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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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奈賢。”
“好的，我現在過來。”
收起手機拉著邊上人的手臂說：“外婆，我先去處理一下病房裏的事，黑豆汁我過會兒來取。”
“好，忙吧，別太累。”已有皺紋的臉上笑起來卻很美，“不要太辛苦，最近醫院亂，自己小心點，要沈住氣。”她拍了拍我的手，眼裏充滿了擔憂，因為曾經的我就是因為沈不住氣而做了太多讓人擔憂的事情。如同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怎麽教也教不會，直到跌倒了受傷了流血了才明白不應該這樣做。
走出電梯，出門差點撞到一個人，以為要倒在地上突然被摟住了，熟悉的氣息圍繞在身邊。
“怎麽每次都這麽不小心？嗯？”
我擡頭一看，果然是他。
“趕著去病房，知道醫生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嗎？”不等他回覆繞過他快步走了，嘴角的弧度卻從沒變過。
“你好，我是金醫生，您是劉晨沈的媽媽吧。”掛上熟悉的職業微笑詢問著對面的女人。
她看到過立刻起身拉住我的手：“醫生，我兒子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我一楞，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但腦袋卻快速運轉：“只要配合治療，會好起來的。”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回過頭瞪著我，我一楞也看著他，他緩緩開口但很明顯就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敵意：“醫生，都是這樣不負責任地說話嗎？”
聲音依舊是卡帶刺耳的聲音，女人心痛悲傷的表情突然提醒到了我，她之前說的是這個，我居然回答那樣。
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楞了不知道多久低頭說：“好好休息，阿姨請過來我們需要簽字什麽的。”
“好，好。”女人急忙拿起包跟著我，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依舊瞪著我，看不清楚眼中的東西，便回過頭繼續走著。
“我帶你去找負責他的主任醫師，我們會告訴你關於他所有的病情。”我把病例本遞給她，“這些都是需要家屬簽字的，請你簽一下。”
“你先在這個辦公室待一會兒，我們的主任醫師剛剛下手術臺，想要水還是茶？”我拿著一次性杯子看著她。
“不用不用…我不渴。”她坐在沙發上擺擺手有些慌張的。
我輕輕一笑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不要太拘謹。這是醫院，不是公安部門。”
“那…你能告訴我，我兒子的情況嗎？我上午才知道他出事了，剛剛從鄉下趕來，一路上快急瘋了…”她緊握著拳頭。
我只好安慰她道：“放心，我們會全力治療的，等會你要去交一下錢，之前他住院後有人留了一筆錢，在今天剛好用完。”
“啊…好好…”她抿了一下嘴，皺起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麽心情波動。
我收起目光的註視，病人以及別人家屬有太多東西我們不應該去打聽，這也是醫生的必須擁有的道德。
門突然打開，回過頭看見鄭主任拿著一盒盒飯走進來看到我點點頭：“我放下飯，你先把資料拿過來。劉媽媽是吧，您先等一下，我很快就過來跟你講。”
走到辦公室的資料架上拿下之前就放在上面的文件，然後走出辦公室到護士臺去取所有的報告與病人資料。
“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您孩子的病情嚴重。”剛走進辦公室與主任四目對視，他輕瞇眼，我立刻會意。
把病例報告遞給他，坐在女人邊上：“阿姨，您孩子還年輕，不要失去希望。”
“從檢查報告上看，病人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但是他的肝臟受損，最重要的是他的嗓子，受損太嚴重，需要我們醫生制定詳細方案進行治療。”老鄭放下報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還有您孩子的心理狀態需要特別註意，心理狀態對於治療有很大的影響。”
“這孩子的嗓子變成這樣，我都覺得天快塌了。”女人用手掩住臉低下頭，聲音哽咽“這孩子是要用嗓子活的，拿走了他的聲音，他還怎麽活？”
在心裏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就像奪去外科醫生的手一般，生不如死的感覺。
身邊這樣可憐的例子太多太多，多到自己早已麻木，晚上下班又走到了那間病房外，敲門而入。
☆、我喜歡你 你知道嗎
“阿姨，還沒休息嗎？”
“沒有呢，過來坐過來坐。”床上的女人聽到聲音後放下手中的書，“林晗他剛剛發信息說堵車，過會就來。”
我點點頭：“阿姨，為什麽世界上太多年輕的生命會雕零…”我嘆了口氣，“其實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矯情的，明明早已經習慣了，可是還是會難受。”
“每個人都是有自己的生活軌跡的，這些都是我們無法掌控的，無論再怎麽有本事的人都無法改變這些。醫生，是一個職業，而不是上帝，醫生是人，是普通人。”女人合上書看著我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從未變過，“你要放松點，要活的自私一點。”
我說不上話，只是看著手中的手機屏幕，長呼一口氣，擡起頭瞇眼笑著。
“媽。”
回過頭看到林晗跟著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立刻起身退到一邊俯首：“叔叔好。”
男子一笑，高貴優雅的氣質看到了林晗的身影，暗藍色的大衣毛呢裏面穿著黑色西裝，而林晗穿著暗青色毛衣內搭一件格子衫修身灰色西裝褲，舉手投句間兩人真的很像。
“你就是金奈賢啊，這小子好福氣啊。”男子眉眼一笑，偏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兒子。
林晗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的福氣一直都好。”
“你小子，哈哈。”床上的女子掩嘴笑著，“我跟你爸要過二人世界…”
“媽，我現在就走，立刻就走。”林晗一把拉起還在發呆的我，把我推出房間，“您二老慢慢過二人世界哈。”
我回過神來已經走到電梯口了，突然轉身差點鼻子撞到他胸前，他拍了我腦袋一下：“那麽急幹什麽，慢慢來啊，轉身也要給我先吱一聲啊。”
“吱——”我嘟起嘴，“為什麽那麽急把我推出來，真是的，都飯點了，我們去哪啊？不去吃飯嗎？”
“我們去過我們的二人世界。”他牽起我的手，緊緊地握住，不等我反應就把我拽進電梯裏，我就這樣盯著他，腦袋突然一片空白了。
“什麽…”過了幾秒，我才擠出幾個字。
“你還不知道嗎？”他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我，嘴角上揚著，“真的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腦袋一卡一卡的，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只知道心跳地好快。
他摸摸我的頭。
“叮！”
電梯門開了，他拉著我走出電梯，耳邊突然飄來一句話，瞳孔瞬間放大。
“我喜歡你。”
“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煞風景呀。”他看著前方，手緊緊地握著。
“哈？”
我們坐上車他沒有發動只是打開了暖氣，我系好安全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我知道我很喜歡你，我只知道我很喜歡你，可能太過電視劇的劇情。可是感情來了確實有點措手不及，我出國留學開始就是單身，那時候我一頭都紮進學習中。當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好莽撞，之後一次次接觸後慢慢地發現感覺變了。”他轉過頭用他從來沒有過的認真模樣看著我，“我開始發現我好想天天看見這個女孩，無論是她傷心的時候還是壓力繁重的時候，心情沈重郁悶的時候還是愉快平常的時候，我都想陪著這個女孩。可能對你來說這樣的喜歡有點太草率，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半天才開口：“對不起，我現在無法回答你，抱歉。”
他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還是笑著：“我有猜到你會這樣說，我會等你的，等不到，我也會做好我的黑騎士。”
我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夕陽照在他的臉上，格外美好，如同一副靜止的畫面一樣。
☆、番外
番外
林晗視角
回國工作半年了，整天忙忙碌碌的，也算是過得充實，只是覺得好像少了一樣東西，直到那一天。
那天因為緊急事務大晚上的要去公司，剛走出電梯就撞上了一個人，聽到碰撞的聲音，條件反射地道歉。聽到那聲音自己的腦袋也好痛的感覺，看見一個面容清秀卻憔悴的女子緊閉著眼，皺著眉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我走進一步感覺她隨時都有可能倒下，電梯門突然開了，她說了句沒事就逃一樣的跑進電梯。
無奈地搖搖頭，只是覺得這女孩好莽撞的樣子，似乎是生病了，臉色那麽差。
再次看見她是在公寓樓下的公園，那天剛下班回家，她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搖晃著，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走上前打了個招呼，她原來有聚會，喝酒喝多了下來吹吹風醒醒酒。心裏想著女孩子多喝酒不好，身體往邊上一移，夜晚的風還是有點涼意吹多了會頭疼。
早就聽鄰居說這女孩子是個醫生，這樣仔細打量卻有點看不出醫生嚴謹的樣子。
後來她突然接了一個電話，應該是醫院打來的很著急的樣子，突然就提出要送她，心裏想著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坐地鐵也不安全。
她坐在車上有些坐立不安，緊抿著嘴唇，我盡量加速，因為時間不等人。
看著她匆匆忙忙地跑進去，又看到救護車一輛一輛的開進醫院，心想做醫生真的好辛苦，又是一夜不能睡好覺了。
後來是因為胃痛去看門診，卻發現門診醫生正是她，突然發現這個時候的她毫無之前的樣子，認真的樣子好專業。
她似乎有體位性貧血，這是我在網上搜索到的，也是那次在超市發現她猛地站起來快要倒下的時候扶住她後去網上查閱的。原來醫生也有各種各樣的病，都是一些慢性病，而且醫生的作息太不規律，很多次都在窗戶看到她突然跑出去，晚上淩晨各個時間都有。
從那時候開始我跟她都會聊天，慢慢發現她是個多面的人。認真的時候連眼神都變了，安靜的時候什麽話也不說，平常總是微笑著，談吐優雅，有時候又像孩子一樣愛笑愛鬧，有時候又像少女一般保留著最初的心態，有時候還像個經歷很多事的人心裏有著別人讀不懂的東西。
當看到她倒在公寓樓下的時候，心都糾起來了，似乎心跳漏跳了一拍。抱著她的時候覺得好輕，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吃再多都長不了多少肉。
那天送她去上班，她回過頭對我一笑，在陽光下回眸一笑如同畫裏的女子一般，可能也是在那時候開始冰凍心的霜慢慢融化了。
習慣了早上一起上班，在充滿咖啡香味的車裏；習慣了每天晚上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飯，聽她講一天發生的事情；習慣了她在身邊的陪伴的每一天，如同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看到她受傷，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那天晚上看到她就這樣被人圍著，沖下車去攬在懷裏，看到她手上的烏青心裏第一次去討厭那些沒有文化的人。
想起她，嘴角總會微微上揚，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看著她笑自己也會笑，看到她難過自己也會難過，想要努力去保護她，努力讓她開心，努力讓她不受傷害。
知道自己心意後就會跟父母說起這個女孩，母親說我不要太害羞，父親只是笑笑表示如果自己喜歡就要去好好對待。
就在那天跟父親一起去醫院的時候，我突然提到那個女孩跟媽媽見過面了。我開著車看著前方，他開口說：“真的喜歡就要讓她知道，好好對她，讓她知道有你這樣一個人喜歡著她。
你外公把你媽媽的手交給我的時候，告訴我一句話。”餘光瞟見父親偏過頭看了我一眼，“曾經我是最愛她的男人，而現在你必須要是最愛她的男人。”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
“從那一刻起，我就時時刻刻告訴自己，我要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男人。愛情總是在事業之後，可是愛情家庭比事業更重要。我現在不怎麽接手公司的事情，因為我想陪她，多陪陪她。我們的生活是減法，見一面少一面，過一天少一天。”
剛開到醫院，我突然開口：“我想明白了。”
父親拍拍我肩膀，男人之間有時候不用多說什麽，一個舉動就能明白。
這種感覺就是喜歡，我希望她知道，希望她聽到我的心聲。
☆、悲傷會過去的
“你最近笑得次數很多啊，怎麽了？你有什麽好事發生了吧？”陳暄一把肯德基的袋子放在我面前，“今天加班還笑，你面部神經沒事吧。”
我邊拿出漢堡的盒子邊喝了一口可樂：“你才神經有問題，你剛下手術臺就要加班，還不去睡一會兒啊，那麽精神啊，那來，替我去查房吧。”
“不要客氣，不要客氣。我現在就去休息，哈哈，你慢慢吃哈。”他拍了拍我肩膀走到沙發邊躺下了。
我咬了口漢堡，瞟了一眼時間，繼續看著電腦屏幕。
晚上八點半。
伸了懶腰轉頭看到已經昏迷在沙發上的人，起身拿起病例，順手拿起把他椅子上的衣服，輕輕地走到他邊上把衣服蓋在他身上。關上燈只留下幾盞辦公桌上的臺燈，帶上門後快步走向住院樓。
“請問…”
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問候，嚇得我把手上的病例撒了一地，猛地貼住墻看著詢問的人，是劉晨沈的媽媽。
“不好意思，嚇到您了。”
我拍了拍胸口，搖搖頭笑著蹲下撿起地上的病例紙：“沒事，阿姨，想問什麽？”
“就是我兒子…他現在不說話不吃飯，就低頭玩手機…聽音樂…也不搭理我…”女人滄桑的臉上滿滿都是憂傷，眼睛紅的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了，皺著眉頭看著我身後的墻，“他一直用一種眼神看著我，說不出是什麽眼神，感覺他都不像我的兒子了。”
靜靜地聽著，靠在墻上註視著她，可能不是母親的原因，有些體會不了她現在的心情，只是這樣靜靜地聽著。打開手機發現已經九點了，還有一樓沒有查，嘆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不好意思，我現在要查房，這樣吧，等明天可以到科室來找我，我先去查房，抱歉。”
一間一間的查看著，樓道上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曾經的自己每次遇到這樣的夜班查房，總是很害怕，明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會很害怕。周圍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而三年後現在的自己早已經習慣了，低頭看著病例本，掩嘴打了個哈欠。
推門進去熟悉的病房，坐在病床上的少年笑著說：“晚上好。”
“晚上好，都快九點半了，怎麽還不睡覺？”我走到床邊坐下，“臉色看起來還是很虛弱啊，你有好好補身體嗎？”
“有啊，天天喝湯都快喝吐了。”
“應該的，能看到你臉上有笑容，真是太難得了，你笑起來才符合你的年紀啊。”
他瞇眼笑著：“不笑就像老頭子嗎？”
“你這孩子…”笑著無奈地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頭，“看什麽書呢？”
“《犯罪心理》，很喜歡這樣的書。”他摸了摸書皮，繼續笑著。
“是你哥哥給你的嗎？”
他突然收起笑容，停下撫摸書的手，半天他才回答：“是的。”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默不作聲的少年：“別在心裏藏太多事，這個年紀的你不該承受沈默，你要學會哭泣。”
“眼淚的流下是淚腺的事情，但心裏的哭泣該如何？”
我突然一楞，是啊…眼淚是流出來了，可是悲傷依舊存在，這孩子比我想象中還要成熟，必定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
“悲傷總會被分泌出體外的…”手機突然響起，我退了幾步向他點點頭。
“金奈賢。”
“金醫生，之前車禍的女孩出現術後並發癥，請立刻趕到手術三室。”
掛下電話，拍拍他肩膀：“我有事，快點休息，一切都會好的。”
快步走向手術室，遠處傳來不同的腳步聲，又是一夜不眠。
☆、再次上新聞
“體溫38度9。”
“阿司匹林一毫克入壺。”
“止血鉗！”
“紗布。”
“還有出血點，繼續找。”
“準備局部消炎。”
“加快速度，止血與胸腔穿刺同時進行。”
盯著一排數字，心跳也同樣在隨之加快，抿著嘴唇手上的動作不能有一絲瑕疵。
“穿刺成功。”我擡起頭對王主任說，這些日子裏第一次見到王主任，他冷靜地盯著屏幕，一步一步在死神手中搶來時間。
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是在與死神做鬥爭，在死神手中搶人，也許就一秒鐘，你就徹底輸了。
“A型血2000毫升，一袋血漿。”
汗水流進眼角，忍不住瞇起眼睛，等著護士擦幹額頭上的汗水。看著血壓不停地往下掉，擡起頭看著王主任：“需要下通知書嗎？”
他沒有說話，動作繼續著，皺著眉瞟了一眼顯示器，半天才開口：“去吧。”
我點點頭，摘掉手套扔進桶裏，等護士拿掉我的護目鏡後走出手術室。
半扯掉口罩找出病危通知書，寫上病人的名字，夾在夾板上，快步跑出辦公室，往出口跑去。
“你們是祿琳的家長吧，這是病危通知書，請你們在這裏簽個名。”職業地俯首遞上通知書，他們絕望地眼神早已習慣，在手術室門口看到過太多絕望傷痛的表情了，伸手扶住快要站不穩的中年婦女殘忍地繼續說著，“請你們在這裏簽名。”
婦女閉著眼睛手拉住我，一下子跪了下來，邊上的男子來不及反應只能半攙著，女人半癱在地上我跟男人再怎麽用力都攙不起女人。
“求求你了，我女兒才那麽年輕，她還要唱歌的，她都考上她想要的大學了…”女人扯著我的手嗓子都啞了，“救救她吧，求你了，醫生…求求你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阿姨，您先起來，我們會盡全力搶救的，請你們先簽字。”
女人似乎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只是拽著我不停地哀嚎著，她身邊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我手上的病例拿過去，我一只手扶住低著頭癱在地上的女人，另一只遞上筆。
他簽好名字後，扶住女人，我職業性地說：“我們會盡力的。”
再次走進手術室，迎接我的確實一片靜寂，所有人都停下了靜靜地待在那裏。猛地反應過來，慢慢走進手術室，王主任摘下手套從我身邊走過，吳世嚴站在手術臺邊，一點一點地縫著傷口。
太晚了…
心還是痛了一下，習慣望了一眼手術燈，把手上的通知書遞給邊上的人，轉身輕聲說：“去跟他們說一下。”
淩晨兩點半
走在只剩下路燈的街道上，一步一步地…裹緊外套還是好冷，最後的睡意都被風吹散了。就這樣在我們醫生眼裏的那些小插曲，都是別人畢生的疼痛，無法用時間抹去…
第二天剛進科室就看到幾個人背對著我站在陳暄一的辦公桌前，走進一看坐在椅子上抱著手臂的陳暄一，滿臉的嚴肅，皺著眉頭，就差在臉上寫上“我很不開心”了。
我掃視了一眼站著的那些人，不就是之前的那些實習醫生嗎。
“怎麽了？一大早就板著一張臉。”我走到他邊上手搭在他的椅子上，“你等下還要查房，不打算休息會兒嗎？”
“一堆破事。”他緩緩吐出四個字，一直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你們先回去，這事情不可能那麽簡單就了事，你們最近就安安份份待在辦公室。”
那幾個人心有不甘地走出科室，看著門關上後拍了拍陳暄一的肩膀，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那麽生氣，連語氣都變得犀利了。
“之前出錯都是小事，現在是技術上出錯，這群人真的是在名牌大學畢業的？我看是野雞大學吧，連葡萄糖酸鋅跟生理鹽水都會搞錯，這樣還叫醫生？不殺人就不錯了。”他把筆丟在桌子上，長嘆一口氣。
我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拿出病例本：“不用理會，交給潘老師處理，他們應該會打包走人的。”
“嗯。”
看著病例報告，心裏有些小波瀾，這些破事情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擡頭看到電腦上剛剛彈出的新聞窗口。
“家屬集體獎XX醫院告上法庭，醫院方表示依舊沈默。”
嘆了口氣：“我們醫院又要攤上事了。”
“真是禍不單行。”
“請外科的金醫生，陳醫生，鄭主任，放射科的主任，心外的劉醫生到手術室三。請外科的金醫生，陳醫生，鄭主任，放射科的主任，心外的劉醫生立刻到手術室三。”
廣播剛響起就放下筆站起身快速離開科室，一大早的還沒睡醒就要跑起來，心跳開始加快了。
“這不就是之前那個大小姐嗎？怎麽出院了又回來了？”
“誰知道呢？”
“聽說是懷孕了，因為出血入院的。”
☆、再遇前任 少年發病
手術室
“血常規，血型，凝血全套，交叉配血。”
“準備全身麻醉。”
“心率，血壓，實時監視。”
“出血太嚴重，CT片顯示有陰影，懷疑是宮外孕。"
“先止血，同時確定是不是宮外孕，還有叫婦產科的一線醫生過來。”
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著…
我看著數字的跳動，心跳開始直線往上升，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停。
“小金，把通知書拿去給家屬簽字。”
“好。”
快步走出手術室，突然一楞，看到那個數字的身影，筆差點滑落在地。緩了緩勁把通知書遞給已經走到我身邊的一對夫妻。
“我女兒怎麽樣了？”
我扯下口罩：“需要讓你們決定一樣事情，因為我們醫生在CT片上發現一處陰影，進一步確認為是宮外孕。請你們決定是否要切除一邊的輸卵管，不切除很可能病人會有生命危險。”
那兩個人的表情瞬間就變了，我再次遞出手上的同意書，女人看著扶著她的男人，兩個人的眼裏充滿糾結，心痛，無奈…
“請您們快點做決定，現在的情況對病人很危險。”我再次開口，已經五分鐘過去了…
男人嘆了一口氣，抿了抿嘴接過同意書，在上面簽了名：“請你們一定要救活我女兒，我跟她媽只有一個女兒。”
我點點頭：“我們會盡我們最大的努力。”
轉過身瞟見站在一邊的那個男人，他看著我沒有說話，四目對視卻看不見他的眼裏有什麽，移開目光走進手術室。
快速跑到手術室的門口遞給護士，轉身去做消毒工作。
再次走進手術室，潘主任站在手術臺上皺著眉頭，手在小心翼翼地移動著。
“怎麽樣了？”我穿上手術服，瞟了一眼站在邊上的陳暄一。
“情況不好，止不住血，現在一邊止血一邊進行切除手術。”
“嗯。”
“止血鉗。”
我接過鉗子夾住已經一片模糊不清的紅色，看著血壓的顯示。
“棉花。”
純白的棉花瞬間變成鴦紅色。
“止住了…”
松了口氣，繼續看著顯示器，思緒卻不自覺地跑到了另一個地方…
再次看到他，心裏還是一樣有些變扭，那個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不斷提醒自己那些都早過去了卻依舊在見到他的時候不爭氣地去想。年少的時光滿滿都是他，整個青春他似乎都在場，只是他在換篇章的時候永遠地退場了…每一次見到他，總會矯情地想起以前的事，只是一次比一次多了無奈…
“小金…小金…金奈賢！”
“啊…啊？”
“發什麽呆，讓你縫合，叫了你半天。”
“哦哦…好。”
走上前拿過工具，快速地縫合著，潘老師摘掉手套走出手術室，只聽到門一開一關的聲音了…
走廊
“怎麽回事？你第一次在手術臺上發呆啊。”他理著白大褂看著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我搖搖頭：“看到前任而已。”
“喲，說曹操曹操到啊。你看，他在手術室門口站著。”他擡了擡下巴冷笑道，“他老婆要生也不是這個時候生吧，是不是出事了？”
我拍了他手臂一下：“別詛咒別人，到時候苦的是我們醫院的醫生。”
他笑笑沒有說什麽。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護士跑出來對那群人說：“病人意識已經渙散，而且現在的情況需要切除子宮，因為病人的子宮壁太薄，造成流血不止。月的胎兒發育還不成熟，現在這個情況請你們簽字同意切除子宮。”
“真出事啊…誒…”
沒有理會邊上的人的嘆息，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我要去找那些實習醫生，你先幫我把病例放回科室吧。”
“好。”我接過他遞來的東西，“別忘了明天要交研究報告。”
“好的。”
看著他走下樓梯，偏過頭看了一眼緩緩下降的電梯數字，腳邁向了樓梯的方向。轉眼間已經到了年末了，整個城市都在準備著聖誕節，俯視看著外面，各種各樣的裝扮，更顯得這醫院格格不入。近幾日倒是在醫院裏看到有人在裝扮，卻依舊充滿了消毒水的殘酷。
發呆了一會兒，已經傍晚6點多了，在手術室裏的時間總是過得清晰又模糊，清晰到一分一秒都知道，模糊到看到外面的天不知是幾點了。夕陽餘暉下感覺到了屬於冬日的溫暖，雙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背。
“咚！”
猛地轉過頭看到一個披著毛衣外套穿著病服的男生倒在地上，手撐著地板埋著頭，驚了一下跑過去蹲下來攙住他。
“你怎麽了，還站得起來嗎？”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靜無聲，用力托起他的頭部，偏過頭，是王良俊！
第一反應就是他發病了，立刻把披在他肩上的毛衣蓋住他的頭部，翻遍他所有的口袋掏出地芬尼多，拿出藥讓他吃下。讓他側躺著背對窗戶，盡量避免他感覺到光，伸手拿出電話打給護士。
“餵，我是金奈賢。”
“現在立刻推一個輪椅過來，有人發病暈倒了，在六樓過道走廊靠近住院部。”
放下電話俯下身子：“放松，孩子。”
突然一楞，他身邊為什麽沒有人陪著，又是護士偷懶？皺著眉頭看著卷縮成一團的少年，有些心疼地搖了搖頭。
“金醫生。”
護士推著輪椅快步走到我邊上，我示意她幫我把他擡到輪椅上。
理了理他頭上的毛衣外套，護士推著他慢慢地走向病房。
“怎麽回事？你們就沒有人陪著他嗎？”
“金醫生…是他哥哥說不需要護士，我們也就去做其他事了…”那個護士低著頭，“沒想到不到半個小時就發病了…”
“沒事，看他樣子這次發病不算嚴重，下次下心點就好了。”
“我明白了。”
餘光瞟到站在角落裏的一個人。
“你先把他送回病房吧，我有事先走一步。”
“好的，金醫生。”
沒有再看他們，直直地走向那個人：“你不應該在這裏。”
他沒有說話，一直看著護士推著王良俊的方向。
“不能讓一個嚴重的美尼爾氏癥加抑郁癥患者一個人，這些護士早就跟你講過。如果說這次發病嚴重，出了什麽意外，那就是一條人命，你，不難過嗎？”我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他偏過頭盯著我：“你不明白，就別多管閑事。”
一字一頓地說出一句話，強大的氣勢讓我有些吃驚一個那麽年輕的人會有那麽逼人的氣場。他借著身高的優勢繼續俯視著我，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個孩子。”
他輕蔑地一笑，諷刺的意味深長：“所以呢？他該經歷這些的。”
“別讓他一個人。”
他收起笑容，楞了楞沒說什麽，只留下不明所以的眼神，便轉身離開，看著他的背影思緒萬千，他，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舅媽的離去 好久不見的他
打開臺燈，科室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面前的這盞明燈，看了眼日歷上畫著圈圈的24號。仰頭靠在椅背上，全身都疲憊不堪卻沒有一絲睡意，關上燈閉上眼睛。
閉上沒多久就被手機震醒。
“餵？”
“金醫生，請您現在來一趟急診二室。”
喝了口水快步走出科室，以為又是急診忙不過來需要幫忙。
當我看到床上躺著的人的時候，心跳似乎漏停了一拍，有人突然沖過來扯住我的衣服。
“小金啊，救救你舅媽啊！”
邊上的護士拉住那個沖過來緊緊抓住我的人，我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大腦神經突然停止了工作。
“你放心，我們會盡力的。請你現在出去等待。”
看著自己的舅舅說出那句話，掙脫他的束縛，戴上手套對護士說：“去叫心臟科的一線醫生過來。”
“好。”
“心電圖動態監測，胸部穿刺準備！”
拿出手電筒在她眼前晃了晃。
“瞳孔擴散，準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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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現在過來。”
收起手機拉著邊上人的手臂說：“外婆，我先去處理一下病房裏的事，黑豆汁我過會兒來取。”
“好，忙吧，別太累。”已有皺紋的臉上笑起來卻很美，“不要太辛苦，最近醫院亂，自己小心點，要沈住氣。”她拍了拍我的手，眼裏充滿了擔憂，因為曾經的我就是因為沈不住氣而做了太多讓人擔憂的事情。如同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怎麽教也教不會，直到跌倒了受傷了流血了才明白不應該這樣做。
走出電梯，出門差點撞到一個人，以為要倒在地上突然被摟住了，熟悉的氣息圍繞在身邊。
“怎麽每次都這麽不小心？嗯？”
我擡頭一看，果然是他。
“趕著去病房，知道醫生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嗎？”不等他回覆繞過他快步走了，嘴角的弧度卻從沒變過。
“你好，我是金醫生，您是劉晨沈的媽媽吧。”掛上熟悉的職業微笑詢問著對面的女人。
她看到過立刻起身拉住我的手：“醫生，我兒子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我一楞，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但腦袋卻快速運轉：“只要配合治療，會好起來的。”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回過頭瞪著我，我一楞也看著他，他緩緩開口但很明顯就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敵意：“醫生，都是這樣不負責任地說話嗎？”
聲音依舊是卡帶刺耳的聲音，女人心痛悲傷的表情突然提醒到了我，她之前說的是這個，我居然回答那樣。
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楞了不知道多久低頭說：“好好休息，阿姨請過來我們需要簽字什麽的。”
“好，好。”女人急忙拿起包跟著我，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依舊瞪著我，看不清楚眼中的東西，便回過頭繼續走著。
“我帶你去找負責他的主任醫師，我們會告訴你關於他所有的病情。”我把病例本遞給她，“這些都是需要家屬簽字的，請你簽一下。”
“你先在這個辦公室待一會兒，我們的主任醫師剛剛下手術臺，想要水還是茶？”我拿著一次性杯子看著她。
“不用不用…我不渴。”她坐在沙發上擺擺手有些慌張的。
我輕輕一笑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不要太拘謹。這是醫院，不是公安部門。”
“那…你能告訴我，我兒子的情況嗎？我上午才知道他出事了，剛剛從鄉下趕來，一路上快急瘋了…”她緊握著拳頭。
我只好安慰她道：“放心，我們會全力治療的，等會你要去交一下錢，之前他住院後有人留了一筆錢，在今天剛好用完。”
“啊…好好…”她抿了一下嘴，皺起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麽心情波動。
我收起目光的註視，病人以及別人家屬有太多東西我們不應該去打聽，這也是醫生的必須擁有的道德。
門突然打開，回過頭看見鄭主任拿著一盒盒飯走進來看到我點點頭：“我放下飯，你先把資料拿過來。劉媽媽是吧，您先等一下，我很快就過來跟你講。”
走到辦公室的資料架上拿下之前就放在上面的文件，然後走出辦公室到護士臺去取所有的報告與病人資料。
“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您孩子的病情嚴重。”剛走進辦公室與主任四目對視，他輕瞇眼，我立刻會意。
把病例報告遞給他，坐在女人邊上：“阿姨，您孩子還年輕，不要失去希望。”
“從檢查報告上看，病人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但是他的肝臟受損，最重要的是他的嗓子，受損太嚴重，需要我們醫生制定詳細方案進行治療。”老鄭放下報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還有您孩子的心理狀態需要特別註意，心理狀態對於治療有很大的影響。”
“這孩子的嗓子變成這樣，我都覺得天快塌了。”女人用手掩住臉低下頭，聲音哽咽“這孩子是要用嗓子活的，拿走了他的聲音，他還怎麽活？”
在心裏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就像奪去外科醫生的手一般，生不如死的感覺。
身邊這樣可憐的例子太多太多，多到自己早已麻木，晚上下班又走到了那間病房外，敲門而入。
☆、我喜歡你 你知道嗎
“阿姨，還沒休息嗎？”
“沒有呢，過來坐過來坐。”床上的女人聽到聲音後放下手中的書，“林晗他剛剛發信息說堵車，過會就來。”
我點點頭：“阿姨，為什麽世界上太多年輕的生命會雕零…”我嘆了口氣，“其實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矯情的，明明早已經習慣了，可是還是會難受。”
“每個人都是有自己的生活軌跡的，這些都是我們無法掌控的，無論再怎麽有本事的人都無法改變這些。醫生，是一個職業，而不是上帝，醫生是人，是普通人。”女人合上書看著我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從未變過，“你要放松點，要活的自私一點。”
我說不上話，只是看著手中的手機屏幕，長呼一口氣，擡起頭瞇眼笑著。
“媽。”
回過頭看到林晗跟著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立刻起身退到一邊俯首：“叔叔好。”
男子一笑，高貴優雅的氣質看到了林晗的身影，暗藍色的大衣毛呢裏面穿著黑色西裝，而林晗穿著暗青色毛衣內搭一件格子衫修身灰色西裝褲，舉手投句間兩人真的很像。
“你就是金奈賢啊，這小子好福氣啊。”男子眉眼一笑，偏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兒子。
林晗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的福氣一直都好。”
“你小子，哈哈。”床上的女子掩嘴笑著，“我跟你爸要過二人世界…”
“媽，我現在就走，立刻就走。”林晗一把拉起還在發呆的我，把我推出房間，“您二老慢慢過二人世界哈。”
我回過神來已經走到電梯口了，突然轉身差點鼻子撞到他胸前，他拍了我腦袋一下：“那麽急幹什麽，慢慢來啊，轉身也要給我先吱一聲啊。”
“吱——”我嘟起嘴，“為什麽那麽急把我推出來，真是的，都飯點了，我們去哪啊？不去吃飯嗎？”
“我們去過我們的二人世界。”他牽起我的手，緊緊地握住，不等我反應就把我拽進電梯裏，我就這樣盯著他，腦袋突然一片空白了。
“什麽…”過了幾秒，我才擠出幾個字。
“你還不知道嗎？”他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我，嘴角上揚著，“真的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腦袋一卡一卡的，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只知道心跳地好快。
他摸摸我的頭。
“叮！”
電梯門開了，他拉著我走出電梯，耳邊突然飄來一句話，瞳孔瞬間放大。
“我喜歡你。”
“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煞風景呀。”他看著前方，手緊緊地握著。
“哈？”
我們坐上車他沒有發動只是打開了暖氣，我系好安全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我知道我很喜歡你，我只知道我很喜歡你，可能太過電視劇的劇情。可是感情來了確實有點措手不及，我出國留學開始就是單身，那時候我一頭都紮進學習中。當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好莽撞，之後一次次接觸後慢慢地發現感覺變了。”他轉過頭用他從來沒有過的認真模樣看著我，“我開始發現我好想天天看見這個女孩，無論是她傷心的時候還是壓力繁重的時候，心情沈重郁悶的時候還是愉快平常的時候，我都想陪著這個女孩。可能對你來說這樣的喜歡有點太草率，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半天才開口：“對不起，我現在無法回答你，抱歉。”
他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還是笑著：“我有猜到你會這樣說，我會等你的，等不到，我也會做好我的黑騎士。”
我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夕陽照在他的臉上，格外美好，如同一副靜止的畫面一樣。
☆、番外
番外
林晗視角
回國工作半年了，整天忙忙碌碌的，也算是過得充實，只是覺得好像少了一樣東西，直到那一天。
那天因為緊急事務大晚上的要去公司，剛走出電梯就撞上了一個人，聽到碰撞的聲音，條件反射地道歉。聽到那聲音自己的腦袋也好痛的感覺，看見一個面容清秀卻憔悴的女子緊閉著眼，皺著眉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我走進一步感覺她隨時都有可能倒下，電梯門突然開了，她說了句沒事就逃一樣的跑進電梯。
無奈地搖搖頭，只是覺得這女孩好莽撞的樣子，似乎是生病了，臉色那麽差。
再次看見她是在公寓樓下的公園，那天剛下班回家，她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搖晃著，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走上前打了個招呼，她原來有聚會，喝酒喝多了下來吹吹風醒醒酒。心裏想著女孩子多喝酒不好，身體往邊上一移，夜晚的風還是有點涼意吹多了會頭疼。
早就聽鄰居說這女孩子是個醫生，這樣仔細打量卻有點看不出醫生嚴謹的樣子。
後來她突然接了一個電話，應該是醫院打來的很著急的樣子，突然就提出要送她，心裏想著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坐地鐵也不安全。
她坐在車上有些坐立不安，緊抿著嘴唇，我盡量加速，因為時間不等人。
看著她匆匆忙忙地跑進去，又看到救護車一輛一輛的開進醫院，心想做醫生真的好辛苦，又是一夜不能睡好覺了。
後來是因為胃痛去看門診，卻發現門診醫生正是她，突然發現這個時候的她毫無之前的樣子，認真的樣子好專業。
她似乎有體位性貧血，這是我在網上搜索到的，也是那次在超市發現她猛地站起來快要倒下的時候扶住她後去網上查閱的。原來醫生也有各種各樣的病，都是一些慢性病，而且醫生的作息太不規律，很多次都在窗戶看到她突然跑出去，晚上淩晨各個時間都有。
從那時候開始我跟她都會聊天，慢慢發現她是個多面的人。認真的時候連眼神都變了，安靜的時候什麽話也不說，平常總是微笑著，談吐優雅，有時候又像孩子一樣愛笑愛鬧，有時候又像少女一般保留著最初的心態，有時候還像個經歷很多事的人心裏有著別人讀不懂的東西。
當看到她倒在公寓樓下的時候，心都糾起來了，似乎心跳漏跳了一拍。抱著她的時候覺得好輕，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吃再多都長不了多少肉。
那天送她去上班，她回過頭對我一笑，在陽光下回眸一笑如同畫裏的女子一般，可能也是在那時候開始冰凍心的霜慢慢融化了。
習慣了早上一起上班，在充滿咖啡香味的車裏；習慣了每天晚上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飯，聽她講一天發生的事情；習慣了她在身邊的陪伴的每一天，如同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看到她受傷，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那天晚上看到她就這樣被人圍著，沖下車去攬在懷裏，看到她手上的烏青心裏第一次去討厭那些沒有文化的人。
想起她，嘴角總會微微上揚，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看著她笑自己也會笑，看到她難過自己也會難過，想要努力去保護她，努力讓她開心，努力讓她不受傷害。
知道自己心意後就會跟父母說起這個女孩，母親說我不要太害羞，父親只是笑笑表示如果自己喜歡就要去好好對待。
就在那天跟父親一起去醫院的時候，我突然提到那個女孩跟媽媽見過面了。我開著車看著前方，他開口說：“真的喜歡就要讓她知道，好好對她，讓她知道有你這樣一個人喜歡著她。
你外公把你媽媽的手交給我的時候，告訴我一句話。”餘光瞟見父親偏過頭看了我一眼，“曾經我是最愛她的男人，而現在你必須要是最愛她的男人。”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
“從那一刻起，我就時時刻刻告訴自己，我要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男人。愛情總是在事業之後，可是愛情家庭比事業更重要。我現在不怎麽接手公司的事情，因為我想陪她，多陪陪她。我們的生活是減法，見一面少一面，過一天少一天。”
剛開到醫院，我突然開口：“我想明白了。”
父親拍拍我肩膀，男人之間有時候不用多說什麽，一個舉動就能明白。
這種感覺就是喜歡，我希望她知道，希望她聽到我的心聲。
☆、悲傷會過去的
“你最近笑得次數很多啊，怎麽了？你有什麽好事發生了吧？”陳暄一把肯德基的袋子放在我面前，“今天加班還笑，你面部神經沒事吧。”
我邊拿出漢堡的盒子邊喝了一口可樂：“你才神經有問題，你剛下手術臺就要加班，還不去睡一會兒啊，那麽精神啊，那來，替我去查房吧。”
“不要客氣，不要客氣。我現在就去休息，哈哈，你慢慢吃哈。”他拍了拍我肩膀走到沙發邊躺下了。
我咬了口漢堡，瞟了一眼時間，繼續看著電腦屏幕。
晚上八點半。
伸了懶腰轉頭看到已經昏迷在沙發上的人，起身拿起病例，順手拿起把他椅子上的衣服，輕輕地走到他邊上把衣服蓋在他身上。關上燈只留下幾盞辦公桌上的臺燈，帶上門後快步走向住院樓。
“請問…”
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問候，嚇得我把手上的病例撒了一地，猛地貼住墻看著詢問的人，是劉晨沈的媽媽。
“不好意思，嚇到您了。”
我拍了拍胸口，搖搖頭笑著蹲下撿起地上的病例紙：“沒事，阿姨，想問什麽？”
“就是我兒子…他現在不說話不吃飯，就低頭玩手機…聽音樂…也不搭理我…”女人滄桑的臉上滿滿都是憂傷，眼睛紅的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了，皺著眉頭看著我身後的墻，“他一直用一種眼神看著我，說不出是什麽眼神，感覺他都不像我的兒子了。”
靜靜地聽著，靠在墻上註視著她，可能不是母親的原因，有些體會不了她現在的心情，只是這樣靜靜地聽著。打開手機發現已經九點了，還有一樓沒有查，嘆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不好意思，我現在要查房，這樣吧，等明天可以到科室來找我，我先去查房，抱歉。”
一間一間的查看著，樓道上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曾經的自己每次遇到這樣的夜班查房，總是很害怕，明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會很害怕。周圍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而三年後現在的自己早已經習慣了，低頭看著病例本，掩嘴打了個哈欠。
推門進去熟悉的病房，坐在病床上的少年笑著說：“晚上好。”
“晚上好，都快九點半了，怎麽還不睡覺？”我走到床邊坐下，“臉色看起來還是很虛弱啊，你有好好補身體嗎？”
“有啊，天天喝湯都快喝吐了。”
“應該的，能看到你臉上有笑容，真是太難得了，你笑起來才符合你的年紀啊。”
他瞇眼笑著：“不笑就像老頭子嗎？”
“你這孩子…”笑著無奈地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頭，“看什麽書呢？”
“《犯罪心理》，很喜歡這樣的書。”他摸了摸書皮，繼續笑著。
“是你哥哥給你的嗎？”
他突然收起笑容，停下撫摸書的手，半天他才回答：“是的。”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默不作聲的少年：“別在心裏藏太多事，這個年紀的你不該承受沈默，你要學會哭泣。”
“眼淚的流下是淚腺的事情，但心裏的哭泣該如何？”
我突然一楞，是啊…眼淚是流出來了，可是悲傷依舊存在，這孩子比我想象中還要成熟，必定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
“悲傷總會被分泌出體外的…”手機突然響起，我退了幾步向他點點頭。
“金奈賢。”
“金醫生，之前車禍的女孩出現術後並發癥，請立刻趕到手術三室。”
掛下電話，拍拍他肩膀：“我有事，快點休息，一切都會好的。”
快步走向手術室，遠處傳來不同的腳步聲，又是一夜不眠。
☆、再次上新聞
“體溫38度9。”
“阿司匹林一毫克入壺。”
“止血鉗！”
“紗布。”
“還有出血點，繼續找。”
“準備局部消炎。”
“加快速度，止血與胸腔穿刺同時進行。”
盯著一排數字，心跳也同樣在隨之加快，抿著嘴唇手上的動作不能有一絲瑕疵。
“穿刺成功。”我擡起頭對王主任說，這些日子裏第一次見到王主任，他冷靜地盯著屏幕，一步一步在死神手中搶來時間。
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是在與死神做鬥爭，在死神手中搶人，也許就一秒鐘，你就徹底輸了。
“A型血2000毫升，一袋血漿。”
汗水流進眼角，忍不住瞇起眼睛，等著護士擦幹額頭上的汗水。看著血壓不停地往下掉，擡起頭看著王主任：“需要下通知書嗎？”
他沒有說話，動作繼續著，皺著眉瞟了一眼顯示器，半天才開口：“去吧。”
我點點頭，摘掉手套扔進桶裏，等護士拿掉我的護目鏡後走出手術室。
半扯掉口罩找出病危通知書，寫上病人的名字，夾在夾板上，快步跑出辦公室，往出口跑去。
“你們是祿琳的家長吧，這是病危通知書，請你們在這裏簽個名。”職業地俯首遞上通知書，他們絕望地眼神早已習慣，在手術室門口看到過太多絕望傷痛的表情了，伸手扶住快要站不穩的中年婦女殘忍地繼續說著，“請你們在這裏簽名。”
婦女閉著眼睛手拉住我，一下子跪了下來，邊上的男子來不及反應只能半攙著，女人半癱在地上我跟男人再怎麽用力都攙不起女人。
“求求你了，我女兒才那麽年輕，她還要唱歌的，她都考上她想要的大學了…”女人扯著我的手嗓子都啞了，“救救她吧，求你了，醫生…求求你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阿姨，您先起來，我們會盡全力搶救的，請你們先簽字。”
女人似乎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只是拽著我不停地哀嚎著，她身邊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我手上的病例拿過去，我一只手扶住低著頭癱在地上的女人，另一只遞上筆。
他簽好名字後，扶住女人，我職業性地說：“我們會盡力的。”
再次走進手術室，迎接我的確實一片靜寂，所有人都停下了靜靜地待在那裏。猛地反應過來，慢慢走進手術室，王主任摘下手套從我身邊走過，吳世嚴站在手術臺邊，一點一點地縫著傷口。
太晚了…
心還是痛了一下，習慣望了一眼手術燈，把手上的通知書遞給邊上的人，轉身輕聲說：“去跟他們說一下。”
淩晨兩點半
走在只剩下路燈的街道上，一步一步地…裹緊外套還是好冷，最後的睡意都被風吹散了。就這樣在我們醫生眼裏的那些小插曲，都是別人畢生的疼痛，無法用時間抹去…
第二天剛進科室就看到幾個人背對著我站在陳暄一的辦公桌前，走進一看坐在椅子上抱著手臂的陳暄一，滿臉的嚴肅，皺著眉頭，就差在臉上寫上“我很不開心”了。
我掃視了一眼站著的那些人，不就是之前的那些實習醫生嗎。
“怎麽了？一大早就板著一張臉。”我走到他邊上手搭在他的椅子上，“你等下還要查房，不打算休息會兒嗎？”
“一堆破事。”他緩緩吐出四個字，一直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你們先回去，這事情不可能那麽簡單就了事，你們最近就安安份份待在辦公室。”
那幾個人心有不甘地走出科室，看著門關上後拍了拍陳暄一的肩膀，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那麽生氣，連語氣都變得犀利了。
“之前出錯都是小事，現在是技術上出錯，這群人真的是在名牌大學畢業的？我看是野雞大學吧，連葡萄糖酸鋅跟生理鹽水都會搞錯，這樣還叫醫生？不殺人就不錯了。”他把筆丟在桌子上，長嘆一口氣。
我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拿出病例本：“不用理會，交給潘老師處理，他們應該會打包走人的。”
“嗯。”
看著病例報告，心裏有些小波瀾，這些破事情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擡頭看到電腦上剛剛彈出的新聞窗口。
“家屬集體獎XX醫院告上法庭，醫院方表示依舊沈默。”
嘆了口氣：“我們醫院又要攤上事了。”
“真是禍不單行。”
“請外科的金醫生，陳醫生，鄭主任，放射科的主任，心外的劉醫生到手術室三。請外科的金醫生，陳醫生，鄭主任，放射科的主任，心外的劉醫生立刻到手術室三。”
廣播剛響起就放下筆站起身快速離開科室，一大早的還沒睡醒就要跑起來，心跳開始加快了。
“這不就是之前那個大小姐嗎？怎麽出院了又回來了？”
“誰知道呢？”
“聽說是懷孕了，因為出血入院的。”
☆、再遇前任 少年發病
手術室
“血常規，血型，凝血全套，交叉配血。”
“準備全身麻醉。”
“心率，血壓，實時監視。”
“出血太嚴重，CT片顯示有陰影，懷疑是宮外孕。"
“先止血，同時確定是不是宮外孕，還有叫婦產科的一線醫生過來。”
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著…
我看著數字的跳動，心跳開始直線往上升，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停。
“小金，把通知書拿去給家屬簽字。”
“好。”
快步走出手術室，突然一楞，看到那個數字的身影，筆差點滑落在地。緩了緩勁把通知書遞給已經走到我身邊的一對夫妻。
“我女兒怎麽樣了？”
我扯下口罩：“需要讓你們決定一樣事情，因為我們醫生在CT片上發現一處陰影，進一步確認為是宮外孕。請你們決定是否要切除一邊的輸卵管，不切除很可能病人會有生命危險。”
那兩個人的表情瞬間就變了，我再次遞出手上的同意書，女人看著扶著她的男人，兩個人的眼裏充滿糾結，心痛，無奈…
“請您們快點做決定，現在的情況對病人很危險。”我再次開口，已經五分鐘過去了…
男人嘆了一口氣，抿了抿嘴接過同意書，在上面簽了名：“請你們一定要救活我女兒，我跟她媽只有一個女兒。”
我點點頭：“我們會盡我們最大的努力。”
轉過身瞟見站在一邊的那個男人，他看著我沒有說話，四目對視卻看不見他的眼裏有什麽，移開目光走進手術室。
快速跑到手術室的門口遞給護士，轉身去做消毒工作。
再次走進手術室，潘主任站在手術臺上皺著眉頭，手在小心翼翼地移動著。
“怎麽樣了？”我穿上手術服，瞟了一眼站在邊上的陳暄一。
“情況不好，止不住血，現在一邊止血一邊進行切除手術。”
“嗯。”
“止血鉗。”
我接過鉗子夾住已經一片模糊不清的紅色，看著血壓的顯示。
“棉花。”
純白的棉花瞬間變成鴦紅色。
“止住了…”
松了口氣，繼續看著顯示器，思緒卻不自覺地跑到了另一個地方…
再次看到他，心裏還是一樣有些變扭，那個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不斷提醒自己那些都早過去了卻依舊在見到他的時候不爭氣地去想。年少的時光滿滿都是他，整個青春他似乎都在場，只是他在換篇章的時候永遠地退場了…每一次見到他，總會矯情地想起以前的事，只是一次比一次多了無奈…
“小金…小金…金奈賢！”
“啊…啊？”
“發什麽呆，讓你縫合，叫了你半天。”
“哦哦…好。”
走上前拿過工具，快速地縫合著，潘老師摘掉手套走出手術室，只聽到門一開一關的聲音了…
走廊
“怎麽回事？你第一次在手術臺上發呆啊。”他理著白大褂看著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我搖搖頭：“看到前任而已。”
“喲，說曹操曹操到啊。你看，他在手術室門口站著。”他擡了擡下巴冷笑道，“他老婆要生也不是這個時候生吧，是不是出事了？”
我拍了他手臂一下：“別詛咒別人，到時候苦的是我們醫院的醫生。”
他笑笑沒有說什麽。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護士跑出來對那群人說：“病人意識已經渙散，而且現在的情況需要切除子宮，因為病人的子宮壁太薄，造成流血不止。月的胎兒發育還不成熟，現在這個情況請你們簽字同意切除子宮。”
“真出事啊…誒…”
沒有理會邊上的人的嘆息，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我要去找那些實習醫生，你先幫我把病例放回科室吧。”
“好。”我接過他遞來的東西，“別忘了明天要交研究報告。”
“好的。”
看著他走下樓梯，偏過頭看了一眼緩緩下降的電梯數字，腳邁向了樓梯的方向。轉眼間已經到了年末了，整個城市都在準備著聖誕節，俯視看著外面，各種各樣的裝扮，更顯得這醫院格格不入。近幾日倒是在醫院裏看到有人在裝扮，卻依舊充滿了消毒水的殘酷。
發呆了一會兒，已經傍晚6點多了，在手術室裏的時間總是過得清晰又模糊，清晰到一分一秒都知道，模糊到看到外面的天不知是幾點了。夕陽餘暉下感覺到了屬於冬日的溫暖，雙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背。
“咚！”
猛地轉過頭看到一個披著毛衣外套穿著病服的男生倒在地上，手撐著地板埋著頭，驚了一下跑過去蹲下來攙住他。
“你怎麽了，還站得起來嗎？”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靜無聲，用力托起他的頭部，偏過頭，是王良俊！
第一反應就是他發病了，立刻把披在他肩上的毛衣蓋住他的頭部，翻遍他所有的口袋掏出地芬尼多，拿出藥讓他吃下。讓他側躺著背對窗戶，盡量避免他感覺到光，伸手拿出電話打給護士。
“餵，我是金奈賢。”
“現在立刻推一個輪椅過來，有人發病暈倒了，在六樓過道走廊靠近住院部。”
放下電話俯下身子：“放松，孩子。”
突然一楞，他身邊為什麽沒有人陪著，又是護士偷懶？皺著眉頭看著卷縮成一團的少年，有些心疼地搖了搖頭。
“金醫生。”
護士推著輪椅快步走到我邊上，我示意她幫我把他擡到輪椅上。
理了理他頭上的毛衣外套，護士推著他慢慢地走向病房。
“怎麽回事？你們就沒有人陪著他嗎？”
“金醫生…是他哥哥說不需要護士，我們也就去做其他事了…”那個護士低著頭，“沒想到不到半個小時就發病了…”
“沒事，看他樣子這次發病不算嚴重，下次下心點就好了。”
“我明白了。”
餘光瞟到站在角落裏的一個人。
“你先把他送回病房吧，我有事先走一步。”
“好的，金醫生。”
沒有再看他們，直直地走向那個人：“你不應該在這裏。”
他沒有說話，一直看著護士推著王良俊的方向。
“不能讓一個嚴重的美尼爾氏癥加抑郁癥患者一個人，這些護士早就跟你講過。如果說這次發病嚴重，出了什麽意外，那就是一條人命，你，不難過嗎？”我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他偏過頭盯著我：“你不明白，就別多管閑事。”
一字一頓地說出一句話，強大的氣勢讓我有些吃驚一個那麽年輕的人會有那麽逼人的氣場。他借著身高的優勢繼續俯視著我，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個孩子。”
他輕蔑地一笑，諷刺的意味深長：“所以呢？他該經歷這些的。”
“別讓他一個人。”
他收起笑容，楞了楞沒說什麽，只留下不明所以的眼神，便轉身離開，看著他的背影思緒萬千，他，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舅媽的離去 好久不見的他
打開臺燈，科室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面前的這盞明燈，看了眼日歷上畫著圈圈的24號。仰頭靠在椅背上，全身都疲憊不堪卻沒有一絲睡意，關上燈閉上眼睛。
閉上沒多久就被手機震醒。
“餵？”
“金醫生，請您現在來一趟急診二室。”
喝了口水快步走出科室，以為又是急診忙不過來需要幫忙。
當我看到床上躺著的人的時候，心跳似乎漏停了一拍，有人突然沖過來扯住我的衣服。
“小金啊，救救你舅媽啊！”
邊上的護士拉住那個沖過來緊緊抓住我的人，我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大腦神經突然停止了工作。
“你放心，我們會盡力的。請你現在出去等待。”
看著自己的舅舅說出那句話，掙脫他的束縛，戴上手套對護士說：“去叫心臟科的一線醫生過來。”
“好。”
“心電圖動態監測，胸部穿刺準備！”
拿出手電筒在她眼前晃了晃。
“瞳孔擴散，準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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