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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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們雖有心幫陛下,卻也不想觸雲相黴頭, 畢竟雲相那日憤然離席, 態度極明顯,即使陛下懷了他的孩子, 他也不想娶陛下。

忤逆雲相的意思, 替陛下逼婚, 難保雲相事後不會報覆。

所以他們絞盡腦汁想了兩個晚上, 終於想出個既能把自己摘出去又能實打實幫到陛下的法子。

兩日後一早,雲歇剛用完早膳,便見管家急匆匆地跑進,從袖中掏出卷好的長長布帛呈遞給雲歇。

那布帛料子極粗糙,上頭墨跡瀝染, 顯得有些臟。

雲歇不接, 微蹙眉問:“什麽?”

管家道:“方才有不少百姓於相府外求見相國,就為了將這東西獻上,說這是民願,還望相國一覽。”

“民願?這是百姓的連名信?”雲歇抓過布帛,布帛像瀑布一般傾瀉綻開,足足有兩米長, 拖曳在地上。

雲歇望著頂端一排紅字,臉瞬間黑了。

——“懇請雲相與陛下共結秦晉之好。”

底下是上千的簽名,歪歪扭扭如狗爬。

布帛最後還有一排字,大意是說布帛不夠長,只能挑一小部分人留名字。

管家發現雲歇揪著布帛邊沿的手越攥越緊, 滿臉煞氣,好奇又關切地問:“他們可是為難相國了?”

雲歇將視線從布帛上挪開,面無表情:“他們豈止是為難我,他們是把我往火坑裏送。”

表面是逼他娶蕭讓,其實是逼他連人帶崽嫁給蕭讓。

管家一驚:“這麽嚴重?!”

雲歇握著布帛的手隨意放下,若有所思。

百姓突然連名逼婚是為何?

他正出神,囡囡被丫鬟抱著進來,雲歇聽見它叫,腦中靈光乍現,暗暗磨牙。

他那天著急囡囡,註意力全在貓結婚這件事的表面,並未關註其中深層含義,現在看……

蕭讓是攛掇朝臣向他逼婚!

朝臣們膽小怕事,這才有了布帛這出。

雲歇想通來龍去脈,又氣又覺得好笑,狗東西怎麽這麽能耐呢?

管家識字,略略掃了眼,喜笑顏開,心裏話下意識就說出了口:“百姓當真明事理!此實乃眾望所歸!”

陛下懷了雲相的孩子,雲相娶他本就是理所應當。

雲歇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管家頓覺脖子一涼,趕緊賠笑,過了會兒,小心翼翼地問:“相國為何不願與陛下共結秦晉之好?”

“……沒到那地步。”雲歇微微有些不自在。

管家震驚地瞪大眼:“都有喜了還沒到那地步??”

雲歇惱羞成怒:“我說沒到就沒到!你哪那麽多廢話?!”

管家立即噤聲,心裏嘀咕了句,雲相最近越來越喜怒無常了。

雲歇將布帛的事暫時擱置,也沒太放在心上,他想著蕭讓胡鬧歸胡鬧,他得做個正常人。

雲歇心裏亂,打發走下人,在長廊末端的亭子裏一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下著棋。

蕭讓來時便見他這幅凝神苦思的樣。

風和日麗,雲歇衣裳也少穿了些,身影顯得越發綽約,半張在柔軟長發下若隱若現的臉秾麗又盎然。長眉橫斜入鬢,唇色薄潤誘人,令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蕭讓眼神示意外頭伺候的人噤聲退下,自己上了玉白臺階。

雲歇心不在焉,陡然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下人來倒茶,也沒在意,直到聞到了熟悉的蟻沈味。

雲歇心倏地跳了下,下意識站起掉頭就走,卻被蕭讓攔住去路。

蕭讓這回不想讓人再跑了,將人抵在亭邊朱紅色的柱上。

“有人……”雲歇怕被下人看到,惱羞成怒地去推他胸口,卻被蕭讓握住了手。

蕭讓黑如點漆的鳳眸裏帶著幾分醉人笑意,在雲歇耳畔沈聲道:“相父,您是不是……喜歡我?”

雲歇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僵硬。

蕭讓莞爾:“我想了這幾日,想清楚了,從前您不知道我對您的心意,所以總生氣,那日我言明後,您卻開始躲著我,一邊對我好一邊躲著我。”

雲歇心跳得七上八下,避開蕭讓過於灼熱的視線。

蕭讓見他不說話,心下越發確定,緩緩道:“您若是不喜歡我,大可一口回絕,照您這性子,拒絕起不喜歡的人來,怕是要多絕情有多絕情,傅玨便是個例子,畢竟您一貫瀟灑,用這理由回了愛慕者,再合適不過。”

“可您沒有拒絕我。”蕭讓輕笑出聲,愉悅異常。

雲歇在這聲令人耳熱的笑裏心慌意亂。

“我先前覺得,您躲我,便是拒絕,想來不是,您分明最恨不清不楚,若真要拒絕,也會言明再三,斷得幹幹凈凈。”

雲歇聽到這,眼底溢出些許惶恐,厲聲呵斥:“別說了!”

蕭讓卻撚起他下巴,逼他看自己,吐字極清晰,一字一字緩緩道:“您躲我,恰恰證明了……您心裏有我。”

蕭讓眉宇間獨屬少年的銳意撞進了雲歇眼中,那句話則深深紮進了他心裏。

雲歇一瞬間有點虛脫,他自己還沒想明白,蕭讓卻先摸透了他。

惶恐消失不見了,徒留釋然和輕松。

雲歇突然覺得,被蕭讓知道了,原來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事。

蕭讓笑得晃眼:“您舍不得拒絕我,又心有顧慮,抑或不知該怎麽回應我,所以才躲著我,想拖著,等自己想明白,再做慎重的決定,對麽?”

雲歇不語,白皙的脖頸上漫上薄紅,眼裏有瀲灩的光劇烈動蕩,呼吸微微急促。

蕭讓好像理解他的相父了。

不拒絕就是默許,不說話就是默認,真生氣了一個表情都懶得給,假生氣了才會罵他教訓他。

雲歇眼見遠處書童端著茶盤過來,瞬間回神,惱羞成怒地掙紮:“放開!”

他們在柱子後,書童轉個彎換個角度就能看見。

蕭讓順著他視線望去,又迅速收回,倏然湊近,小聲蠱惑:“相父承認我就放開,不然……我就親您。”

“當著他們的面兒親您。”蕭讓補充著,視線落到了雲歇薄潤誘人的唇上,眸光深了些許。

“你!”雲歇咬著唇,整張臉憋得通紅,終於在人就要過來時,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蕭讓眸光震蕩,心花怒放,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雲歇……點頭了?

雲歇趁他發楞的當口掙脫他,坐回了棋桌邊緣的凳上,低斂著眉目,臉如火燒。

書童走上玉階才發現立在柱後的陛下,當即誠惶誠恐地跪下。

蕭讓終於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隨意朝書童擺了擺手,讓他下去,轉念一想,當著雲歇的面兒又叫他回來,解了腰上綴著的玉丟給他,笑道:“賞你的。”

垂眸的雲歇驀然睜大眼,羞憤欲死,連耳根都紅了起來。

書童一頭霧水,看看低頭不語的雲歇,不敢忤逆陛下,領完賞在亭外不遠處候著等候吩咐。

蕭讓坐到對首,盡量溫聲道:“朕陪相父下棋,相父陪朕說說話?”

臉上溫度稍稍下去,雲歇冷著臉一聲不吭地替他收棋子。

蕭讓執黑,落了子後,沈聲道:“相父,您有何顧慮?”

雲歇跟著下。

蕭讓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珠圓玉潤的白子被他用兩根修長瑩白的指撚著,落下時一聲脆而不刺耳的聲響,悅耳到能撞進人心裏。

雲歇不說,蕭讓便猜:“可是年歲?”

雲歇落子的手頓了下,蕭讓便知猜對了一部分。

雲歇平覆好心情擡眸:“蕭讓,九歲不是鬧著玩兒的,你這個年紀,小事可以糊塗,大事必須清醒,否則會後悔莫及。”

蕭讓卻輕笑了聲,不以為意,又下了一子,道:“相父不知,人人都想重回年少,只有朕日日夜夜想長大,恨不得三天當一天過,五年當三月過。”

“為何?”雲歇下意識問。

蕭讓擡眸深望了他一眼,但笑不語。

雲歇突然就明白了,心頭一陣發熱。如果蕭讓都不覺得是問題,他還有什麽可在意的?

他出神的剎那,蕭讓又下了步暗藏殺機的棋。

雲歇回神,並未註意到他那步棋,語氣盡量平淡道:“我們不般配。”

各種意義上的天差地別。

“誰說的?!”蕭讓眉宇間倏然郁結著戾氣,讓他顯得有些陰鷙。

“那相父覺得和什麽樣的相配?”蕭讓頓了頓,輕嗤一聲,“是楚劍清那樣連簡單的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的窩囊廢?還是傅玨那般摻雜著利益動不動就脫衣服的?他們哪個比得上我?”

雲歇大睜著眼看他,一瞬間有點喘不過氣,他沒想到蕭讓什麽都知道。

“誰敢說半句不般配,朕便要了他狗命。”蕭讓說這句時眼中殺氣要溢出來。

雲歇嘴角微揚了揚。

蕭讓冷靜下來,又下了一子,沈聲道:“相父若是憂心我,那大可不必,相父以為我是涉世未深把誰都當寶,其實……”

雲歇擡眸看他。

蕭讓笑得眉眼淺彎:“其實我是千帆過盡只覺得那一個好。”

他沒有說誰,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雲歇臉上。

雲歇心頭突然塌了一塊,掩飾般又下了一子,看了會兒棋局,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落了下乘,大勢已去。

“我輸了。”雲歇也不耍賴,直言道。

他在蕭讓的步步為營下輸了。

“相父沒輸。”蕭讓笑,在雲歇詫異錯愕的目光中,將棋局上的棋子全部撥到了地上。

清脆淩亂的響聲此起彼伏,棋子飛濺,有的順著玉階滾了下去。

蕭讓就在這聲響中,哂笑道:“棋局有輸贏,朕和相父間沒有,如果有,那一定是朕輸了。”

雲歇覺得蕭讓真的長大了,甚至比他知道該怎麽喜歡人。

雲歇的心前所未有的跳動。

蕭讓道:“相父,我們試試好麽?”

雲歇微有些喘不過氣,仍冷著臉,耳根卻通紅。

“試戀愛?”雲歇問,握著青白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蕭讓眼裏藏著點得逞的笑意:“試結婚,您娶我。”

雲歇:“……”

他只聽說過試婚。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剛好寫到這,特別特別開心。像是一段的終結,另一段的開始。

祝寶寶們新年快樂。

留評隨即發小紅包,明天你們就看我的文兩年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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