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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不走套路的老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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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楚先聞言是驚訝而後低低的笑了,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李唯道:“說實話, 如果沒有十五, 你會不會把我忘了?”

李唯回望著他,面色冷淡道:“試過, 沒忘。”

子楚笑出聲,更湊近她一點道:“我十二三歲的時候跟少將軍蒙武關系特別好,你別看他現在五大三粗的, 那時候心思可細著呢。我第一次上戰場的前夜他跟我說,戰場上特別容易死人, 死了就死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忘掉, 畢竟人得往前面看, 還有很多仗要打。可若是忘不了一個人呢, 那肯定是有感情的,如果我要是死了, 他就會記得我,因為他對我是有感情的。”

李唯隨便嗤笑一聲,不無調侃的說道:“那你怎麽不跟他繼續培養感情?”

“你跑題了。”子楚想起蒙武現在的樣子直皺眉頭, 還好李唯長得好看,他道,“你剛說什麽來著,忘不了我是不是?我能不能認為,你是在說你喜歡我。”

當年的趙嬴是霸道傲嬌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小幼稚,雖然不太講道理但好哄好騙好忽悠,可是現在這位可比當年長進的多了。不過李唯這回也不想跟他耍心眼兜什麽圈子, 她很平靜的說:“可以。”

子楚是想撩撥李唯來著,但是他沒想到李唯竟然承認了,一時間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差異道:“是你沒聽清楚還是我沒聽清楚?你那時真喜歡我嗎?”

李唯冷靜又坦蕩的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呢?”

突如其來的承認讓子楚忽然怔住了,隨後他的面色從臉頰迅速的紅到了耳後,竟然有些無所適從起來。他抿著唇偏開視線,長睫不停的眨動,竟是異人時常出現的神情。

異人、子楚畢竟是同一個人,如今兩個人格漸漸融合,感情也更加豐富,於外他可以玩世不恭表現出不羈浪蕩甚至桀驁邪肆,可骨子裏仍舊有溫柔羞澀的一面。

異人俊美柔弱,李唯以前激將他鬥志時也的確存著一點故意欺負他的心思,眼下這種心思又被勾起了一些,不禁薄唇帶笑,伸手點著子楚的心口道:“我說什麽了,公子緊張成這個樣子?”

子楚到底不是異人,在她面前清了清嗓子又恢覆了浪蕩不羈的範,不大正經的笑道:“我這個人最會聽話外之意,有些人說喜歡我,我可是要驗了成色再收的。”

李唯不為所動,隨手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狀似不經意道:“我李唯馳騁商道往來七國,還從未聽說‘喜歡’也能驗一驗成色。”

“哦?是嗎,先生原來是個孤陋寡聞的人。”子楚輕笑,低頭魅惑的在她耳邊道,“那我今日便讓先生長長見識。”

他話音方落,細碎的吻已經落在李唯側臉,那柔軟溫熱的唇正要含住她涼薄的唇,忽聽門外傳來敲門之聲。

“主上,胡楊夫人和陽泉君的事屬下已經打聽清楚了。”荊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李唯靠在門上與外面的荊燕只隔一道雕花門板,她聞聽荊燕的聲音便要整衣出去,卻被子楚不由分說的按住,強行將方才開了個頭的事做完了。

荊燕垂眸在外面等了片刻,李唯才擦了擦唇角佯裝無事強作鎮定的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好整以暇負手悠閑的子楚。

“主上,胡楊夫人已經被秦王下令秘密處決了,陽泉君也已下獄,原因便是他們走漏了秦王立嫡密詔,令子楚公子在趙身處險境。”荊燕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但眼下也只得裝聾作啞只說正事。

李唯雖知道老秦王手段狠辣,卻沒想到他竟這樣雷厲風行,胡楊夫人和陽泉君羋宸固然是先一步向她和子楚傳達了老秦王秘立太子嫡子的事,可是子楚將來必定是羋氏的依仗,他們絕不會洩露機密給平原君讓子楚陷於險境,這事明顯是懼怕子楚回國之人刻意為之,而老秦王卻不沒浪費這個機會,借題發揮直接殺掉了足智多謀的胡楊夫人,廢掉了羋氏貴戚的核心人物羋宸,讓未來的秦王後華陽夫人徹底失去助力,再也無法利用家族控制未來的兩代秦王。

“這是好事啊。”子楚笑了笑,隨口說,“秦王眼看著自己的太子是個廢物,孫子輩裏也沒一個雄主之才,不廢羋氏,難道要看著他們日後將秦國獻給荊楚麽。”

對於子楚的話荊燕不置可否,繼續稟道:“主上,華陽夫人因為此事已經臥病多日,聽說公子今日回到鹹陽昨晚便命親衛將秘書傳來,請公子過目後晚間相見。”

荊燕說著從身上取出一只銅管交給了李唯,李唯接過銅管徑直遞給了沒事人似的子楚,子楚卻故作詫異道:“幹什麽?”

李唯不屑他故意為之的演技,冷淡道:“華陽夫人給公子的信,當然要公子親手來拆。”

“先生真讓我看麽?”子楚挑眉欲接不接的問。

李唯對子楚和華陽夫人當日書信傳情的事就有點芥蒂,風度保持了這麽久子楚也沒學會見好就收,目下還一副挑釁的樣子,不禁讓她有些不耐煩了:“廢話少說。”

子楚見她帶了薄怒就輕聲笑了,從容接過銅管道:“既然是華陽夫人送來的信件,我怎能不看。”

他說著就打開了銅管,取出了其中的羊皮紙書信,餘光卻瞄向李唯沈下的臉。

李唯發現了子楚看過來的目光,她冷冷道:“公子還不看信?瞧我做什麽。”

“這就看。”子楚閑散的向前走了兩步來到院中小池塘邊上,一伸手卻故意將沒打開的羊皮紙信件丟入了水中。

“嗯?‘不慎’落水了。”他回過身唇邊帶著壞笑,“這可看不成了,那就算了吧,省得晚上出門,不如在家陪先生燈下博弈讀書閑適些。”

李唯知道他接信是故意挑逗自己,也沒給他好臉色,甩袖道:“做作。”

當晚兩人沒出門,第二日荊燕依舊送來了華陽夫人給子楚的迷信,子楚又“不小心”掉在炭盆裏了,還是沒去。這樣一連三日華陽夫人終是坐不住了,下了帖子請的竟然是李唯。

可是還沒等李唯去太子府探望病中的華陽夫人,老秦王的旨意就已經到了,命她和子楚第二日大朝會面見。

晉見親王是大事,看望華陽夫人便耽擱下來,李唯做好了準備,帶了一件準備已久的大禮獻給秦王。第二日平明十分子楚與李唯跟隨宮中派來的內侍乘軺車去往鹹陽宮。

鹹陽宮莊嚴宏偉,雄渾大氣,禦道寬闊,闕樓高聳,正殿冀闕宮屹立在八十一級大青石臺之上,於熹微的晨光中顯出王者的肅穆霸氣。

秦國法度嚴明,朝堂之上官員等級森嚴,盡皆尊奉年過花甲的老秦王。李唯入殿之後一眼就看到王臺之上佝僂著一位須發皆白的玄衣老者。他身上並未著王袍,甚至連頭冠都沒有豎起,蒼蒼白發結於發頂,白眉低垂老態龍鐘,似是低著頭便已睡去了,只有周身玄黑的長袍散在四周。

秦昭王嬴稷執掌秦國五十餘年確實老了,可也正是因為他的“老”,他作為王的威嚴才更加根深蒂固的駐紮在朝堂上每一個人的心間,他早已不再需要外在的任何象征表現王權,而他本身即是秦國。

“秦王孫嬴異人拜見秦王,吾王千秋,大秦萬年。”(晉見秦王時,在沒有行歸宗禮之前還是要用王室在冊的本名異人)

“濮陽商賈呂不韋拜見秦王,秦王萬歲,永享天年。”

躬身跪坐的老秦王似是被子楚與李唯的高呼驚醒了,他緩緩的擡起頭身子也跟著直了起來,虛瞇的眼睛慢慢睜開,那雙本以為會渾濁不堪的眼睛卻格外的明亮犀利,如同一頭睡獅在睜眼的一瞬間就發出了攝人的威嚴。

“異人?”老秦王聲音悠緩沙啞卻中氣很足,帶著王者的威儀與鎮定。

“是,異人歸來,拜見秦王。”子楚垂首不卑不亢的說。

老秦王的目光落在行大禮的子楚身上,半晌嘆息道:“質趙國七年,吾孫歸來實為不易,受苦了。”

子楚道:“大父當年質燕九死一生,異人不苦。”

“如何不苦,質子之身猶如飄萍,難矣。”老秦王說著微微搖頭,目光卻停留在了李唯的身上,他擡手一指問範雎道:“這便是救吾孫歸秦的不韋先生嗎?”

李唯攏袖拱手道:“公子天命福佑,呂不韋不敢居功。”

老秦王聞言忽然大笑起來,眾多大臣卻無一做聲,於是在一片安靜中,在這寬闊的大殿中,老秦王的笑聲格外直擊人心。

“先生錯了,嬴稷雖老卻不信命,秦有今日乃先祖父兄四世經營,哪有什麽天命福佑,不過是仰仗天下賢才,如商君張儀為大秦所用,富國強兵東出函谷,成就一方霸業。故而先生不必在這朝堂之上謙遜,有功賞功、有罰處罰方為秦法,方為秦道,先生救我嬴氏王孫便是大功!”

老秦王話音一落,殿外有宦官入內,跪地道:“稟秦王,王孫嬴傒奉王命巡察藍田大營歸來,前來覆詔。”

老秦王瞇起了銳利的眸子,擺擺手對子楚笑道:“正好正好,子楚歸國,今日你弟嬴傒自藍田大營歸來,正好相見。傳嬴傒。”

一聲聲宦官高唱後,一名身披黑色鎧甲,頭戴紅巾的高大青年走進了大殿。這青年與子楚年紀相仿,因為時常習武,身板被打磨的十分結實有力,小麥色的皮膚讓他看起來比子楚更加陽剛,那五官眉眼卻比子楚柔和了一些,大概是母親的遺傳。他即便年輕整個人走起路來也帶著武將的堅實與氣勢,雙手捧著一柄裝飾華麗的長劍,路過李唯與子楚身邊時,不屑的高傲目光一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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