第74章

當荷花看到顧老大揣著袖子兩手空空地從裏正家裏走了出來，腰間卻沒有了那個小布袋，臉上就露出笑容。

老天爺讓她在顧家出生，是不是就因為顧家人對她的疼愛？

“沒事了！”顧老大走到荷花面前，輕輕撫了撫荷花鬢間的碎發。

這些日子，荷花瘦了很多。

他這個做父親的看在眼中，很是心疼。

然而，越是流言越是不能打壓。除非顧家有官身，有權力，這樣才可以壓下流言。

原本他是想等到崔家出手，可是蕭姨奶奶那裏連丁點動靜都沒有傳出。

他就知道，這次只能靠自己了。

所以，他讓荷花幫他畫了鴨嘴鏟的圖。

“裏正會幫我們嗎？”荷花依偎在父親的身邊。

“會！”顧老大呵呵地笑，“這張圖若是獻給知府，知府定然會對裏正多加褒獎。他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忘了我們。”說完，他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家底薄啊！這才讓你受了委屈。”

荷花說得沒錯，過於信賴崔家，令顧家表面上看來榮光，實際上不堪一擊。

“所以這次生意，咱們家一定得做好。”顧老大下定了決心。

進了家，看著院子裏飄揚的五彩花布，顧老大極為欣慰。

荷花道：“都染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苧麻布。”苧麻布比較便宜，所以荷花決定用最後剩下的顏料水染色。

“好，”顧老大連連點頭。

這時，一直在幹活的顧成笑著搭了腔，“有了這些布，想來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了。”

聽了他的話，荷花望向在竹竿上隨風起舞的彩布，一雙美目中盛滿希望。

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顧成將新染好的布運到陳州府裏，卻遭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不管他上哪個布店推銷，都毫無例外的被趕了出來。

哪怕布店的夥計用驚艷的目光看著牛車上的布，依舊堅定而絕決的將他往外推。

顧成坐在寶瑞閣中，氣得長籲短嘆。

寶瑞閣的馬師傅擡眼看了看顧成，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一會，馬師傅的兒媳將兩個匣子送到了顧成手邊。

“這個匣子是送給小哥的，另一件希望小哥能盡快將雀釵染上顏色。”馬師傅笑盈盈地將兩個匣子打開。

顧成的目光立時被匣子裏的雀釵所吸引。

真漂亮啊！

匱乏的語言根本就不足以讚美手中的雀釵，他只能反反覆覆地念叨，“真漂亮！”

馬師傅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這枚雀釵剛一打造出來，也把他給驚艷到了，他甚至有種不想將雀釵交給顧家人的感覺。

如果不是白色不吉利，他幾乎要直接擺到櫃臺上了。

說句實話，他也曾偷偷染過色。

可是除了石青和孔雀石，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顏料。如果用石顏，那造價可就昂貴的多了，甚至比用翠羽的價格還要貴。

顧成將兩個匣子蓋上，期期艾艾地湊到了馬師傅跟前，“馬師傅，你說……”

他的話剛剛開口，就被馬師傅打斷，“顧小哥，你我之間只談生意！”馬師傅頓了一頓，“原本我認為你顧家是絕對染不出翠羽那樣的顏色，可是在我看到你家的布匹之後，就打消了這個顧慮。你顧家能將布匹染出這樣鮮艷的色彩，自然也能染到羽毛上。”馬師傅雙目炯炯，“你顧家有這樣的手藝，何愁日後不發達？”

顧成的眉頭輕輕皺起，覺得馬師傅話裏有話。

“我是做首飾的，只堅信一個原則。金子不怕火煉、不怕水浸，不管埋在哪埋多久，只要經過匠人的打磨，它就會發光！”馬師傅看向顧成。

顧成怔住了，嘴裏反覆咀嚼著馬師傅這句話。

“是金子哪裏都會發光？”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顧家的布在陳州府賣不出去，可以賣到永安集！

想到這裏，顧成的眼睛亮了起來。

見顧成想明白了，馬師傅微微頜首。

孺子可教！

這個顧成雖然不太精明，腦子轉的也慢。可是人實誠，又有好手藝。

馬師傅實在不願意顧家就這樣吃個悶虧，所以才出聲提點。

顧成低眉沈思，過了一會擡首道：“馬師傅，是不是我們顧家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

要不然他家的布為什麽沒有一家店收？店夥計是很喜歡他家布料的。可是一聽到他姓顧，是江邊村的顧家，就立刻變了臉。

“小老兒一向只管打首飾，萬事不理。小哥問的問題，我回答不了。”馬師傅輕輕搖頭，避開了這個話題，“小哥既然在城裏尋不到生意，不如回去吧！若是耽擱了，這天黑路遠的……”馬師傅的話意味深長。

可是顧成卻聽得出了一身的汗。

難道說，有人想劫他？

他身無長物，身上又沒帶錢，有啥可劫的？

難道說，是想劫布？可是這劫布又有啥用？顧成不解了。

馬師傅看他沒明白，就又道：“小哥來我店裏之前，是不是買了其他東西？”

顧成猛地擡頭！

來寶瑞閣前，他按荷花給他的單子，買了很多原料。這些原料都是很普通的東西，只要一查就可以查出來。

而且荷花還叮囑過他，這單子上只有一小部分是原料，其他的是為了混淆別人視線。

到底是誰？竟然生出了害他的心思？

眼見顧成臉色發白，馬師傅倒是有些不忍心起來，“小哥還是快走吧！下次再來時，叫上你家兄弟一起出門，這樣也安全些。”

顧成聽了這話哪裏還不明白，勿勿地朝著馬師傅拱了拱手，轉身下樓去了。

待顧成走後，馬師傅長長地嘆了口氣，“人心不古啊！”

店裏的後門打開，一個年輕人自後門中走了出來。年輕人往樓下看了一眼，見到顧成已駕著牛車遠去，就走到馬師傅面前。

“阿爹這麽幫顧家，會得罪陳家和範家的！”這年輕人正是馬師傅的兒子，馬博成。

馬師傅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繼承了他的衣缽，二兒子和三兒子都在學堂裏讀書。

馬師傅冷冷一笑，“這世上的密技千千萬，絕技何止一家有？他們兩家看中了顧家的絕技，就要劫殺顧小哥？若是將來他們看中寶瑞閣，我們父子四人怎麽辦？難道任由宰殺嗎？”

“沒有這樣做生意的！怪不得當年陳家老太爺想將陳大娘子許給崔家的大郎，蕭姨奶奶堅決不同意。也怪不得範家在陳州府做了幾十年生意，還是落得一個為富不仁的名頭。”

“可是這樣一來得罪了陳範兩家，我們寶瑞閣的生意就不好做了。”馬博成有些擔憂。

“我們經營的是金銀首飾，他們總不能讓全陳州府的人都不來咱們寶瑞閣買首飾吧？”馬師傅搖了搖頭，“再說了，陳範兩家也不想想，顧家還有崔晉原這座靠山呢！”

“到底是女婿，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兒子。處處把崔家頂到前頭，也不怪別人瞧不起顧家。”馬博成嗤地一笑。

對顧家很是不屑一顧。

馬師傅笑了起來，“莫欺少年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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