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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春申君不是嚇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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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楚入內見兩個躺在一起, 還沒開口先笑了。

他走過去坐在榻邊捏捏趙十五的小鼻子,卻溫聲問李唯道:“好一點?”

李唯平淡道:“我無事。”

子楚沈吟著點點頭, 沒有多說, 倒是把趙十五從床上抱了起來:“快穿鞋準備走。”

趙十五先看了李唯一眼才納悶道:“去哪呀, 走什麽?”

子楚道:“楚國使節已到鹹陽,病裝不下去了,我帶你回去。”

“楚使來做什麽?”李唯問。

子楚回頭一笑, 欣然道:“我讓羋煜了一年他才終於請來的。”

李唯瞇眼道:“何人這麽大的身價?春申君?”

子楚把趙十五放在地上,柔和的看著李唯道:“是大巫首。”

李唯睜大了眼睛,雖然知道“此大巫首非彼大巫首”, 但在剛接受自己前任大巫首女兒身份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怔了一下。

頓了頓李唯才道:“大巫首……不是不能離開楚國嗎?”

“之前楚國那邊的回信確實都是這麽說的, 但是這一次聽說是楚王新得王子欣喜若狂,春申君從旁勸說大巫首才得以前來鹹陽。”

子楚說完松了口氣, 垂首對李唯道:“倩江影說大巫首有辦法讓你恢覆如初,放心。”

李唯道:“是有希望,不是一定。”

子楚道:“是一定。”

趙十五站在一邊看兩個人平靜的說話,其中還湧動著一絲歲月靜好的溫馨, 不知怎麽忽然有種自己很多餘的神奇感覺, 恍如一只人在家中坐, 糧從天上來的小狗。

趙十五打了個寒戰,咳了兩聲,在子楚無視後他終於白了一眼子楚,拉拉他衣裳的下擺道:“還走不走了?要不我先走?”

子楚終於起身,對李唯道:“我讓羋煜去迎接大巫首了。我們在驪山行宮見他, 我帶十五先去,你休息兩日慢慢回去。”

趙十五忽然道:“要不我留下來陪仲父吧,我不鬧了,真的,我陪仲父回去。”

子楚知道李唯想和趙十五在一起,但他要帶趙十五走也是怕十五再脾氣陰晴不定會跟李唯鬧,不過眼下見趙十五篤定的向他保證,他終於還是點頭同意了。

五日後在驪山行宮的內院,子楚等到了蹦蹦跳跳的趙十五和與往日同樣冷傲的“呂相”。

“今天就見大巫首嗎?”李唯問。

“他已經來了,你隨時都可以見。”子楚親自帶著他們到他清點的側殿休息,“一會吃過午膳就可以。”

李唯走進內室,趙十五在她前面先跑進去,這裏瞧瞧那裏瞧瞧,忽然對衣架上一件撐起來的纏枝花銀紅長裙來了興趣,回頭對李唯高興道:“這個好看。”

李唯看了一眼那華麗的長衣,確實是艷麗奪目的,而那些華陽都是她曾經畫過的,是她為了拉攏羋蓁為她畫的衣樣。

“什麽意思?”李唯問子楚。

子楚不動聲色道:“我看到這個花樣覺得很喜歡就收起來沒有送去太後的尚衣坊,後來獨讓人做了一件,送給你收著。”

他不說讓李唯穿,只說給她收著賞玩,李唯也就不好說什麽了。倒是趙十五讓著衣服正反看了又看,興奮道:“這個真的好看啊。”

他隨後拉著李唯的手,將她拉開子楚老遠小聲道:“你可以穿一下嗎?”

李唯冷淡道:“為什麽我要穿?”

趙十五欲言又止好像有點不好意思,最後還是低著頭小聲道:“我想,我想看看我阿娘長什麽樣子。”

趙十五的這句話擊中了李唯,這是她無法回絕的理由,盡管李唯不喜歡別人算計她,就算是善意的,就算是子楚。

李唯輕出了口氣俯身對趙十五道:“你叫他出去,待會再進來。”

趙十五雖小卻及聰慧,立刻就高興起來,拉著李唯道:“一會是多久,一炷香,一炷香可以嗎?”

李唯無奈一笑道:“可以。”

趙十五幾乎是歡天喜地不由分說的推著子楚出去的,大約一炷香之後兩個人才回來。

李唯放下長發,穿著那件纏枝花的銀紅長裙面色平靜的坐在為她特制的椅子上,她單手扶著側邊的扶手對父子二人道:“趙十五,滿意了?”

子楚站在原地望著她,目光有驚艷但更多的平和中的溫柔。

趙十五則不同,他先是驚喜的睜大眼睛,然後不可思議的在李唯身邊看來看去,最後咬著薄唇吭哧道:“明明就很好看,十五也是有娘的……”

“不許哭。”李唯聲音雖然嚴厲,但撫上他臉頰的手卻輕柔,她低頭在趙十五臉上吻了一下,放緩聲音道:“誰沒有娘呢,沒有娘你難道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趙十五終於轉悲為喜,硬擠著坐到李唯身邊道:“你跟我也是像的,這裏。”

趙十五摸著自己的嘴唇,很虔誠的說:“我阿娘長得比姬丹的阿娘好看。”

趙十五雖然心智成熟,但在親情上他是真誠的,與所有渴望父母的孩子並無二致,對他來說或許這是他到目前為止八年生活裏最開心的一天,最能體會到有父親有母親的幸福。

李唯笑了笑,擡頭看子楚道:“你是故意的。”

子楚一笑,走上前來半跪在她面前仰頭望著她笑道:“不敢在呂相面前賣弄,只不過想到今日要見大巫首,若他願為你號脈,難道我要讓他當眾知道我大秦權勢最盛的假相呂不韋是女子嗎?”

說得好有道理。李唯雖然有種被算計了感覺,卻無力反駁,只能無奈出了口氣,低頭道:“吾王胸有丘壑,下臣聽憑安排就是。”

子楚笑出了聲:“你可曾見過誰家的君王這般姿態與‘下臣’說話?”

趙十五坐在一邊百無聊賴的擡頭望天道:“要不我還是出去吧。”

子楚起身揉了揉他的發頂,問李唯道:“羋煜與楚國使節昭芷以及大巫首已經到了,現在見嗎?”

李唯手搭在趙十五肩上點頭道:“好,現在就見。”

當一個幸福的時候,她可能想不到太多。至少在這一刻李唯想到的不是穿回去,而是更好的活下去。誰不想多活兩年,尤其是她現在幾乎不缺少什麽了,她有她的商業帝國,有位極人臣的權勢,有共歷生死的愛人還有她的十五,她憑什麽不好好活下去。

驪山行宮翠微殿裏,羋煜與楚國使節昭芷以及大巫首已經在等候,這次盡忘的召見並非正式,整個氣氛都比較松弛。子楚與李唯帶著趙十五入內的時候,羋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著女裝的李唯的確是驚艷的,但更多的是震驚,他曾一度以為子楚並不知道她的真正性別。

拜見之後子楚落座主位,擡手做了一個請入座的手勢:“有勞楚使與大巫首千裏迢迢來到秦國,孤不勝感激。”

“多謝秦王。”昭芷謝過子楚後回頭看到還怔怔楞著的羋煜,拉了他一把,以免羋煜過於失態。

羋煜這才回神勉強笑了笑,剛入座就聽到子楚對大巫首道:“聽聞大巫首於巫醫一道無人能及,如今有幸一見大巫首,孤有一個不情之請,請大巫首為孤的夫人看一看平安。”

大巫首膚如麥色,濃眉晶目眼窩深邃,身著楚國博帶巫服看起來遠比想象中年輕,似乎只有三十幾歲,遠不是人們印象中的老頭。他如炬的目光落在昭芷的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態度。

“秦王青睞,我等必然盡心盡力。”昭芷起身行禮後望著李唯和趙十五唇邊勾起一抹笑容,“只是大巫首並未醫官,上問仙神,下探幽冥,人事只要知曉來龍去脈,煩請秦王告知我等,這位小公子可是王與夫人之子?”

子楚坦然道:“正是,嬴政乃孤長子。”

羋煜的目光垂了下來,若有所思。

而後子楚請大巫首入□□看診,趙十五執意跟了進去,昭芷與羋煜則到外面花木掩映的長廊上靜候。

“公子心情不好。”昭芷對羋煜道,“有些事,也確實是君上沒有料到的,公子勿怪。”

羋煜隨意笑了笑道:“沒事,略感遺憾而已。我想來對一見鐘情之流嗤之以鼻,美色易逝何值掛懷。但是欣賞一個人到求而不得的失望,這種感覺確實令我感到陌生,也很,失落。算了,言歸正傳。昭芷,黃歇叔叔為什麽讓你陪同大巫首來秦國,我不相信是我父王得了一個王子就高興的昏了頭。即便我不在楚國長大我也楚人,是羋氏子孫楚國王子,我知道,大巫首是從不會能離開楚國的!”

昭芷望著深秋已經開始衰敗的花園道:“大巫首是不能輕易離開,但是但是事關楚國危亡,自然另當別論。公子,大王多年無嗣,如今李園的妹妹李姬為大王生下子嗣大王確實高興極了,已經打算立李姬為王後,這個時候他是真的高興,所以君上才能請旨讓大王同意公子您的請求讓大巫首前來秦國。至於原因,卻是因為公子之前無意間書信中提過的那能夠驗毒、類似於隨侯珠的珠子。”

羋煜微微蹙眉道:“哦?難不成那真的是隨侯珠?可是隨侯珠是楚國至寶,分明與和氏璧一道封存於郢都宮中,怎麽可能在李唯之子的身上。”

昭芷別有深意的微笑反問道:“是呀,怎麽會在她的孩子身上呢?”

“怎麽說?”羋煜敏感的察覺到昭芷話中的深意。

“其實隨侯珠早已不在楚國多年了,它的消失牽扯到了一件楚國王宮與大王相關的密辛。煜公子生於秦國或許不知,楚國歷代大巫首都信奉著一個神諭,他們絕不可婚娶,更不能與我大楚巫神化身的四大家族血脈有所沾染,一旦違背將會給楚國帶來滅國之災,甚至是傾覆天下的災難。”

羋煜冷笑道:“無稽之談。”

昭芷隨著他也笑了一聲:“是呀,無稽之談,可是楚國歷代君王百姓都篤信巫祝,更何況是通曉鬼神的大巫首代代相傳的神諭。這神諭說得可是有鼻子有眼。巫神的後裔與大巫首的結合會造就通融鬼神之力的常人,而他們則會將這種能力傳與後人讓楚國承受滅亡之災,讓天下融合又雕零。直白來講,也就是說大巫首和四大家族如果能夠違背神諭生出後代,那麽無論男女他們的孩子都有可能統一天下或者毀滅天下,他們是不該降世的妖鬼。”

羋煜更不屑的笑了。他知道楚國是列國中最篤信神鬼天諭的國家,生於這個世代他不是不信天意,只是覺得這樣的預言太過荒誕,荒誕到讓他覺得可笑。

看到羋煜的笑昭芷的身色卻益發嚴肅起來,他幽幽道:“公子覺得可笑是因為公子或許永遠都做不了楚王,若是有朝一日公子真的站在了大王的位置,或者如君上一般為大王和楚國謀劃,公子還會覺得可笑嗎?公子是寧願多殺幾個人恪守神諭讓楚國百代安定,還是不理不睬讓所有的楚人都人心惶惶?”

羋煜的眼睛微微瞇起,他望著遠處道:“但我知道歷任大巫首都是師徒傳承,他們都恪守著自己對楚國的責任,並不會違背任何神諭。”

“很不湊巧,現代大巫首就背叛了楚國。”昭芷擡起沈沈的黑眸說,“他與先王後生下的一雙兒女,就是帶著隨侯珠消失的。”

後殿內趙十五一直等大巫首為李唯看診結束才好奇的問道:“聽說出國的大巫首能與天神和鬼魅對話,是真的嗎?那你們與常人還一樣嗎?”

大巫首不緊不慢的道:“說來與常人無異,卻又異於常人。”

“怎麽個不一樣法?”趙十五在鄒衍的影響下對科學簡直有執著的探索精神,遇到神神鬼鬼的事情就喜歡問個究竟。

“血脈不同。”大巫首含笑道,“巫祝以自身之血為引溝通神明,歷任大巫首都是根據血引的力量來選擇自己的繼任者,所以說血脈與常人不同。”

趙十五蹙眉道:“不都是血漿和血細胞嗎,難不成你們在紅細胞、白細胞和血小板之外另有第四類血細胞?”

想來喜歡賣弄玄妙的大巫首被趙十五問的一楞,半天才尷尬道:“公子所言,在下實在沒有聽說過。”

“十五不得無禮,不要影響大巫首。”子楚出言打斷趙十五。

李唯看趙十五不像個要消停的樣子,對他道:“日已過午,你先去吃了午膳再來。”

趙十五雖然不想走,但是子楚和李唯都發話了他又不能惹李唯不快,只好怏怏的走了。

趙十五走後子問道:“大巫首,可看出什麽?”

大巫首淡定道:“夫人無病,但是魂血不容,發作起來全身之血如灼燒般疼痛,極盡痛苦。若無藥力壓制,即便沒有其他癥狀也會因疼痛而死。”

大巫首的話與倩江影說幾無出入,子楚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追問道:“可有什麽辦法?”

大巫首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淡定的李唯身上,他望著這個氣質出眾的美麗女人道:“魂血不容,萬中無一。秦王不想知道為什麽夫人魂血不容嗎?”

子楚微怔,李唯卻忽然擡起了眼睛,再與大巫首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聽到大巫首說:“請秦王借一步說話。”

“請大巫首就在這裏說。”李唯斷然道。

子楚察覺到了她的緊張,袖下握住李唯的手,對大巫首道:“請大巫首直言,無論是何原因,孤與夫人共擔。”

大巫首起身緩緩向子楚行了一禮道:“在下要說的話請秦王不要意外,若是不信自可當做笑談。在下只是覺得夫人並非秦王看到的夫人,而是另有其人。仿佛幽魂附於這具軀體之上,實則不是軀體的主人。而這軀體原本的血脈就與常人有異抵斥之力尤為強大,故而即便用藥強行融合也不是長久之計。”

大巫首的話聽起來玄幻,但歷經了穿越的李唯卻知道他說的千真萬確。她慢慢擡頭望向子楚,子楚也在看著她,他的手沒有放開,他淡淡對大巫首道:“多謝,請大巫首先去休息,孤明日再與大巫首詳談。”

大巫首平靜的退了下去,幽暗的殿內只剩下子楚與李唯。

子楚在她身邊坐下來,他目不轉睛的看著一言不發卻臉色蒼白的李唯道:“我——我並不在乎你是誰,是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或者你是人,是鬼,是妖這些都不重要。”

李唯的目光落在子楚的臉上,聽他繼續道:“我最開始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你,與這個身體無關我知道。你不用懷疑,我清楚和我一直在一起的人是誰,無論是八年前,還是現在,我分得出來。”

李唯不知該怎麽開口,但子楚的話令她動容:“我……”

子楚的手指覆在她的唇上,他說:“我真的,只在乎怎麽救你,求你不要離開我。”

李唯長長的嘆了口氣,她說:“我有一個秘密,你想不想聽?”

李唯向子楚講述了她的來歷,她說的很簡單,她說她來自很多年後的未來,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的魂可以跨越時間的阻隔來到這具身體上,但她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確實是他,仿佛她只是為了來到這裏與他相遇。

子楚出奇的平靜,他甚至不關心未來是什麽樣子,也不想知道他的命運秦國的命運,他只問李唯:“你會繼續留下來嗎?留在有我的地方。”

李唯擡起眼睛,用狹長的丹鳳目看著他,用目光將他迷人的眼睛,高挺的鼻翼,殷紅的唇瓣一一描摹,她說:“我會。”

子楚的神情瞬間被他的話點亮了,他欣喜不已抱起銀紅長裙的李唯轉了兩圈,深深的吻了她,最後拉起她道:“我們現在就去問大巫首怎麽醫好你!”

縱然子楚是真心誠意的發問,但大巫首的回答卻並不怎麽盡如人意:“若是秦王真的想要讓夫人混血相融性命徹底無憂,那只能讓夫人跟隨在下回到楚國,楚國巫祝眾多集思廣益當有辦法,不過夫人此生都不能離開郢都祭壇。”

子楚的唇抿成一線,李唯直接冷笑道:“也就是說我要被你們終生囚於郢都祭壇?”

“是不能離開。”大巫首說。

“大巫首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好走不送。”

李唯說完又回頭冷冷道:“另外,回去幫我給春申君帶個話,我絕不會讓他如願,我李唯活著留秦國,死,也死在秦國,我所輔佐之人從始至終都只有秦王子楚。如果他還不肯放棄用這種下三濫的辦法騙我離開秦國前往楚國,我大概會為了我自己的命說服秦王打下郢都,讓楚國神聖的祭壇變為秦國國土的一部分。你回去就這樣跟他說,呵,不知他會做何感想。”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的劇情親親們絕對猜不到,嘻嘻嘻嘻嘻,要不要猜猜?倫家想要營養液可以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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