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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暧昧的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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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楚蹲身在呂輕裳身前, 匕首的刀尖頂著他的咽喉, 然後在他的脖頸間打著旋繞來繞去,似乎在尋找最好的下手地點。

李唯真的有點怕他一高興就要殺人玩, 立刻冷聲對呂輕裳道:“一百金,到底做不做,不做就立刻滾,紅綾一事傳回本家, 你這印信保不保得住全看族人決議,再不與我相幹。”

“不韋哥!我, 我答應!”呂輕裳現在哪敢說不, 一方面他寧願賠錢也想瞞住不善判斷時勢的錯誤,給自己爭奪家產留一條後路,另一方面, 子楚的匕首就在眼前,他哪裏還敢跑,就怕自己一個字沒說到那位心裏, 就要把命交代在這宅院中。

“答應就立刻訂約。”李唯使個眼色,商社總事立刻去準備商約了。

可是子楚卻眉梢斜飛不悅的看著李唯道:“是讓你同意, 不準買!”

李唯自有早就設下的局,不然為何薊都商戶都不肯租給呂輕裳倉庫,完全是她一手策劃好的。李唯不便在此向子楚解釋,但是又怕他脾氣上來要把呂輕裳切了,只能好言勸道:“公子……”

豈料她話才剛開了個頭,呂輕裳卻急了, 大喊道:“不韋哥!說好了要訂約你可不能反悔啊,看在我是你弟弟的面上,你你你,你一定得買,我我我,我答應了。”

李唯真是一腦門黑線,之前還以為一百金買下三百車上等紅綾這確實是欺負人,少不得要與呂輕裳討價還價順帶加點錢,可沒想到子楚一嚇唬,反倒成了呂輕裳哭著鬧著非要賤價強賣了,好像只有他買了自己才肯護著他不讓子楚給他一刀宰了。

李唯微微嘆了口氣,對子楚道:“公子,畢竟是我同族從弟,請公子手下留情。”

“不韋哥……”呂輕裳見李唯為他說話還以為李唯終於肯護著他了,一閃身就爬到了李唯身後,抓著她的衣裳,哆哆嗦嗦的看著子楚,“不韋哥救我。”

子楚看見他那賤樣就艹了,起身拿著匕首一指呂輕裳道:“滾過來!”

“不要!不韋哥救我。”呂輕裳趕緊膝行兩步完全躲在李唯的身後,看都不敢看子楚。

子楚冷銳的目光落在了李唯臉上。

李唯一看,這是要誤會啊,二話不說轉過身反手就扇了呂輕裳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要多清脆有多清脆,響亮的連子楚都猝不及防的挑了一下眉。

呂輕裳捂著臉,跪在地上傻傻的擡頭望著李唯,十臉懵逼。

李唯垂眸道:“你方才說的那些市井混賬話,給我一字一字的咽回去,磕頭賠罪。今日公子要是饒了你,那是公子大度,我同你做這筆生意。若是公子不肯,你辱公子便是辱我,我當親手罰你!”

她說著已經自然而然的從子楚手上握住了龍鱗匕首,子楚被她微涼的指尖一觸竟也沒有堅持,容她拿走了匕首。

“自己說還是我逼你說?”李唯壓下匕首尖冷冷對呂輕裳道。

呂輕裳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良久他才帶著不甘俯下了身,叩首沈聲道:“請公子恕我不敬之罪。”

呂輕裳演過很多戲,他不止一次的在呂不韋面前裝受傷、裝可憐、裝弱勢,可那都是有目的的,或者說他從小被呂氏父子帶大,就算存著吞並家產的野心,屈服於呂不韋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這一次,他是真的不甘心,他不甘心呂不韋讓他跪別人,不甘心他放棄自己這個弟弟卻維護別人!

子楚卻很喜歡李唯的處理方式,唇角微勾,轉身冷淡道:“好,你既然一定要跟呂不韋做這筆生意,在外面雪地裏跪滿兩個時辰,我就替他答應。”

“好,我跪。”呂輕裳忽然面無表情的擡起陰柔的臉,與他往日演技精湛的神情迥然不同。

他眼中是深深的冰冷恨意,望著李唯寒聲道,“不韋哥,你答應我,生意我們做了之後,這件事不會傳回陳都。”

李唯早已存著跟濮陽呂氏那些吸血鬼一刀兩斷的心思,利用的便是呂輕裳的白眼狼心性,將他逼到了這個地步,便是正中李唯下懷。

“去跪吧。”李唯冷冷說完,接過總事遞上的羊皮紙商約,潦草的簽上了呂不韋三個字,然後毫無留戀的扔在了呂輕裳面前。

呂輕裳低頭拾起拿紙商約,第一次用那顆深沈冷靜的目光久久的看了李唯一眼,然後在侍從的攙扶下去院裏跪雪了。

風雪天總是更容易天黑,當天色逐漸暗淡下來的時候,李唯走進了庭院內室。

屏風後的嬴子楚靠正著推開的拉門,長腿屈起坐在檐下,望著□□一方天地的寒梅雪景晃動著修長手指卡住住的陶瓶,恣意的飲著烈酒。

“公子。”李唯站在門內負手望向□□的紛揚大雪。

子楚美眸半瞇,棗紅色的曲裾鋪陳在地,及腰的長發散在身後,慵懶放肆的姿態囂張而沈寂。像一只雪中漂亮而驕傲的火狐。

“兩個時辰已經到了嗎。”他坐姿不變,連頭都懶得回,靠在門上閉起眼睛,像是微醺半醉,又像是不屑那些卑微的紛擾。

“嗯。”李唯微微頷首,目光追逐這風中的雪花,在他身後淡淡的說道,“公子大病初愈,還是少飲烈酒為好。”

子楚仰起頎長而輪廓完美的脖頸,將最後一口烈酒一飲而盡,隨手丟掉酒瓶,不屑道,“聒噪。”

李唯不再勸,在房內跪坐下來,問道:“公子晚膳要吃點什麽。”

子楚回過頭,迷離的目光望著她,眼中深邃而蓄滿星華。他忽然傾身過來,必將與李唯相對,見李唯不閃不避只是淡漠的垂下眼睛,便好奇的歪頭笑了。

“公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李唯淡淡道。

子楚悵然一笑道:“沒什麽好說的,只是有時候在想,似你們這般冷淡的人,比外面的雪的都不如,為什麽總是讓我遇到。而這樣的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除了她,子楚還遇到過更冷淡更波瀾不驚的人嗎?那可真是不容易,畢竟自唯有自知之明,她這麽古怪的脾性,不說千裏挑一,百裏一人的概率只怕都大。

李唯摸不清子楚的意圖,只當他實在試探自己,於是開口道:“無時無刻不在為公子著想。”

“是真的嗎?”子楚在距離她極近的地方細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說不清眼中是什麽樣的情緒,但絕不是簡單的試探,好像透過她在懷念別的什麽人,又好像想要通過她的口得到另一個人的回答。

“公子以為呢?”李唯鎮定道。

“我以為,總該有我一席之地。”他垂下眼簾,長睫翕動,那一片鴉翅般的陰影下,是全然冷寂的頹唐,好像那句話是一個永不可能實現的卑微願望。

子楚極少露出這種消極的神情,短暫到李唯才剛意識到他的落寞,就忽然見他笑了。

子楚重新擡起雙眼,先前的情緒一掃而空,他用淩厲邪肆的目光望著李唯道:“無時無刻想著我?這話既然是你說的,你就必須做到。門客也好,臣子也罷,無論以什麽身份留在我身邊,你只能對我一個人好,對異人不可以,記住了?”

“公子在為難我。”李唯道,“異人多心,我若不對他全心全意引他走出陰霾,只怕公子你就再難現世了。”

“那我——”子楚眨著眼睛,在一陣寒梅冷香中將輕暖的呼吸灑在李唯側臉,“允許你假裝對他好。”

李唯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艷麗容顏,微微點了點頭。她發現子楚瘦削的雙頰已經泛起了微醺的紅暈。

“記住你的承諾,不然,我是不會讓你好過的。”

對神經病,李唯還能說什麽,唯有鄭重的說:“公子放心。”

下一刻她忽然感覺左肩一重,子楚竟然傾身倒了下去,一聲不響的睡了。

“公子?”李唯喚了一聲,子楚毫無反應。

李唯覺得這是要換人格了。看異人目前敏感多疑的性子應該可以推斷,子楚這個霸道暴躁的人格還沒有辦法長久的存在。

掌燈時分,睡在呂宅內室的異人逐漸醒了過來,望著周遭陌生而典雅的陳設,異人有些茫然的坐了起來。

淡黃薄絹山水畫屏後,一個朦朧的身影隨其轉了過來。

李唯入內點頭道:“公子醒了,這裏是我在邯鄲置辦的宅邸。”

異人是極聰慧之人,略一沈默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問李唯道:“他有沒有胡來?”

李唯都沒忍住笑,心說異人也是太了解另一個自己。

“不算胡來,倒是幫我解決了一個□□煩。”李唯簡單把呂輕裳的事說給他聽,他聽了只是沈默,並未有什麽意見。

“公子吃過晚膳我再送公子回去。”李唯說完九陽外面的侍從送吃食進來,卻被異人攔住了。

異人垂眸看著自己散在肩上的黑發,低低的開口道:“為何不束發?”

相對於子楚的隨性不羈,異人更溫潤規矩,他是整潔慣了的人,就算落魄卻從不肯在人前放浪形骸。如今這副剛起身的惺忪樣子,李唯看了也就罷了,但他斷然不肯再給呂宅的下人看到。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說李唯作為掌控全局的總裁,細心之處做得有多好了。

“我這宅邸才剛收拾好,沒有會服侍的人,想到公子起身要束發,特意請了外面的潔娘來。”李唯在一旁的櫃中取出一件藍紫精繡的直裾,上面纏枝繁花之精細考究,即便在鹹陽宮也從未見過。

“呂氏專門做布匹成衣生意,這幾件衣裳皆是呂氏齊國商社特制,所有花紋圖樣都是我所手繪,命幾十繡工趕了半年才做了出來,特意送與公子。”

都說了,應付異人的大政方針就是寵,往死裏對他好,把他寵出以來的習慣他就再也不作妖了。

一人這一次竟然沒拒絕,沈默起身換了衣裳,然後用默許眼光看了李唯一眼。李唯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是人家異人賞了她一個服侍穿衣的機會。

李唯只覺得心力交瘁,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穿越之前她有三個助力和兩個秘書,卻每個人都說跟著她伺候不過來——因為事無巨細的關懷一個人,實在是太特麽累了。

可是她現在要是不完成這個艱巨的生活,說不準她就得在戰國待上一輩子,李唯肯定不樂意,寧願隱忍一時也要穿回去!

異人換好了衣裳端正的跪坐在銅鏡之前,這才應允讓人入內為他束發。這事原來都是訓練有素的徐宮人在做,現在換了外面的市井女子來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夠習慣。

李唯一開始也沒想著異人會不習慣,但是那外面束發的女子見了異人就兩眼發亮,話特別多,一邊給他用篦子順發一邊不停嘴的誇異人生得好,頭發好,膚色好,這好那好,於是雙手握拳忍無可忍的異人主動回過頭去,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可以了,請回。”

人家束發的大姐還不樂意,硬要留下把活幹完,最後還是被李唯冷冰冰的眼神勸退了。

異人臉頰的薄紅從燈下來看已經暈染到了耳後,此刻冷著俊臉一言不發。

李唯無奈只得拿起篦子跪坐在他身後道:“公子若不嫌棄,我可以一試。”

李唯試個屁,她就沒碰過別人一根頭發,除了嬴異人她連趙十五都沒伺候過。她就是跟異人客氣客氣,表達一下自己的忠心。

然而很講究、很在意別人碰自己的嬴異人,竟然默認同意了!

李唯拿著篦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直到異人回頭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她才如夢方醒。

檀木梳深棕的篦齒順著異人如瀑的黑發一路向下,滑過筆挺的肩背。

李唯看著發間的梳齒放空了自己,慢慢想明白了。

雖然梳頭發這事的確是暧|昧,但卻能盡快刷出好感度。

有些研究人文科學的學者戲稱君臣關系猶如夫妻,其實一點都不假。史書上的商鞅與秦孝公,張儀和秦惠王以及當今的秦昭王同丞相範睢,後來的子楚和呂不韋,都是焦不離孟少你不行的關系。況且要不是到了那種地步,哪任秦王肯讓異性臣子進入王族發源地的祭天之所。為了穿回去,李唯任了。

昏暗的青銅鏡前面,異人白玉般的容顏恍如飄翡,卻垂著眼睛一動不動。他保持了很久才微微擡起一點目光,從鏡中註視著身後的那個人。

“公子,有一根白發。”李唯停下手中的篦子問道,“公子要不要拔掉?”

作者有話要說:  啊,首先不好意思親親們,我食言了,六千沒做到,太累了睡了一天。看了親親們的留言,知道親親們因為開學也很辛苦,那就讓我與諸君共勉吧,已經給大家送了紅包喵。

話說明天就該走劇情了,差不多也是趙姬該出來的時候了,情敵什麽的,我最喜歡寫了哈哈哈哈。

另外今天的文不知道大家看了什麽感覺,反正我很喜歡,我覺得心裏癢癢的,暧昧**好啊,等公子意識到自己快彎了的時候,他心裏一定十分惶恐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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