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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在我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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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束胸落地, 面色平靜, 就那樣靜靜的站著, 她看到雙目圓睜驚得捂住嘴巴的趙姬, 看到面色瞬間慘白呆若木雞的異人。

“我已自證。”李唯淡淡的說著,將深衣合了起來, 遮住全|裸的身體。

異人怔怔的看著她的動作,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仿佛一座沒有靈魂的雕塑。

李唯沒有給異人更多的關註, 她的語氣平淡到毫無波瀾,望向趙姬道:“你還有何話說。”

趙姬被她一語忽然點醒,立刻撲倒在地,急急的膝行到李唯腳下, 全身顫抖不停地磕頭道:“先生饒了我,先生饒了我,是我鬼迷心竅,我只是不想公子趕我走, 我只是想留在公子身邊, 我是怕極了才會隨口亂說, 我不是故意要害先生, 我想著公子看中先生, 只有說這孩子是先生的骨血公子才不會厭棄我臟,只有看在先生的面上他才會留下我……”

李唯平靜的穿著外衣,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的看著趙姬。

趙姬忽然有一種死亡的預感。李唯在生意上的老辣狠戾, 在商場上的趕盡殺絕,她在呂宅跟隨她時就已見過,她從不懷疑李唯能輕而易舉的弄死她,她只是篤定他舍不得,她是有恃無恐。可這這一刻,趙姬真的怕了,她以為的美艷,她以為的情愛,都是建立在男人對她的擡愛和憐惜上,她從未想過這樣一個冷靜強大的呂不韋,竟然會是個女人!

趙姬不再哭喊,她擡起頭全身僵硬,似將所有的希望都蓄在眼中,此時她已淚流滿面,用盡一切力氣向冷毅凜然的李唯祈求道:“先生饒我一命,先生,留我一命。”

趙姬在這一刻心如明鏡,如果李唯不應,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條,除此之外無論如何掙紮,這個人都不會放過她。

異人在趙姬的祈求聲中漸漸恢覆了一點神志,他的睫毛輕顫,原本筆直跪坐的身姿忽然如玉山崩塌,失魂落魄的歪坐在了一旁。

“是你,是你……”他有如夢囈般喃喃自語,雙臂勉力支撐著前傾的身體,手指深深扣緊華麗的坐氈,黑發從頸後滑落胸前,貼上他脂玉一般的臉頰,映襯著他此刻空洞無神的雙眼。

李唯沒有理會異人,解衣自證的羞辱之後,她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淡漠冷靜。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托趙姬嬌俏的下頜,她看著害怕、恐懼、掙紮、執著於一線生機的趙姬,低頭幽幽道:“你怕什麽,我不會讓你死,你還有用。”

當她不帶一絲溫度的指尖觸到趙姬光華下頜的一瞬間,趙姬抖如篩糠,睜大眼睛淚水不受控制的流出,可她卻怕的說不出話。

“這個孩子,是嫪毐的,你藕斷絲連的伶人舊好。”李唯用上位者憐憫的目光望著跪在腳下仰頭看她的趙姬。她語氣輕緩卻句句攝人:“趙姬啊,我的傻趙姬,我來的這樣晚,你以為我在做什麽,什麽都不查嗎?”

趙姬在聽到“嫪毐”時渾身一震,不可思議的看著李唯,連止不住的淚水都停了下來,就那樣望著她,惶恐又畏懼,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李唯緩緩道:“你身為趙家嫡小姐時他愛慕你,你淪落姬妾受不了冷落時他安慰你,你們幾經周折終於暗度陳倉時他甚至不想你傷害你們的孩子,所以,你們今天才在街角起了爭執,然而不幸的被左師四丁抓了個正著。”

趙姬忽然抱住李唯的腿,懇切又語無倫次的央求道:“先生我對他,我是真的,我,我,你不要害他,我真的只有他了,我……”

“你真是個見異思遷的典範。”李唯蔑視的笑著,一把抓住趙姬的手將她撂倒在一旁,冷冷道,“我對你的感情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你以後會不會乖乖聽話。”

趙姬趴伏在地,鬢發散亂,但她立刻就聽出了李唯的話中之意,她急忙爬回李唯腳邊,帶著濃重的鼻音卑賤又急切的表白道:“我乖,我乖,我聽先生的,我發誓!”

李唯低頭望著她,輕嘲道:“為了點嘴上說說的感情,為了個倡優男人,真沒出息。”

她說著狀似隨意的揚起下頜,餘光瞄向失神又脫力的異人道:“我跟你講個故事。”

李唯的聲音帶出一點幽淡的滄桑,卻也帶著徹骨的冷意:“從前有一個男子,向一個女子許下只對她一個人好的諾言,那女子不信,他便日日在她耳際身邊常常叨念,說的連他自己都信了,後來,呵,後來這個男子便消失了。也就,沒有後來了。所以,男歡女愛真不適合作為我手上的籌碼,我覺得還是處理掉比較幹凈。”

“不,不不,先生,不要殺他,我可以的,我都聽先生的!”趙姬拼了命的求李唯。

李唯伸手摸著趙姬嬌嫩的側臉,漫不經心的說:“你心大,我知道。如果有朝一日異人返秦,就算不是秦王也為封君,到時憑借異人對你的愧疚你至少可以成為美人、長使,當然但有我在,他必為秦王,你甚至可以成為夫人,或許還有生下國君的機會。這也就是你為什麽堅持己見要做掉這個孩子,你心知肚明異人和你沒有任何逾矩。”

趙姬是個聰穎的女人,她也的確有著一般女人沒有的野心,掉入泥沼她也要找到一個翻身的機會,只不過她的算盤在李唯看來打到了不該打的地方。

“先生,我,我錯了,我……”

“你沒錯。”李唯道,“你記住只要你乖乖的生下這個孩子,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嬴異人的子嗣,他才能因為後繼有人而更快的受到秦王室的看重,而且只要你聽話,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可以為你實現,甚至把嫪毐還給你。”

趙姬驚愕的看著李唯,又為難的看向失魂落魄的異人,顫聲道:“可是,可是這不是公子的子嗣,公子不會容許……”

李唯蹙眉厲聲道:“你只要按我說的做!”

“是,是……”趙姬不敢多話,蜷縮著身體跪在李唯腳下道,“全憑先生處置,全聽先生之言。”

“趙姬,你出去吧。不過,今天的事情,如果你說出去半句。”李唯忽然邪邪笑了一下,“我保證讓你後悔活過。”

趙姬叩首,不知為何怕的的肝膽俱寒,她甚至沒有再直視李唯的勇氣,為了她真正喜歡的人,為了她想要的前程,更為了她不得不選的生存,她不想死。

李唯看著趙姬躬身小步的慢慢退出去將門關上,她背對一言不發的異人,長衣落拓,仰頸而嘆。

但當她再轉過身的時候,她又恢覆了與往日無二的冷淡神情。

“公子。”李唯攏袖躬身,語氣平靜,“根據我在鹹陽宮的內報,安國君看重公子嬴傒,只是傒公子癡迷武藝戰爭至今未有子嗣,故而為駟車長(在秦國官制中為嬴氏王族的族長)和眾位櫟陽宗親不喜,得不到宗親支持。我為公子計盡快返秦,不日將親赴鹹陽,為增加公子勝算,望公子忍一時不快,暫且認下趙姬腹中子嗣,待日後大局已定公子自然可隨意處置,還望公子明晰。”

異人聽了這話好一會才擡起眼睛,他眼眶紅紅的望著李唯點點頭,目光垂下似又進入了他的世界。

“若無他事,不韋告辭,公子珍重。”李唯說完低頭一禮,似無事人一般轉身離開。

“不韋!”異人忽然在她身後失聲喊到,“不要走!”

李唯沒有回頭,異人卻跌跌撞撞的起身追過來,不由分說的從背後抱住她,神經質的澀聲道:“你不要走,別走。”

李唯不動,平直道:“請公子註意行止。”

異人恍若無聞,抱著她良久才鼓足了勇氣,顫聲道:“你……你是不是她……”

李唯的脊背僵了瞬間,但她隨即便恢覆了常態,平聲道:“公子放手。”

異人覺得自己胸中似是塞滿了東西,沈而悶,讓他連喘息都難以為繼,他覺得自己甚至沒有資格問出方才那句話,一切都已經明明白白的擺在了眼前,他卻只能對自己裝作不明白,只因為他無法面對自己的多疑懦弱,無法面對自己又傷害了她一次。

他低低的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這應該也不用問了吧。異人自嘲的想。他剛才竟然懷疑她覬覦君妾,意圖不軌,逼她解衣驗身,受盡侮辱。如果這都不生氣,如果這都可以忍——異人實在想不出李唯為什麽還能冷靜地站在這裏,還能去分析為他爭得利益的方法。

李唯撫開異人抱住他的手,轉身端正行禮,語氣柔和道:“公子,我怎麽會生公子的氣,我是來輔佐公子的,我,永遠都不會生公子的氣。”

她說完擡起頭,那雙總是平無波瀾的眼睛竟然含了點點笑意,只是那笑意卻疏離甚甚,仿佛遠隔千山萬水,再也不願接納他。

越是看的明白,越是寒從心起。異人看的楞了,心口發緊。

“不韋告辭。”

直到李唯離開很久異人才回覆了神志,他的眼角面頰都被淚水打濕,怔怔然落魄的後退幾步跌坐在地,忽而眼前一片漆黑,再無知覺。

李唯是一步一步走回的呂宅的,滿城燈火,熱鬧邯鄲,早已與她全然無關。

李唯不知過了多久才回到家中,又是怎樣一級一級登上後院的望月臺,她只知道,她想一個人在這裏坐坐,說不上難過,只是無法形容,這算是,淒涼吧,或者,更甚。

空中月輪皎美,月光如霜灑滿寂寂的露臺,李唯在臺階上坐了很久,忽而聽到一個低越熟悉的聲音。

“他惹你生氣了。”

子楚於婆娑的樹影下走出,冠玉面容,芝蘭之身,墨發紅衣,衣袂風飄。

他慢慢走上來,專註的看著李唯,輕聲說:“要我怎麽做才能派遣你半分不悅?”

李唯聲音低沈喑啞,眼皮都沒有擡起,她說:“你在我眼前徹底消失。”

子楚在她身前半跪下來,仰望著李唯,他眼中的凝聚著漫天星華,那種深刻的溫柔,繾|綣的期待早已在他眼中消失了一千多個日夜。

他低低道:“只有這一件,我做不到。”

李唯垂著眼睛,果決道:“叫你消失!”

子楚卻伸手附在李唯寒涼的手背上,認真道:“我消失的已經夠久了。”

我在你面前已經消失了五年。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又寫刪了又刪,可算是完成了。

男主也是都明白了,只不過他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承認,畢竟他自己當初不管因為什麽原因,都算渣了,現在是渣了又渣,第一時間沒臉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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