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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看見了子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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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信拿來。”李唯眼都沒擡的說。

呂輕裳笑了, 娓娓道:“不韋哥真的以為可以贏我嗎?”

李唯道:“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到底如何,不要廢話。”

呂輕裳極輕的哼了一聲, 在賬本箱子裏拿出一卷羊皮紙賬本, 雙手呈出道:“呂不韋在比試期間, 共賣掉楚國呂氏商社店鋪十二家, 齊國臨淄呂氏商鋪三家,其他商鋪六家, 共計出賣族中財產二十一家,得金一萬八千。”

說到此處,落座兩旁的呂氏宗親紛紛詫異起來, 有些甚至睜大眼睛怒罵起來。

呂輕裳很享受這種針對李唯的來自眾人的指點和謾罵,他唇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 望著李唯道:“這些巨資的去向青裳沒有資格問不韋哥,只待族長和各位族老細細盤問。輕裳要說的是, 當初我們約定在規定時日內誰能夠用手上的三件鋪子賺到更多的錢, 誰就贏得比試。不韋哥,我知道你在齊國和燕國機緣巧合經營鹽場,獲利不止萬金, 但是畢竟這都不是來自齊國臨淄的三家布莊店鋪, 而你,不要說獲利,你將布莊都賣了,還拿什麽跟我比試, 還拿什麽跟呂氏列祖列宗交代!”

呂輕裳說到最後已經是義正言辭,儼然一副為呂氏宗族討公道的樣子。

“呂不韋太過分了!難怪會有千金納姬的流言傳出來,原來拿的是賣鋪子的錢!”

“他憑什麽賣我們全族的產業!那是全族的,不是他呂氏嫡系的!”

“到底誰給了他那麽大的權力,這是要徹查!我看他父親呂薪也脫不了幹系!”

“比試已經不是重點了,那些鋪子錢讓他吐出來,歸還宗族才更重要。”

頭發花白的老族長在一片憤然的議論聲中擡起拐杖,篤篤篤叩了三聲,現場頓時陷入了安靜。

“不韋。”族長蒼老的聲音回蕩在祠堂裏,“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麽要解釋嗎?”

李唯站的筆直,正色傲然道:“呂輕裳句句屬實,不韋無話可說。”

此言一出,呂氏子弟更不能忍了,有些已經站了起來,大聲喊道:“呂不韋,把這麽錢還回來!這麽多錢,不能讓你一個人獨吞!”

族長拐杖又是一頓,怒道:“肅靜!”

他佝僂著身體步下臺階,看著李唯用沙啞而緩慢的聲音問道:“那些店鋪,是你父親用呂氏商社的印信讓你出賣的?”

李唯看著族長,目光清明而坦誠,她搖頭道:“是我盜取了父親的印信,他當時並不知情。”

呂薪聞言要起身說話,可想起方才在外面與李唯的約定,又蹙眉坐了下來,只能靜觀其變。

“不肖子孫!逆子逆孫!”族長憤怒的杵著拐杖,氣的渾身都在哆嗦,“你,你把出賣店鋪的巨資,都用在什麽地方了?”

“還用說,肯定是拿去揮霍了!呂不韋在趙國千金納姬的事天下誰人不知,他在那女人身上花的錢不知凡幾,在齊國還做海鹽生意,後來遇上大戰也都賠了進去,定是把那筆巨資全部敗光了!”人群中早有呂輕裳安排好的族中子弟高聲喊道。

李唯隨口道:“錢怎麽花不重要,但確實是被我花了。我在燕國還有一些鹽場生意,以此利潤為計,將全部歸還呂氏,什麽時候還清什麽時候結賬,總之我絕不拖欠呂家分毫。”

那人群中的呂姓青年義憤填膺道:“還清?你作為呂氏子孫,家族養大你,栽培你,讓你和你父親有一席之地,你還的清嗎!”

李唯冷冷一記眼刀過去,涼聲道:“養大我?栽培我?我父親難道沒有為你們這些蛀蟲賺取金銀利潤嗎?沒有他,你們哪有資格在這裏跟我說話!”

他說完哼笑一聲道:“跟你們說這些有什麽用,就事論事吧,你們還想怎樣,直接說了。”

“猖狂!”族長怒道,“族中有族中的規矩,是非對錯,豈容你一個後輩說嘴!錯就是錯對就是對,今日不罰你,難以平眾怒!”

族長說著走上了臺階,來到主位上用低沈的聲音宣布道:“此次比試,呂不韋擅賣店鋪,全部利潤清計不算,呂輕裳贏!呂薪教子不嚴,印信遺失不報,從此收回總社半部印信。今後呂氏商社的總印信按照比試規則,由呂輕裳接手。族中對這個決議,還有誰不服嗎?”

兩邊上首的族老商議幾句,紛紛覆議。三叔公坐在組長旁邊露出得逞的笑容,臉上的大黑痣隨著他的小微微抖動,要多邪性有多邪性。

“呂薪,還不交出半部印信!”三叔公起身道,“你當族長和各位族老的話是耳旁風嗎!”

呂薪起身從身上取出那半枚印信,走到廳中,再三摩挲,終於拱手道:“請族長收回。”

呂薪為呂氏宗族操勞半生,族長都看在眼裏,他對呂薪畢竟感情深厚,視他為看重的肱骨後輩,到了現在也有些感慨不忍,長嘆一聲道:“阿薪啊,你日後再不要糊塗了。”

三叔公卻不管這些,眼見呂薪交出印信,趕緊給呂輕裳使眼色:“青裳,還不快接過來。”

呂輕裳還保持著無辜惋惜的後輩模樣,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對呂薪一笑道:“叔叔,那侄兒就依照族規接過叔叔的印信,也算為我父親了了當年的心願。叔叔放心,侄兒一定不負眾望,將呂氏家業經營的蒸蒸日上,絕不讓不韋哥那種敗壞家業的不良之事再度發生。”

他說完起身,得意一笑,正要接過印信,卻忽然被李唯搶先。

李唯手拿半邊印信,忽然冷聲笑道:“呂輕裳,要便要,話不要說的難聽。”

呂輕裳道:“不韋哥敢做,怎麽害怕當兄弟的說呢。”

李唯望著手上的半邊音信瞧了瞧,忽然笑道:“原來這就是呂家的半個爛攤子。好,你想要,來,給你。”

她說著擡起手,手指輕輕一松,那半枚魚形的印記就從她手上落了下來,在光潔的請示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拿吧。”李唯冷淡的說。

“呂不韋!”呂輕裳咬牙,握緊了手指,卻不得不低下了頭,在李唯身前彎腰撿起了那半枚印信。

李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低頭彎腰,不屑一笑道:“這只是個開始。”

“你說什麽?”呂輕裳直起身,眼神怨毒的看著李唯,他貼近李唯,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開始?好哥哥,今天只怕是你作為呂氏子孫的結束呢。”

呂輕裳言罷忽而轉身想主位攏袖行禮道:“輕裳感謝族長及各位族老、族中子弟的看重,今後手握印信,定然全力以赴。只是輕裳剛接手家業,眼下就有一件大家人人關心,不得不理的家事必要當場處理,請族長定奪。”

他一撇呂薪和李唯,一改之前謙和敦厚的後輩笑臉,沈臉怒目道:“呂薪呂不韋父子擅自出賣呂氏二十一間店鋪,其中折金一萬八千有餘,就算呂不韋願以鹽場利潤為補,根據一般私鹽販賣,也要將近七年才可還清,若以我的盈利計算,一萬八千本金七年計息,所得利潤不下五千,呂不韋若要清還必須七年之內全部還清兩萬二千金。若是不能,便要將他所有私產充入宗族,以正風氣。”

呂薪停了他此番言論,不禁氣急道:“呂輕裳,枉我受你父親所托,將你這白眼狼養育長大,你竟然要如此咄咄逼人!你呂輕裳何德何能,有多大本事可在七年間用一萬七千本錢掙得五千金,難不成你是陶朱轉世,白圭再生!分明就是想要謀取我嫡脈產業!”

呂輕裳笑道:“叔叔,你現在還好意思說你們嫡脈的產業,若不是族內對你們多有寬容,我哪怕現在讓你拿出這一萬八千金填補族內虧空,你也沒話說!今天你就是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不然人人都要效仿呂不韋偷竊印信變賣家業,那呂氏還有什麽規矩可言!”

呂輕裳是言論立刻就得到了一些族中子弟和三叔公支持。

三叔公對族長小聲進言道:“您看,這事是不是就按照青裳說的辦,不然以後都沒了規矩,祖宗留下的產業可就守不住了!”

族長為難道:“那也不必如此緊逼,畢竟阿薪他……”

“族長祖爺,青裳倒是有個主意,可以不讓您如此為難。”

呂薪一看呂輕裳這小子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正要開口反駁,李唯卻將他拉住,低聲道:“父親,讓他說。”

李唯冷淡的望著濾清,冷冷道:“想要我的產業?就憑你只怕做不到。”

呂輕裳露出陰沈的笑容,在李唯耳邊輕聲道:“你的那點產業你還是留著盡快歸還家族欠債吧。七年時間我還等得起,畢竟兄弟一場,讓你傾家蕩產也不在這一會兒,比起現在就讓你一無所有,我更想等著看你慢慢絕望,到時候再來求我。”

呂輕裳唇角的笑容越來越明顯,他低下頭,面對族長道:“青裳的主意是按照族規依規行事。但有族中子弟私自變賣祖產,讓他父母親人等價賠償之外,還要將他趕出氏族,自此除名,永不入祠堂!”

此言一出廳中爆發了最為激烈的討論。畢竟以當時的禮制而言,趕出宗族可以說是對這個人最高的否定,尤其是在名聲顯赫或者家貲萬貫的家族,如果真的被趕出宗族將來的子孫後代都不可能回到家族,不能再認祖歸宗,這與斷根幾乎沒有什麽區別,會被當事人任做奇恥大辱,是以呂家百年基業,即使犯錯的族內子弟無數,也從未有一人真的被趕出家族。

但是李唯可不這麽想,李唯做了這麽多,留著呂輕裳上躥下跳等的就是這一天,趕緊讓她跟呂氏一刀兩斷,自己掙的錢自己花不好麽,分給他們得是瘋了。

“這……”族長聽了呂輕裳這番話都震驚了,猶豫道,“這處罰是不是太重了,畢竟阿薪……”

三叔公見族長並不想按照宗法行事,立刻進言道:“族長你可不能糊塗啊,一萬八千金,這是天大的數目,若是這都不按祖宗的家法辦,此後咱們呂氏的家法就只能形同虛設了!你看看,你看看坐下上百子弟,您難道就不想想怎麽給他們交待嗎?”

老族長沈默了。三叔公趕緊趁熱打鐵道:“族長要是念著阿薪以往對家族的功勞,咱們也沒有說連阿薪一同逐出去,就人論人,咱們就按照宗法只將呂不韋逐出去,再說,只要阿薪在,還不怕呂不韋不還祖產。您可想清楚,這事關宗族,您不能以自己的感情用事!”

三叔公的最後一句話說到了族長的心坎裏,族長年紀也大了,為了宗族一狠心道:“那好,你們都看議一議,看這件事按照宗法行事,還有人不同意嗎?”

家中幾位族老早都拿了呂輕裳的好處,而且呂輕裳現在又順利的拿到了呂氏商社總社的印信,怎麽看今日的奪權鬥爭都是一邊倒的勝利態勢,誰還會為呂薪父子說話,當場就同意了。

老族長眼見眾人都無異議,不禁長嘆一聲:“既然如此,那呂不韋……”

“等一下!”與老族長蒼老聲音形成對比的是一個奶聲奶氣的稚嫩聲音。

廳中所有人都在尋找這個聲音的來源,看了半天卻見一個不及成人腰高的三四小娃娃從族中子弟的坐席中走了出來。因為他站著還不如別人坐著高,所以直到他搖搖晃晃拖著羊皮紙大賬本走到祠堂大廳的中央才被所有人看清。

趙十五斜挎著小熊貓包包,手上拖著羊皮紙大賬本,小臉上一臉高傲的堅毅神色,看著象模象樣,儼然一個小大人。

“我有話要說。”趙十五揚起稚嫩的小臉,面對上首的一幫老頭們毫不怯場。

“你們是騙人的,想欺負祖父和仲父!這個本本裏面的數不是真的,騙大家,騙十五,不過我十五怎麽可能被騙!”

趙十五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勝在小孩子獨有的清脆,況且正值大廳安靜,一旦說出尤其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呂氏宗親聽說賬本數據有假不禁神色各異。都是在商場上打拼的人,誰不知道賬本作假的原因和利害關系,若是今天這賬本有假,那麽掌握著家族半壁生意的呂輕裳怎麽可能脫得了關系。

呂輕裳起先聽了趙十五的話,神色微變下意識有些慌張,但他很快意識到這話不過是出自一個三四歲小孩,這有什麽可怕的,別說這小孩是信口胡說,就算拿得出證據怕也沒人信,更何況他做的賬面□□無縫,若不深究根本不可能看出問題。

想到此處,呂輕裳陰柔的臉上就出現了自信與不屑的神情,他故作君子的笑了笑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不韋哥的孩子還真是可愛,不過有些話可不能讓孩子亂說呢,教小孩子騙人就更不應該了。”

趙十五呂輕裳說他騙人,憤憤的瞟了一眼穿著藍色蓮花紋直裾的呂輕裳,雙爪叉腰道:“你個藍蓮花算哪根蔥,我仲父從未教過十五騙人!再說你說十五騙人,你有什麽證據說十五,拿出來呀!”

呂輕裳並不把奶兇奶兇的趙十五放在眼裏,他掩唇淡笑道:“不韋哥,你沒教過我這好侄兒吧,哪有先說別人騙人反過來讓人拿證據自證的,這道理可不是那麽說的。孩子可愛是一回事,大庭廣眾下這般無理取鬧可就不合適了呢。”

李唯看一眼趙十五道:“十五,回去好好坐著,乖一點。”

趙十五斜了李唯一眼,並無所動,嘩啦啦翻開了羊皮紙賬本,小爪子一擡道:“長眼睛的自己看。”

這話要是一個長者說,保不齊真的有人會看,可是這話從一個三歲的小娃娃口中數出來,眾人就只當是兒戲了,紛紛呂不韋教子不嚴。

呂輕裳更是有恃無恐,捏起手指,眼眸一轉道:“大家看看,這可真是神童啊,這麽小年紀就能看出我們幾十名先生核算出來的賬本是假的呢,看來是陶朱公再生啊,難怪不韋哥您散盡我們呂家的錢財去千金納姬,看來是想讓這位天才幼子去給你全部掙回來呀,不韋哥真是厲害,輕裳自愧不如。”

呂輕裳根本不相信一個小孩子就能看出他們賬本的漏洞,就算請上一批最有經驗的賬房先生挨個來看,只要不去下面核查,單從這賬面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他正好抓住機會嘲諷李唯。

趙十五聽得出呂輕裳在諷刺他,冷冷一抖賬本,摸了摸自己的熊貓小包包,從裏面拿出一只誰都不認識的鉛筆,刷刷在賬頁上圈出好幾個數字道:“你們看看這些賬本上的數字,就那這一頁說,一開頭的……”

趙十五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唯一把撈了過來,捂住他的小嘴巴對眾人道:“小孩說話別當真,你們繼續,剛才說到哪裏了,對,說到要逐我出呂氏宗族,下一步,下一步怎麽做,需不需要辦儀式,我全力配合,大家不要被小孩子影響。”

李唯說完又瞪了趙十五一眼,壓低聲音道:“十五,不要亂說,你一個小朋友懂什麽,這是他們數十位經驗豐富的賬房先生一起統計出來的賬本,怎麽可能是假的,快把賬本放下。”

呂輕裳只覺李唯的行為不同尋常,怎麽好像還有點盼著被趕出去的意思,不禁覺得他又是在用欲擒故縱的詭異招數,不禁陰陽怪氣的說道:“不韋哥,我的好哥哥,幹嘛攔著小天才啊,讓這位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才買了舞女生出來的小天才說說,這賬本怎麽就是假的呢,正好也讓我們開開眼。”

李唯盼星星盼月亮趕緊跟呂家斷絕關系呢,她本來不想理會呂輕裳,但呂薪見不得別人對趙十五有任何言語上的詆毀,上前一步拉開李唯道:“讓十五說。”

趙十五脫開了李唯的鉗制,趕緊獨步走到了祠堂中央,人小小的,氣勢卻有兩米八。他扶了扶自己的熊貓冠(熊貓頭花),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和熊貓挎包,冷冷看了眼滿衣藍色蓮花的呂輕裳說道:“這位蓮花,賬本是你拿來的吧?你給的就是假的東東,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翻看一下,是不是最後統計結果那裏面一開頭的數只有總數數量的九分之一。”

呂輕裳見有些宗族的人正在翻查,輕笑著對李唯道:“不韋哥,你教的這兒子也不怎麽樣呀,一共就一到九共九個數字能作為數字的開頭,難道一開頭的不是九分之一麽,這又能說明什麽,說明你這兒子會數數了麽。”

“這位蓮花,十五在和你說話呢,你找我仲父幹什麽,刷存在感嗎?一點科學都不講,今天就叫你開開眼!你們都聽著,只有九分之一就說明這個藍蓮花給的賬頁數目是經過了編造,數字並不是從生意中直接統計產出,因為真實的數據統計,正常的一開頭的數字只占全部數據的三分之一,這叫本福特法則。”

李唯心裏一慌,萬萬沒想當當初自己看賬本時給趙十五隨講的本福特定律應用,被這小子全都學到了。

趙十五邊說著邊從自己的小熊貓包包裏掏出了一個本子(鄒衍造的紙本):“你們看這都是十五聽了仲父教的定律後,從祖父邯鄲布莊賬本裏總結出來的數據,都是這樣的,很符合科學規律,不信你們去算!”

眾人聽趙十五說的言之鑿鑿,雖然聽不懂他這小奶娃到底在說些什麽,但似乎很厲害的樣子啊。

只是呂輕裳卻真的有點慌了,他畢竟做賊心虛,趕緊說道:“一派胡言,盡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故弄玄虛,一定是你家大人教你出來攪局,來人,趕緊把這小孩拉出去找人看起來!”

趙十五毫不犯怵,硬杠道:“你們不相信的話,隨便去找以前的賬本,讓人一核算就知道十五說的是不是對的!”

他說完又道:“另外,十五我隨便看了看就發現這裏也有一些假的東東,這裏面說有一項開支是大家集資修建祠堂前院廣場,廣場修建用了三金的原材料,一共修建了面積一百平米的區域,可是根據圓面積的計算公式S=πr,圓周率π取3.14,半徑r根據計數,那塊地方分明只有三十一點六平米,用一金就可以了,這麽小的地方不細算根本發現不了,但是既然錯了,那就說明這個本本是假的。不信你們自己去算算。”

趙十五說完整個大廳全然的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沒能從他連珠炮一樣的計算中立刻明白過來。

過了一小會,人群裏有個顫巍巍的聲音試探的發出:“這個小娃娃說的,好像有那麽一丟丟的道理。要不,算算?”

呂氏世代經商,不少族中子弟都在各處管理店鋪,或作總事或做總賬,給他們一些時間計算,這種程度的計算還是可以較快算出來的,只是沒有十五用現代數學計算方案算的快速。

既然有人提出來,秉著對自己集資錢財負責的態度,真的有些數算較好的子弟低頭用白簡算了起來,一時間廳中人聲漸起,似乎更多人對趙十五產生了興趣,更有甚者已經有人開始打聽他是呂不韋和誰生的了。

李唯和呂薪都被趙十五的一番計算驚呆,反過味來呂薪簡直欣喜若狂,抱起趙十五對李唯高興道:“你瞧瞧咱們十五多聰明!啊呀,真是厲害,我就說十五是個天才吧,將來可是……可是大有一番作為的!”

趙十五一臉嚴謹,摸了摸自己的小熊貓包包認真道:“十五絕對沒算錯,十五是要當皇帝的小朋友,當皇帝可不能出錯。不能讓壞人欺負祖父和仲父,十五保護你們。”

李唯開始只想捂臉,她一個勁的折騰為的就是跟呂家徹底劃清界限,早早讓呂氏把自己趕出去,再不當那些吸血鬼的宿主,可趙十五偏偏有理有據,用這世上最嚴謹的科學和數學定律把呂輕裳那聖母蓮花臉打的啪啪響。

也罷,孩子都是為了自己,李唯也有點感動,摸摸趙十五的小臉,在他額上吻了一下道:“謝謝十五。”

沒過多大會廳中有個人稱數算天才的呂氏總賬先算了出來,他高舉自己算出的竹簡道:“奇了奇了!這孩子說的數與我算出的完全一致,一點不差!”

眾人聽了有事一陣不小的騷動,紛紛驚愕的看著趙十五道:“好生厲害的娃娃。”

這時又有幾個總賬算出了數字,無一例外與十五的結果如出一轍。

這下沒人不信趙十五這奶娃的話了,人們不禁想,既然這筆捐獻出來修祠堂的錢都能背著孩子通過計算發現問題,那他剛才說的賬目問題是不是也是真的,呂輕裳看來不是個老實可靠的商社管理人啊。那他以後要是再給大夥分的錢裏做手腳,有怎麽說呢?

有人開始提議查一查趙十五提出的那本賬的問題。然後更多的呂氏族人覆議,畢竟再好的關系也沒有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族長雖老但不糊塗,他的責任是將呂氏的百年基業交到一個勤勉踏實,老實可靠的人手上,而不是處處玩心計,中飽私囊的人。

“孫總賬,你在呂家和我身邊幹了四十年了,是咱們呂家公認的鐵面無私,今日我們宗族的這件大事就拜托給你查一查。那孩子說了幾處有問題的數字,勞煩你現在就帶人去查賬,今日務必給我們一個結果。”

孫總賬是老祖長的長隨,算起來說是半個呂家人都不為過,他當年因正直無私被總商社奉為總賬,這些年因年紀大了退了下來,卻一直幹著查賬分賬整理的內事,對於他呂家是無人不信的。

呂輕裳看一眼領命而去的孫總賬,見他那布滿皺紋的嚴肅面孔上一雙堅定的眼睛,心裏便開始打鼓。

“族長祖爺爺,這,這賬也許是賬房做的有些出入,可是呂不韋和呂薪父子犯的錯卻不是假的,這族規……”

“眼下把賬查清楚是當務之急。”族長道,“不然不清不楚,這如何向全族交代。”

呂輕裳變了臉色,用求助的神情望向三叔公。

三叔公就指望呂輕裳當了家主早日將他推上族長的位置,哪裏肯放棄大好的機會,趕緊對老族長道:“族長啊,大哥啊,這一碼歸一碼,賬再有錯,能錯出一萬八千金來?這是多少代呂氏祖宗才能累積下來的財富,他呂不韋說敗就敗了,說賣就賣了,這怎麽給列祖列宗交代!”

老族長眉間促成了“川”字,臉上顯出為難。

呂輕裳見狀立刻故伎重演,拿出了最擅長的扮弱勢。他忽然跪了下來,膝行上前嗚咽道:“族長祖爺爺,您以為輕裳就想為難叔叔和不韋哥嗎,叔叔把我養大,不韋哥以前帶我那麽好,我難道真的願意做個白眼狼?我是把家族利益看得比什麽都重啊,不韋哥是受了人的蠱惑,已經無藥可救了。”

呂輕裳說著已經落下淚來,紅著眼圈望向李唯,期期艾艾的說:“不韋哥你在邯鄲一擲千金,納姬置宅這都罷了,左右不過是喜歡幾個女人,買幾處宅院,也算置備產業了。可是你想想,你為什麽賣咱們的祖業鋪子?你還不是為了那個秦國放棄在趙國質子異人嗎?”

老族長聞言看了三叔公一眼,三叔公做痛心疾首狀,長嘆點頭道:“可不是,我也聽說了,嬴異人是秦國扔給趙國的質子,據說是有殊色,引得邯鄲城不少登徒浪蕩子垂涎。不韋自從在邯鄲結識了那個嬴異人就開始胡天胡地起來,為了那個嬴異人,還讓輕裳跪在雪裏給他道歉呢。”

“這是怎麽回事!”族長聽不得呂氏族人在外受氣,若是呂輕裳有錯在先李唯讓他跪那無可厚非,但為了個以色侍人的外人,讓自己的族弟跪在雪裏,那成何體統!簡直是喪心病狂!

呂輕裳苦著道:“我當時就是聽說不韋哥又給嬴異人花錢,又給他送補品,聽說那嬴異人在邯鄲的名聲不好人人恨之入骨,我就去勸不韋哥,誰知在他宅子裏正好撞上他們倆,我勸了兩句,不韋哥就讓我跪雪給他道歉。我還聽說,就連他之前千金納金宅邸的趙姬都送去服侍贏異人了,掙得那些錢也都貼在了那個異人的身上,我是實在看不得他這樣才想著通過族長收回叔叔的印信……”

他說著又膝行到呂薪面前,拉著呂薪的袖子道:“叔叔,你能理解輕裳的一片苦心吧。”

“理解你的苦心?你的苦心就是要逼的不韋離開呂氏,從此……”

“父親,算了。”李唯看著又哭又裝的呂輕裳,不屑道:“他最會顛倒黑白,我當初逼他給異人公子道歉也是真的,沒什麽可說。”

族長見李唯這幅態度,杵著拐杖怒道:“你真的為個男人丟了三魂七魄,為他不顧一切!好好好,我也明白了,你呂不韋還是呂不韋,不過是被人蠱惑失了心智。阿薪若是從此能讓不韋發誓離開異人,好好管教他走上正道,我就豁出這張老臉違一回家規,保他留在呂家,你看著辦。”

呂薪有著深刻的宗族意識,作為父親,他是不希望李唯被呂家除名的,一時間有些為難的看向李唯,小聲在李唯耳邊勸道:“不韋,要不你暫且先……”

李唯傲然冷笑道:“公子品行高潔,待我如知己,我容不得別人對他有半點詆毀,你們若是要我與公子斷交,我寧願自請離開。”

李唯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好像在祠堂的某個角落裏看到了異人,再定睛去看時卻又發現沒有,大概真的看錯了。

呂輕裳和三叔公剛才聽說族長要留下李唯,差點氣死,這會李唯話音一落三叔公可算抓到了機會,立刻指著她道:“族長,你看他果然是鬼迷心竅了吧!”

老族長自以為在給李唯機會,哪想到她還不知好歹,氣的吹胡子瞪眼,拐杖杵的邦邦響,大怒道:“好,我們也要不得他這樣的呂氏子孫了,為個連傳宗接代都不能的男人,連祖產都敢賣,就讓他滾出呂氏,從此他的死活再跟我們呂家沒有關系!”

呂輕裳聽到這句話終於如願以償了,挑起眼角瞥了李唯一眼,笑容一閃而逝,抽噎聲卻更大了起來:“叔叔,你就在勸勸不韋哥吧,這要是簽了離宗書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李唯哪裏再容得下節外生枝,看到家仆捧上來的筆硯和離宗書竹簡,大筆一揮立刻寫下名字,按上了私印。

這下所有人都終於安心了。只有呂薪沒忍住,當場就抱著趙十五哭了,哭的趙十五都懵了。

“要是沒什麽事,我與父親就先走了。”李唯一眼都不想多看呂輕裳,拉著懷抱趙十五傷感不已的呂薪就走出了祠堂。

李唯出來就吩咐荊燕準備馬車回陳都賣房子,豈料哭的正傷心的呂薪忽然開口了。

“你,你給我等等。”呂薪擦擦眼淚道,“先跟我回祠堂後面的老宅,我在那還有點收起來的家資要拿。”

李唯差異道:“真的假的,不是在我賣家產去齊國的時候您老就說把家資都傳給我了嗎,怎麽還有?”

呂薪止了眼淚,橫瞪李唯一眼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那誰,那誰還沒點壓箱底的東西!我這可都是給十五留的!”

趙十五見祖父可算不哭了,拍拍小手道:“給十五的~”

李唯只好答應跟呂薪去搬東西,有怕人來人往搬東西亂,就讓荊燕和奶娘帶著趙十五先去馬車上等了。

這時呂氏祠堂內的議事還沒有結束。眾人正懷著各種心思等著賬本的驗證結果,閑著也是閑著左右交聊得也開心,畢竟呂不韋和呂輕裳這倆人都是在太有料了。

就在這時一名家仆人急忙跑了進來,大喊道:“齊國上將軍安平君前來拜訪!”

安平君不是別人,正是為齊國覆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的田單。他如今被新齊王奉為平安君,官拜上將軍,在齊國可以說是僅次於孟嘗君的第一肱股之臣。

聽說安平君田單親自來訪,整個呂氏祠堂都騷動起來。人人詫異這麽厲害的齊國實權人物怎麽會來小小的濮陽拜訪呂氏家族,也不知道哪位族人在外結識了這麽厲害的人物。

這時以三叔公為首一部分族人不禁將目光投向了呂輕裳,因為這裏只有呂輕裳在齊國與達官顯貴有過關系,曾經還在族中申請了一大筆費用打通齊國貴族,才獲得了運送紅綾去燕國的機會。

不過這會兒呂輕裳心裏也沒底,畢竟齊國經過齊燕大戰貴族內部大洗牌,誰知道當年的田氏貴族還在不在,又與這田單是個什麽關系。但他今天剛接過族中的大權,在眾族人面前好不容易有這麽露臉的機會,怎麽可能輕易放棄。於是便說道,:“輕裳不才,當時在齊國做生意時,安平君還是齊國的國商,與他有過幾次生意交往,這次過來大概是齊國剛剛覆國,百廢待興,有什麽生意合作找上門來了。”

這麽一說呂氏族人紛紛對呂輕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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