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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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初五是端陽,端午臨中夏,時清日覆長。

長歌醒來不見時陌,又聞見門前飄進的清淡菖蒲香,憶及今日端陽有祭天之禮,想來此時時陌已在宮中。

依周朝禮制,這日巳時,懿和帝將會帶領群臣百官至天壇祭天,及至午時在宮中設宴,皇親與三品以上重臣皆要赴宴,亦可帶上家眷。

長歌從前屬於重臣的家眷,高興了便去,不高興了也可以不去。今年情況卻有所不同,她與時陌奉旨大婚,這是她第一次以秦王妃的身份與時陌一同進宮,與他以夫妻的身份相攜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坐至鏡前,蓁蓁進來:“娘娘,奴婢替您易容。”

長歌聽她一聲隔了一輩子的“娘娘”,心情一時覆雜,微微一怔。

雖然答應了他不再易容,但今日情況特殊,她將面對天子百官,若忽然一下以真面目出現,連個緩沖也沒有,便是最終能自圓其說,風波也將不小,定也要惹來懿和帝懷疑。

緩緩圖之吧。

長歌點頭。

蓁蓁打開箱子,半跪在長歌面前,正要開始,茯苓打簾進來,手中托盤上呈了一只白凈的小瓷瓶,至長歌身前行禮道:“娘娘,這是殿下替您準備的今日入宮的禮物。”

長歌目光落在凈瓶上,片刻後,不禁輕嘆一聲:“也是,他這個人何曾隨口說過什麽……”

不論語氣多麽隨意,他一向都是個言出必行的。新婚之夜,他要她從今往後以真面目示人,至於真容會為她帶來的麻煩……自有他負責。

長歌伸出手,將微涼的瓶子拿起,輕輕握在掌心,低頭一笑:“好吧,那今日便不易容了。”

“會否過於突兀?”蓁蓁遲疑道。

“會。”長歌一本正經地點頭,又道,“不過我不怕,反正從今往後,萬事都有他替我擔著。”

蓁蓁:“……”

蓁蓁退出後,夭夭上前來,如常替長歌梳妝。

長歌大婚前,容菡教習了她閨房中事,雖然其實長歌早已不必她教了,但未免驚世駭俗,長歌還是裝作不懂的樣子,含羞帶怯地聽容菡再講了一遍,理論一不小心聯系上自身實踐,種種畫面浮上心頭,其中心情著實一言難盡。而這個過程裏,她的兩個丫鬟,夭夭與蓁蓁也隨著國公府的老嬤嬤,學習她們該學的,其中之一就是夭夭學了一手的婦人發髻回來。

今日長歌初次以秦王妃的身份入宮,夭夭特意為她梳了飛天髻,將烏黑的青絲利落地高高挽起,線條如雲般流暢高聳,自有端莊高貴的氣度。

這樣的發髻原也應配上大氣厚重的妝容,但長歌原本的皮膚白皙細膩,如凝脂,觀之心曠神怡,若上以濃妝,倒是卻嫌脂粉汙顏色了。夭夭略一思索,便大膽去了濃妝,只施以薄粉,畫了一個嬌美的淺淡桃花妝,正應了她新婦的景。

妝罷,長歌的目光自鏡中奪目的容顏移開,向夭夭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夭夭賣乖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長歌目光又重新落到鏡中自己的容顏,此時心中竟有幾分懂得母親的隱憂。她的父母皆是人中龍鳳,兩位哥哥僅憑一身俊美皮囊便不知入了多少閨中少女的夢,她又怎會不美?母親臨去前怕的只是她太美,紅顏禍水,會如當年的貴妃娘娘一樣,錯入皇家,慘淡收場。

如今她終究還是入了皇家。

但因為她嫁的人是時陌,此時竟絲毫不畏懼以原本的容顏示人。

她多年來戰戰兢兢以假面示人,皆因懼怕。時陌如此,便是在告訴她,要她從今往後,不必再懼。

長歌念及此,心中歡喜自在無比,起身進屏風後更衣。夭夭為她換上絳色禮服,寬袍窄腰,一身的風雅秀麗自不必說,尤以不盈一握的腰肢最是迷人,線條自此婀娜,為她原本還稍顯稚嫩天真的容顏添上了一筆畫龍點睛的風情。

方換好,有仆婦在外頭問王妃可好,秦王殿下已派人在外候著。

夭夭應了一聲,扶著長歌出門。

她自步出房門起,便感覺周圍一路投來一道道震驚的目光。王府中自有比尋常府邸更嚴苛的規矩,但長歌一路走過,竟不斷有下人撞了廊柱、落了笤帚、打翻了水盆……

長歌心知這個過程在所難免,心中只覺頗為好笑。

及至上了候在門口的馬車,唇角淺淡的笑容還未褪去,一擡眼,與車裏坐著的男人四目相對。

長歌微驚:“你怎會在此?”

時陌眼中亦有驚色,沈黑的眸子在她的容顏上停留片刻,含笑開口:“擔心你會不自在,特地回來接你。”

長歌心中更覺甜蜜,手這時被他握住,他輕輕一用力,便將她拉到了他的腿上。

他低頭去親,長歌調皮地偏開頭去,他的唇落在了她細膩的臉頰,聽她不滿道:“我這個妝畫了半個時辰,你別給我弄花了啊。”

“弄花了我再補你一個便是。”他啞聲道,便不容抗拒地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攬著她的腰肢,又要去親她。

長歌偏不讓他得逞,不配合地扭頭,時陌親了幾下沒如意,知她是怕他在車上做出孟浪之事,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松開了她,埋怨道:“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急色,會在馬車上做出不知輕重的事?”

長歌很想老實地點頭,但見他不好惹的樣子,便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道:“我不怕你,我怕我自己,我怕我會一時被美色所惑,我會做出不知輕重的事。”

時陌對上她慧黠的眸子,忍俊不禁,低低笑了出來,終於將她放開。

長歌連忙自他腿上起來,坐到一旁,挺直了腰肢,很是端莊不可染指的樣子。

時陌見狀,指腹忍不住輕點她的眉心,警告道:“別得意,今晚定不饒你。”

長歌:“……”

時陌這時又想起她上車時的模樣,忍不住問:“方才在笑什麽?”

“什麽?”長歌下意識問了一聲。

“方才你上車時,眼中猶有笑意,可是有什麽有趣的事?不如與為夫說一說。”

長歌恍然,便低聲與他說起她出府時所過之處一片混亂的場面。

她眼中笑意流動,如星光璀璨,時陌定定凝著她,不覺看癡,愧道:“我的長歌這樣美……若非這些年我處境艱難,你也不必迫於無奈掩去真容,以平平無奇的假面示人。”

長歌聞言卻是奇道:“你當我笑是因我為自己如今的容顏自得?”

時陌挑眉。

長歌笑道:“自然不是,我笑,是因想到那些人在秦王.府中多年,見慣了他們秦王殿下驚世無雙的容顏,再見到旁人都應當覺得寡淡了才是。說到底,論起容貌,我縱然身為女兒身,但與你相比,卻也未必比得過你。他們日日見著你仙人之姿,今日卻被我驚至這個地步,可見不是我如今有多美,而是……”

長歌說到此處,不甘心地嘆了一聲,很是扼腕:“而是,我往日真的是醜過了頭。”

說起這個就好心痛啊,長歌右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處。

更令人心痛的是,她這個領悟及至宮中,竟得到了完美的證實。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時陌率先下車,在外扶她,她腳不慎踩到裙腳滑了一下,正好跌入他懷中,被他半扶半抱下去。

“腳傷到沒有?”時陌在她耳邊低聲問。

長歌剛想搖頭,卻聽前方一道笑聲傳來:“秦王殿下好福氣,齊人之福羨煞臣等,不知眼前這位姑娘是哪家閨秀?”

長歌聞聲擡眼,便見前方,景王攜著丞相駱忱與戶部尚書何晉走來,方才出聲之人乃是何晉。

這何晉是何氏兄弟,景王親舅,兩人自是同氣連枝。何晉有一女,名叫何雅,被懿和帝封了縣主,時陌選妃時,何雅亦是個積極的角色,與裴九勢均力敵暗中較了好一陣子的勁,也不知是何雅自己芳心暗許還是景王有意要安排自己的人到時陌身邊。

但無論她們藏的是癡心還是禍心,最後時陌都是她一個人的。

想到這裏,長歌心情愉悅,主動往時陌懷中依偎,做出疼痛的樣子。

時陌連忙摟過她的腰肢,毫不避嫌地俯身察看。

何晉見狀,若有似無譏諷道:“秦王殿下與長寧郡主大婚當日,處處妥帖殷勤,我等旁觀眾人看在眼中亦是無比動容,皆道殿下品性脫俗,長寧郡主以那般容顏亦能得殿下傾心相待,殿下實為良配。不想不過兩日,如今再看,想來當日種種便如一場戲,所謂英雄愛美人,古人誠不欺餘……殿下愛的還是美人,只不知殿下公然帶妾室赴宮宴,那慕家將作何感想了。”

何晉一番譏諷滔滔不絕,長歌正覺不耐,忽見慕瑜父子自遠處走來,霎時眼中閃過喜悅,腳立刻就不疼了,擡步便快步往前走去,越過景王三人時,歡喜地叫了一聲:“爹爹!”

何晉聽得這一聲“爹爹”,頓時風中石化,不敢置信地與景王、駱忱三人相視一眼,僵硬地轉過身去,便見不遠處,慕瑜攜著慕雲青、慕雲嵐,父子三人闊步走來,而那名他口中美麗的“妾”如乳燕歸巢一般快樂地奔向他們。

何晉、駱忱、景王以及周圍目睹這一場急轉直下的大臣眼睛瞪得霎時如銅鈴大:“……”

啥?

自長歌大婚,慕瑜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她,自是欣喜溢於言表,但他情緒一向深藏克制,此時也並未說什麽,只一雙深眸上上下下地看她。

他起初遠遠走來見她恢覆容顏,自是大震,又驚又錯愕,心想秦王這是瘋了嗎?這是瘋了吧!他怎能驟然之間讓長歌以真面目示人?還是如此場合!及至走近,心中震驚漸漸平覆,便開始生出無盡的欣慰與感動,綿綿密密,鋪天蓋地。

從前,不論是已故的妻子還是自己,他們讓長歌易容,皆是為了避禍。但想長歌若是天生平凡也便罷了,偏偏她天生一副傾國傾城的容顏,為了顧全大局,才不得不數年如一日地易容示人,被京中貴女當成笑話一般想起來便奚落幾句。且不說她心中的委屈,只說她不論酷暑嚴寒、白日夜晚,都要戴著一張面皮過日子,身子上的不適也是可想而知。

然而這都是沒辦法的事。

但如今她一朝嫁人,她的夫君卻頂著壓力讓她恢覆容貌,不再整日躲著連自己真正的容顏也不得見光,讓她得以驕傲自在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出現在皇宮、出現在天子面前……

慕瑜霎時間熱淚盈眶,遠遠朝著時陌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良人,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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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生涯和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啊……太忙了吧!上個課加個群,加個群就有一堆presentation!但是不管怎麽說,我也會抓住一切時間更文噠!明天補更前面欠的!

對了,雖然現在評論不顯示,但我還是會在後臺看評論啊,你們不能偷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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