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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荷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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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進了堂屋院,荷花笑著給顧羅氏行了禮。

顧羅氏的眼睛有些紅紅的。

母女倆人什麽話都沒有說,客客氣氣的將馬嬤嬤送到院外。

而後就一起走了回來。

“蕭姓奶奶身體可好?精神可好?”顧羅氏輕聲問道。

荷花點頭嗯了一聲。

“乖!”顧羅氏輕輕地摸了摸閨女的鬢發,心中有些憂愁。

聽聞崔晉原嫡母白氏不是個好相與的!

自家一團糟心事,張可娘家還這樣,讓顧家在崔家人面前出了一個大醜。

荷花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娘家,嫁過去後怎麽相處?

如果以後顧立和張可還這樣,荷花怎麽辦?有一個處處是拖累的娘家,她在崔家只怕一天也呆不住。

“給阿娘。”荷花拿著一件禮物,遞給了顧羅氏。

“哎,乖!”顧羅氏壓下思緒,笑著接過,又道,“以後要孝敬蕭姨奶奶知道不?”

見到荷花點下頭,她笑著站了起來,“你自己收拾吧,我出去接大寶二寶。你大嫂這幾天在作坊裏打短工,要很晚才能回來。”

荷花點了點頭,繼續垂頭收拾禮物。

她舉起一盒薄荷制成的香膏,唇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那一年,她八年,崔晉原十歲。

自從落了水後,她就落下了病根,三不五時就要咳嗽一場。崔晉原就讓人種了幾分地的薄荷,專為她制香膏。

每到咳嗽時,抹一點在額頭正中和鼻子下面,效果很好。

而且崔晉原又告訴她一個健康體魄的重要性,讓她只要天氣好就出去走走。畫畫也好,繡花也行,就是別悶在家裏。

所以,她的童年比江邊村的很多人都要快活。

荷花掀開蓋盒,一股薄荷特有的香氣自鼻間撲入心脾中。

放下香盒,荷花不禁惆悵。

晉原在做什麽?這麽熱的天氣,也不知道在府學裏是如何捱下去的!

轉過頭,窗外炙熱的陽光灑在薔薇花枝上,熱浪一陣陣自屋外湧入,在經過門簾吹到身上時,變成了溫熱。

看著爬滿墻面的薔薇,荷花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自己都沒有發覺,最近嘆氣的次數多了起來。

自從崔晉原走後,她經常會這樣怔怔地發呆。

腦子裏想的事情也比以前多了!

最近腦中的疼痛也減少了很多,令她的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在草原上奔跑。

有些思緒她剎都剎不住!

漸漸地,滿墻的薔薇在她眼前幻化成了一片綠蔭場。

綠萌場上,有個女子慢慢地跑著!這女子穿著奇怪的衣服,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荷花覺得心臟砰砰直跳!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中劃過,又仿佛有扇門猛地打開。

就在這時,顧羅氏又去而覆返,手裏拿著一封信。

“姑爺給你的信!”

見她接過信,顧羅氏笑了起來,“重陽還在外面等著呢,問你可有回信沒有。”

荷花垂眸笑了笑,緩緩將信拆開。

信一打開,崔晉原溫柔的語氣仿佛透過信紙娓娓道來。

“荷花,到府學好幾天了,甚是想念你!不知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有沒有想我……”

荷花的嘴角高高地翹起,臉上因笑容而變得生動起來。

她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信箋上,提筆寫了那首烙印在她記憶中的小詩。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她仿佛看到,有個人跪在她的面前,將戒指舉得高高……

她仿佛看到,她坐在某個屋子裏與面前的人說著什麽……

這些模糊的碎片,一個接一個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這一瞬間,她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不再是以前木訥沈默的荷花。

而是雙眸含情,溫柔似水的荷花!

看著這樣的荷花,顧羅氏不禁抹了把臉。她轉過頭,盡量不讓女兒看到她眼中的淚水。

都是被這個家拖累的。

如果荷花能托生在一個好點的人家,也不會受這許多的苦!

憑荷花這手繡技,不管在哪裏都能生活得很好。

她一定是個端莊穩重的大家閨秀,過著被人服侍被人照料的好生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

多氏坐在亂糟糟一直沒有收拾的屋中,怒視著張可。

“……你大哥馬上就要開始服徭役了,這一服就是兩年,我們家可咋辦啊?你大嫂這幾天眼都哭瞎了,你那幾個侄子舍不得你大哥,天天在家裏又哭又嚎,我這顆心,疼啊!”多氏說著說著落下淚來。

莫看張可在顧立面前一直張牙舞爪的,可面對自己的阿娘時卻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看到阿娘在哭,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無措。

多氏哭了幾聲,見到閨女沒說話,不由皺起眉頭:“你說說你!我讓你好好跟顧立說,讓他去跟崔大郎求情,你都是咋做的?你咋就被顧家給趕出來了?人家今天可說了,人家只有一個兒子,這是明顯不認你們了!”

“阿娘……”張可囁嚅了幾句,將頭深深地垂下。

多氏看到張可這副樣子就覺得生氣,又想到方才在顧家門口的事情,忍不住擡起手。

眼見多氏要打張可,張家大哥走了上前,“阿娘,既然事出了,打小妹也沒用!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把我從徭役的名單上劃下來。”

“你瞅瞅,你大哥待你多好啊!你是咋回報你大哥的?當初要不是因為你大哥給你置辦的那些好嫁妝,你能風風光光地嫁到顧家嗎?”多氏狠狠地點著女兒的額頭,“你這個狠心狗肺的,過上好日子就把你大哥拋到腦後。竟然害得你大哥去服徭役!我告訴你,你大哥要是這次真去服徭役了,你和顧立一個也跑不了!你倆都得跟著你大哥去挖渠砌城墻。”

“阿娘,當初的嫁妝就是兩床被子,現在被子也沒在我手裏啊……”張可擡起頭,翕翕道,“再說了,要不是你們過來鬧,顧立也不會被從作坊裏給辭退了!現如今,我們的日子還沒著落呢……”

啪——

張可的話還未說完,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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