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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興師問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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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正廳內, 身著玄黑金絲長袍,頭戴墨玉秦冠的嬴柱坐在主位, 即使衣著低調氣度也遠比當日唯唯諾諾的太子時強得多, 他看著廳中下拜的子楚和李唯,態度冷淡道:“子楚,你還問孤為何前來,堂堂太子府鬧成今天這個樣子, 孤要是不來還不知要出什麽更大的事!”

子楚垂首不卑不亢的笑道:“父王說的哪裏話,太子府中不過處理了一個不守規矩的妾侍,父王小題大做了。”

“小題大做?!”高大虛胖的嬴柱在老內侍的攙扶下起身, 行至案前薄怒道:“你當初請孤的詔命要冊封為她為太子嫡妻的時候就該知道這不是‘小題’了嗎!”

嬴柱嘆著氣, 手指只想指出急怒道:“你呀你呀,你克制你是我大秦的太子!請王詔不是小事!當初是你要擡舉姬青璃讓她做正妻, 孤依了你盼你好生為贏氏王族開枝散葉,你現在又說她是侍妾,想要的時候就要,不想要的時候就棄置一旁,你把孤的王命方在何處了!你現在還是太子,等你坐上了孤的秦王之位在為所欲為也不晚,著什麽急!真不知道當年父王怎麽那麽著急立你為嗣!”

嬴柱這話說得很重,明裏暗裏已經在說子楚無事王命僭越法度,對秦王心有不臣,往深裏想甚至能夠聽出一絲更換儲君的意思。

“父王此話,兒臣斷不敢任。”子楚跪地行叩拜大理道。

嬴柱負手長嘆一聲轉向一旁躬身行禮的李唯, 拍手道:“呂太傅,呂太傅!孤當年感念太傅對吾兒有救命之恩,亦想太傅當年義商之名名揚山東,定可以在吾兒身邊時時規勸,循循善誘,本以為此乃嬴氏大幸,秦國大幸,可是如今……哎,太傅令嬴柱失望大矣!”

“臣有負王恩,請吾王降罪。”李唯也跪了下來大禮而拜。

嬴柱一副十分不忍的樣子,在廳內來回徘徊了兩圈,最後好像終於拿定了主意,指著子楚道:“你原是要立姬青璃為正妻的,而今太傅剛至就不經法理審訊私動刑罰絞殺了姬青璃,這便是對秦法大不敬!你往日說秦法為本決不可動,怎麽到了太傅身上就護起短來了?罷了,孤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知你與太傅感情親厚,若真以秦法論之你必不願,如此便讓太傅卸去官職,離秦去吧。”

子楚聽了嬴柱的話挺直了上身道:“父王之言兒臣不明,子楚並非違背秦法袒護太傅,”

“子楚,孤是為呂太傅好,倘若今日孤不作決斷,駟車長明日就會帶著一般王族宗親前來興師問罪,到時候你怎麽說,到時候你那什麽說,你那什麽護得呂太傅周全?孤都是為你好!”

子楚擡頭,俊美的面容上是毫不通融的堅毅:“父王若是對兒臣好,必不會逐先生離秦。”

“你,你這,你這冥頑不靈的豎子!你要氣死孤!”

嬴柱確實氣的不輕,喘息中都帶出“呵—呵—”的雜音,他指著旁邊的李唯道:“你還不明白嗎!你如今對呂不韋已經到了言聽計從不問是非的地步,若他還留在你身邊,這秦國遲早要成了他說一不二的地方,你怎能對得起大秦嬴氏的先祖列宗!他可以不問緣由就慫恿你殺妻,那日後呢?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今日來得及時,他連你母親都要親手殺了!”

“呂太傅差點親手殺了本宮?本宮自己怎麽都不曉得呢?”

門外一聲嬌媚的楚音,嬴柱擡頭望去,正見身著華麗後服的羋蓁在宮人八名宮人跟隨下迤迤然走來。

“王後?”嬴柱見羋蓁前來不禁詫異的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心虛的緣故,他幾乎是立刻迎了上去,換上一副笑臉道,“王後怎麽忽然到太子府來了?”

“大王不是也來了嗎?”羋蓁嬌艷的臉上帶著滿含深意的笑,伸出手搭在嬴柱黑大的掌中。

“我是,孤,孤是出宮訪臣,聽說今日太子府除了大事所以才順道,對,順道來看看。”嬴柱勉強維持著僵硬的笑容說。

羋蓁比嬴柱小了三十幾歲,除了家世顯赫容貌美麗更是有著楚女的嬌嗔精靈,又精通一些急救之法,嬴柱先天不足,老來更是多病,幾次忽然犯病都是她臨危不亂救回來的,故而羋蓁一直受到嬴柱的信賴和專寵。嬴柱雖然喜歡尋求刺激近來時常偷腥,被夏姬迷得五迷三道的,但他偏生還多情,左右也放不下,更不願失去這嬌美可人的年輕嫡妻,全然沒有跟羋蓁撕破臉的意識,一心只想瞞著羋蓁罷了。

“臣妾剛才聽聞大王說,太子要殺我?還是這‘母親’二字別有所指?”

嬴柱一聽羋蓁的話裏帶了不悅,連忙道:“子楚的母親必然只有王後一人,怎還能別有所指。方才孤是氣的狠了隨口一說,是怕孤王百年後子楚不敬王後這個母親,不是要殺,王後聽錯了。”

“我說呢,子楚向來是個盡心盡力的孩子,往日裏挑不出半點錯,怎麽一下子就喊打喊殺了。”羋蓁一邊走一邊說,路過李唯和子楚身邊還故作驚訝的撲閃著美麗的眼睛用楚音道,“喲,這是做什麽的了,怎好讓太傅跪了?起了起了,子楚也起了。”

說話間羋蓁與嬴柱已步上主位並排坐下,羋蓁看著起身的李唯笑道:“我今日來是特來看看太傅,讓太傅一回鹹陽就為我辦這等大事,實在是難為太傅了。”

嬴柱納悶道:“王後說的什麽事?”

“怎麽,大王還不曉得?”羋蓁驚訝道,“那個姬青璃啊,是我叫太傅半點廢話都不要多說立刻處理了的。”

嬴柱剛表現出一點詫異的樣子羋蓁就一拍手懊惱道:“怪我了怪我了,想著不是什麽大事就沒來及稟告大王。大王,你可知姬青璃是個和鄧楊的毒婦?你今日收到消息也曉得子楚的妻兒死於歸國途中了吧,要不是今日收到了羋煜的書信,我都想不到,那都是姬青璃做得,羋煜人證物證插了個清清楚楚,大王不信?我這裏有羋煜發來的信呢,回宮了給你瞧仔細。”

“趙姬之死是是姬青璃所謂?”嬴柱不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的吃驚,宗室是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那是不會錯了。”羋蓁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說道,“不僅這件事呢,大王曉得年初時呂太傅邯鄲的宅子起火,害的他父親重病辭世麽,那火都是她著人放的,要燒死趙姬母子和呂太傅家人了,好歹毒的心腸。”

她說的義憤填膺,不自覺連楚音都帶出來:“太傅給她好死都是便宜了這個女人,敢毒害大秦王孫了,叫我說要殺幹凈她的在秦三族,永遠不許那周王室的女子再入秦宮來。大王說是不了?”

嬴柱僵硬的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道:“是到是,可是這……”

子楚淡笑攏袖道:“母後,父王大約是不認同此事,方才還因姬青璃之死要兒臣將呂太傅住處秦國。”

羋蓁立刻看向嬴柱道:“真的假的,要逐太傅還了得?”

嬴柱連忙解釋道:“王後,你聽孤說,不管怎麽說這姬青璃都是孤與王後認定的太子嫡妻,呂太傅說殺便殺,將孤放在何處?將秦王的威儀方在何處?太子嫡妻並非奴婢侍妾一句話生一句話死,那是要秦法定罪方能處決的,王後,秦國法度為大啊。”

羋蓁嗤笑一聲道:“太子嫡妻?大王下詔冊封了?”

“還不曾,不過也……”

“不曾便是不曾。我便不曉得秦國法度為大麽,我便不曉得日後她是太子嫡妻麽?可是現今畢竟還不是,既然不是那就是侍妾,我一個王後查出了她毒害王孫之事,還不能立刻處死她了?大王是覺得我這個王後做不得了,還是呂先生聽了我的話該定罪了?”

“哎喲,哎喲,孤可沒這麽說,孤可沒說王後不對,孤方才是,是不知道這是王後處理後宮內院之事。”嬴柱一副言辭懇切的樣子。

羋蓁不依不饒道:“那現在大王知道了,說我做的對不對。”

嬴柱還能說什麽,連連點頭道:“王後做得對,既然是王後的詔命,姬青璃又是罪有應得,駟車長那裏也就交代的過去了。”

羋蓁嬌氣的哼了一聲道:“既如此,大王就說說該怎麽賞為我辦事的呂太傅,太傅為大秦盡心盡力,他父親卻因姬青璃放火要害大秦王孫趙政而死,總要給他一個補償才顯得大王心懷天下英才,不叫他們寒了心去。”

“是,王後說的事。”嬴柱又擦了擦頭上的虛汗,對李唯笑道,“呂太傅,方才是寡人急躁了,不曾問清事實。前番鹹陽商戰你居功至偉,巴蜀籌集軍資也是功不可沒,不若就讓你兼領假相一職,與蔡澤一同參議朝政。”

李唯也不跟嬴柱客氣,立即跪地謝恩道:“吾王不必掛懷,呂不韋謝恩領命,日後定不辜負秦王厚望。”

李唯起身後,餘光看到子楚向她投來一點得意的笑容,她頓時明白了,羋蓁的到來竟是他的反轉謀劃,就是要利用嬴柱的心虛達到他將計就計的目的。

另一邊羋蓁終於開心了,靠著嬴柱道:“大王英明。那姬青璃的親眷如何處置呢?要不罰她們,統統趕出鹹陽城,遠遠地逐到南郡去吧。”

這下嬴柱就有點慌了,連忙道:“哎,王後,這就算了吧,呃,你看這夏日裏各處都熱,就算要逐姬青璃相關的親眷,現在也不是上路的時候。更何況趙姬母子一死,成蛟現在就是子楚唯一的子嗣,他現在尚被王綰帶在韓國大梁和談,不如等他回來再見一面那些親眷告個別也罷了,他母親雖是死有餘辜但別讓這孩子心裏落下什麽埋怨。”

嬴柱說到此處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子楚,低聲對羋蓁道:“子楚年少時我已對不住他,怎能再傷了成蛟。等到明年開春再逐周室之人前往南郡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一物降一物,羋蓁專治嬴柱這個花心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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