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女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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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女的?”

“我們有男人給我們當仆人,比如特羅爾桑德的那個領事,還有一些男人,我們把他們作為情人或丈夫。萊拉,你還太小,這個你還理解不了,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以後你就會明白的:男人在我們眼前就像蝴蝶一樣飛過,是一種生命短暫的動物。我們愛他們,因為他們勇敢、精力充沛、英俊、聰明,但他們的生命轉瞬即逝。他們很快就會走到生命的盡頭,但我們的心卻繼續飽受痛苦的煎熬。我們生下他們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她們就是女巫;如果不是女孩,那就是普通的人;然後,就在眨眼之間,他們便消失了,被人砍倒了,殺死了,失蹤了。我們的兒子也是這樣。小男孩長大成人的過程中,他覺得自己會長生不死,但他母親知道並不是這樣的。每經歷一次,痛苦就增加一分,直到最後,你的心都碎了。也許這就是雅貝~阿卡來找你的時候了。她比北極的苔原還要老,也許在她看來,女巫的一生也是短暫的,就像我們眼中的人類的生命一樣。”

“你愛過法德爾·科拉姆嗎?”

“愛過。他知道嗎?”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愛你的。”

“當年他救我的時候,他年輕、身強力壯、充滿了活力、非常英俊,我立刻就愛上了他。我本可以改變自己的本性,本可以放棄欣賞叮咚的星星和極光的美妙音響;我本可以永遠不再飛翔——我本可以不假思索地在那一瞬間放棄這一切,去做一個吉蔔賽船工的妻子,為他做飯,跟他共寢,為他生子。但是,你無法改變你的本性,你只能改變你的所作所為。我是女巫,他是人。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這個他從來沒說過!是不是女孩?是女巫嗎?”

“不是,是個男孩,在四十年前的那場可怕的傳染病中,他死了,那種疾病是從東方傳過來的。可憐的孩子,他像飛蛾一樣來到了人世,然後又離開人世,我的心都被撕碎了——這種事情總是這樣,科拉姆的心也碎了。這時便傳來了召喚,要我回到女巫們中間,因為雅貝——阿卡帶走了我的母親,於是,我就成了我們部落的女王。所以,萬不得已,我只好留了下來。”

“你有沒有再見過法德爾·科拉姆?”

“再也沒有。我聽過有關他的事情;聽到他是被斯克雷林醜人用毒箭射傷了,我派人去給他送草藥、為他念咒,幫助他痊愈,但是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去看他。我聽說從那以後,他的身體便垮了下來,但他的智慧卻愈來愈多,他大量地看書學習,我為他的仁慈感到驕傲。但是我沒有去找他,因為當時我的部落正處在危險之中,女巫之間的戰爭迫在眉睫,另外,我以為他會忘了我,在人類中找一個妻子……”

“他永遠也不會忘,,‘萊拉語氣堅定地說,”你應該去找他,他還愛著你,這個我知道。““可是他會為自己的老態感到慚愧,我也不想讓他有這種感覺。”

“也許他會這樣感覺,不過至少你應該給他帶個信。我就是這樣認為的。”

塞拉芬娜。佩卡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潘特萊蒙變成一只燕鷗,飛到她的雲松枝上,在上面待了片刻,以表示承認萊拉和他剛才也許太不禮貌了。

萊拉問:“塞拉芬娜·佩卡拉,為什麽人都有精靈呢?”

“所有的人都在問這個問題,可是誰也不知遵答案。自從有了人類,他們就有了精靈,這是我們和動物之間的區別。”

“沒錯!我們確實跟動物不一樣……比如說熊。他們熊很奇怪,對吧?你覺得他們像人的時候,可是突然之間,他們會做出一些非常奇怪、殘忍的事情,讓你覺得你永遠也無法了解他們……不過你知道嗎?埃歐雷克曾經跟我說過,他說他的盔甲對他的意義就像精靈對人的意義一樣,他說那是他的靈魂。但這又是一個我們和他們不同的地方,他的盔甲是他自己做的。他們把他流放的時候,拿走了他的第一副盔甲,他就找到一些隕鐵,做了一副新的,就像是做了一個新的靈魂一樣。我們卻造不出自己的精靈來。後來,特羅爾桑德的人拿酒把他灌醉了,偷走了那副盔甲。再後來我發現了那副盔甲被藏在哪兒,他就把它拿了回來……可是我弄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要到斯瓦爾巴特群島來?他們會打他的,也可能會殺了他……我喜歡埃歐雷克,我非常愛他,真希望他沒有來。”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是誰?”

“只知道他的名字,還是特羅爾桑德的領事告訴我們的。”

“他出身高貴,是個王子。實際上,假如他沒有犯下那麽大的罪過的話,他現在就該是披甲熊的國王了。”

“他跟我說,他們的國王叫埃歐弗爾·拉克尼松。”

“埃歐弗爾·拉克尼松是在埃歐雷克·伯爾尼松被流放之後才當上國王的。當然,埃歐弗爾也是一個王子,否則他們是不會允許他進行統治的;但是,他卻有著人類那樣的聰明,聯結盟友,締結條約;他不像熊那樣住在用冰建造的堡壘裏,而是住在一座新修的宮殿裏;他說要跟人類各國互派大使,要在人類工程師的幫助下開發火礦……他很精明,也很狡猾。有人說,就是他挑唆埃歐雷克去做那件導致他被流放的事情,也有人說即使他沒有挑唆,他也鼓動人們,讓他們覺得自己挑唆了,因為這樣可以進一步鞏固他精明、狡猾的名聲。”

“埃歐雷克到底做了什麽呢?你看,我喜歡埃歐雷克的一個原因,就是我爸爸做了一件跟埃歐雷克做的相似的事,並因此受到了懲罰。我覺得,他們倆很相似,埃歐雷克跟我說他殺了另外一只熊,不過他從來沒講是怎麽回事。”

“他們是為了一只母熊打起來的。被埃歐雷克殺死的那只公熊沒有像通常那樣發出投降的信號,而埃歐雷克當時明顯比他厲害。盡管他們都有自尊,但是披甲熊從來也不會拒不承認另一只熊比自己強並表示服氣。可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那只熊卻沒有什麽表示。有人說,埃歐弗爾·拉克尼松控制了他的思維,要麽就是給他吃了些迷藥。總之,那頭年輕的熊一點兒也不退縮,埃歐雷克·伯爾尼松最終生了氣,無法控制自己。這個案子判起來並不難,他本來打傷那只熊就可以了,而不應該殺死他。”

“不然他就是國王了,”萊拉說,“我在喬丹學院聽帕爾默教授說過埃歐弗爾·拉克尼松的一些事情,因為這個教授以前到過北極,跟他見過面。他說……我真希望能記得他當時是怎麽說的……我想他大概是用詭計當上了國王……可是你知道,有一次埃歐雷克跟我說,披甲熊是不會上當的,還當場表演,讓我看我騙不了他。現在聽起來好像是他們倆——他和另外那只熊——都上了當。也許只有熊才能欺騙熊,可能人是騙不了他們的,除了……除了特羅爾桑德的人,他們騙了他,對吧?他們把他灌醉,然後偷了他的盔甲,是不是?”

“當熊像人一樣行事的時候,也許他們會上當,”塞拉芬娜·佩卡拉說,“當熊像熊一樣行事的時候,也許他們就不會上當。通常熊是不喝酒的,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喝得忘掉了被流放的恥辱,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得特羅爾桑德的人讓他上了當。”

他們繼續飛行。萊拉從口袋裏找出幾塊海豹肉,放在嘴裏嚼著。

“塞拉芬娜。佩卡拉,”過了一會兒,她說,“塵埃是什麽東西?因為我覺得,這些麻煩全都跟塵埃有關,只是誰都沒告訴我到底它是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塞拉芬娜·佩卡拉對她說,“女巫從來也不擔心什麽塵埃。我只能告訴你,有神父的地方,就有對塵埃的恐慌。當然,庫爾特夫人不是神父,但她是解釋宗教教義的有力的代表,正是她建立了祭祀委員會,說服教會為伯爾凡加出資,這都是由於她對塵埃感興趣。我們搞不清楚她對塵埃是怎樣想的,但是我們永遠也弄不懂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比如說,我們看到韃靼人在自己的頭蓋骨上鉆窟窿,我們只能對這種怪事表示驚訝。所以說,也許塵埃是一種奇怪的東西,我們對它感到驚奇,但我們並不發愁,也不把事情掰開揉碎了進行研究。這件事就讓教會去做吧。”

“教會?”萊拉問。她一下子又想起了什麽:她記得在沼澤地的時候,曾經跟潘特萊蒙談到過真理儀上的那根移動的指針代表的是什麽意思,他們當時想起了加布裏埃爾學院教堂裏高高的聖壇上的“光子風車”,基本粒子是如何推動那幾個小葉片的。代理主教對基本粒子和宗教之間的聯系是清楚的。“有可能,”她說著點了點頭,“說到底,教會裏的很多東西他們都保密。但是教會大部分東西都很古老,而據我所知,塵埃並不古老。不知道阿斯裏爾勳爵能不能告訴我……”

她打了個呵欠。

“我最好得躺下來了,”她對塞拉芬娜·佩卡拉說,“要不我可能會被凍僵的。在地面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很冷了,可從來沒覺得這麽冷過。我覺得,要是再冷一些,我就會被凍死了。”

“那就躺下來,把自己包在毛皮大衣裏吧。”

“好的。如果要死的話,我寧願死在天上,也不願死在下面,隨便哪天都一樣。他們把我放在那個大刀片下面的時候,我就想,時候到了……我們倆都是這麽想的。哦,那可真讓人痛苦。不過,現在我還是躺下來吧。等到了的時候,把我們叫醒吧,”萊拉說著,躺到那堆皮衣裏面,盡量靠近睡著的羅傑躺了下去,顯得十分笨拙。在刺骨的嚴寒裏,她覺得身上到處都在疼。

就這樣,這四個旅客繼續向前飛行,在裹著冰塊的氣球裏睡著了。他們朝著斯瓦爾巴特群島的巖石、冰川、火礦和冰雪要塞飛去。

塞拉芬娜·佩卡拉喊了一下氣球駕駛員,他馬上醒了過來。雖然被凍得昏昏沈沈的,但是一看吊籃的狀態,他就知道出事了。在狂風的吹打下,吊籃劇烈地搖擺著,拉著繩索的幾個女巫幾乎控制不了了。要是她們松了手,氣球立刻便會被吹離航線。他瞥了一眼羅盤,判定他們會以將近一百英裏的時速被吹向諾瓦讚布拉。

“我們到哪兒了?”萊拉聽見他大聲喊道。她自己也差不多醒了過來,劇烈的搖擺讓她覺得有些擔心,身上到處都被凍得麻木了。

她聽不到女巫的回答,但透過自己緊系著的風帽,她看見在一盞藍色的電燈下,李·斯科爾斯比緊抓著一根支柱,用力拉著一條系在氣囊上的繩子。他猛地用力一拽,好像是要掙脫什麽障礙似的,接著擡頭看了看那震顫不已的黑乎乎的一團,然後把繩子纏在懸索上的一個木栓上。

“我再往外放放氣!”他對塞拉芬娜·佩卡拉喊道,“我們要降低一下高度,現在飛得太高了。”

女巫大聲答應了一句,但萊拉還是沒有聽到。羅傑也醒了;就算沒有劇烈的搖擺,僅憑吊籃吱吱嘎嘎的聲音也足以把睡得最死的人吵醒。羅傑的精靈和潘特萊蒙像猴子似的緊緊靠在一起,萊拉盡量一動不動地躺著,不讓自己嚇得跳起來。

“沒事兒,”羅傑說,聽上去他比萊拉高興多了,“很快我們就會降落,然後生火暖和暖和。我口袋裏有火柴,是在伯爾凡加的廚房裏偷的。”

氣球當然是在下降,因為很快他們便被厚重、冰冷的雲層包圍了。烏雲一片片一束束地從吊籃中間飛速掠過,然後,一切便在眨眼之間變得模糊起來,就像萊拉曾經見過的最厚的濃霧一樣。過了一會兒,塞拉芬娜·佩卡拉又大叫了一聲,氣球駕駛員從木栓上解下繩子,松開手,那根繩子便在他手裏朝上一彈。在一片咯吱聲、搏鬥聲和狂風吹過繩索發出的呼嚎聲中,萊拉仍聽得到——或者說是感覺得到——從頭頂上方的某個地方傳來的重重的一聲。

李·斯科爾斯比看見了她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

“那是氣閥!”他大聲說,“它通過一個彈簧控制著氣體,不讓它出來。我把它往下拉的時候,上面就會放出一些氣體,我們就會失去浮力,然後下降。”

“我們快要——”

這句話她沒有說完,因為就在這時,突然發生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一個有半個人大小的東西越過吊籃的邊緣,沖著李·斯科爾斯比爬了過去。那個東西長著堅硬的翅膀和鉤子一樣的爪子,腦袋扁平,眼睛向外鼓鼓著,長了一張青蛙般寬闊的嘴巴,裏面飄出令人作嘔的臭氣。萊拉甚至沒來得及叫出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便已伸出手去,一拳把他打了出去。那個東西從吊籃裏摔了下去,尖叫一聲消失了。

“是懸崖厲鬼,”埃歐雷克淡淡地說。

這時,塞拉芬娜·佩卡拉出現了,她緊抓著吊籃的邊,急切地說:

“懸崖厲鬼在向我們進攻了。我們得把氣球降落到地面上,然後我們必須進行自衛,他們——”

但是萊拉沒聽見她下面要說的是什麽,因為此時傳來了一陣劈裏啪啦的裂帛的聲音,所有的東西全都向一邊傾斜過去。接著,氣球受到了沈重的一擊,把他們三個人猛地甩到氣球的另一邊,那裏正堆放著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的盔甲。埃歐雷克伸出一只大手,把盔甲抓在手裏,因為這時吊籃搖晃得異常劇烈。塞拉芬娜·佩卡拉已經不見了。那個聲響令人恐懼:每一聲過後,都會傳來懸崖厲鬼的尖叫聲。萊拉看見他們在飛掠而過,還聞到了他們令人作嘔的臭氣。

這時,吊籃又猛烈地搖晃了一下。這一下來得是那麽令人猝不及防,把他們再次全都摔倒在地上,吊籃也開始以令人恐懼的速度,不斷地旋轉著向下墜落,讓人覺得他們似乎已經脫離了氣球,毫無阻擋地往下直摔下去。接著,又是一陣顛簸和碰撞,吊籃被迅速地從一邊扔到另一邊,好像是在石墻之間跌來撞去似的。

萊拉看到的最後的一幕是李·斯科爾斯比把他的那支長筒手槍沖著一個懸崖厲鬼的臉開火;然後她便緊緊閉上眼睛,驚恐萬分地緊貼著埃歐雷克·伯爾尼松身上的毛皮。躁動的空氣中充滿了怒吼聲、尖叫聲、抽打聲和空氣的尖嘯聲,吊籃像受了傷的動物似的咯吱作響,使得空氣中的噪音顯得十分駭人。

突然,吊籃又搖晃了一下,這是最為劇烈的一次,萊拉發覺自己整個被淩空甩了出去。緊抓著的手被掙脫了,她落在了地上,摔得她喘不上氣來。她暈頭轉向地,也分不清上下左右;緊包在風帽中的臉上全都是幹燥、冰冷的水晶一樣的粉末——

是雪。她落在了一個雪堆上。她懵懵懂懂地,連思維都快停止了。她靜靜地躺了幾秒鐘,然後才無力地把進到嘴裏面的雪吐出來,又同樣無力地吹了吹氣,吹出一小塊空間好讓自己呼吸。

她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麽地方感到特別的疼,只是一點兒也喘不過氣來。她試著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腳、胳膊和腿,然後又擡了擡頭。

她幾乎什麽也看不見,因為風帽裏面依然塞滿了雪。她吃力地用手把雪摳出來,覺得每只手都有一噸重,然後向外望去。她看到了一個灰色的世界,淡灰的、深灰色的和黑灰色,一團一團的霧氣幽靈般地飄來蕩去。

她聽到的惟一的聲音是從高處傳來的懸崖厲鬼遙遠的叫喊聲,還有不遠處浪花打在巖石上的聲音。

“埃歐雷克!”萊拉叫道。她的嗓音虛弱、顫抖。她又喊了一遍,但沒有人回答。“羅傑!’ ‘她叫道。結果還是一樣。

也許她現在又是孤零零一個人了——但從來就沒有這樣過,因為她有潘特萊蒙作伴——他變成一只老鼠,從萊拉的大衣裏面爬了出來。

“我看過真理儀了,”他說,“挺好的,沒有摔壞。”

“我們給落這兒了,潘!”萊拉說,“你剛才看見那些懸崖厲鬼了嗎?看見斯科爾斯比先生沖他們開槍了嗎?要是他們下到這兒來……但願上帝能幫助我們……”

“咱們最好去找找吊籃,”他說,“是不是?”

“最好別大聲叫喊,”萊拉說,“剛才我喊了,也許我不該喊,免得讓他們聽見。我真想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

“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說,“我們有可能是在懸崖的底下,根本沒有辦法上去,等霧氣一散,頂上的懸崖厲鬼就會發現我們了。”

休息了幾分鐘後,萊拉便向四周摸了摸,發現她降落在冰雪覆蓋著的兩塊巖石之間的縫隙裏。凜冽的霧氣遮住了周圍的一切,從聲音判斷,在大約五十碼遠的一側傳來的是海浪的聲音;在高高的頭頂上方,依然傳來懸崖厲鬼的尖叫聲,只是似乎已經弱了一些。黑暗之中,萊拉只能看兩三碼遠的地方,就連潘特萊蒙的貓頭鷹眼睛也無能為力。

她吃力地往前走了走,在粗糙的巖石上兩步一滑、三步一晃,朝海浪的相反方向,往海灘上走了一段距離,但除了巖石和雪以外什麽也沒看見,沒有氣球的任何蹤跡,也沒看見氣球上的任何人。

“他們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萊拉低聲說。

潘特萊蒙變成一只貓,往遠處稍稍走了一段距離,碰到了四個已經破裂了的沈重的沙袋,撒出來的沙子已經冰涼邦硬了。

“是壓艙用的沙袋,”萊拉說,“他一定是把它們從吊籃上扔了下來,又飛走了……”

萊拉覺得喉嚨裏似乎堵著什麽東西,也許是心中的恐懼,不過也許兩者都有,她強忍著把它們咽了下去。

“哦,天啊,我害怕了,”她說,“但願他們平安無事。”

潘特萊蒙撲到她懷裏,然後變成一只老鼠,鉆進萊拉的風帽裏,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他了。這時,萊拉聽到了什麽聲音,像是刮擦巖石的聲音。她回過頭,想看看是什麽東西。

“埃歐雷克!”

但沒等把埃歐雷克的名字叫完,她便硬生生地住了口,因為根本就不是埃歐雷克·伯爾尼松,而是一只陌生的熊,穿著錚亮的盔甲,頭盔上插著一枝羽毛,身上裸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經結滿了冰霜。

他靜靜地站著,離她大約六英尺。萊拉想,這回自己可是真地要完了。

那只熊張開嘴,大吼了一聲,在懸崖峭壁上回響著,頭頂上方也傳來更多的尖叫。緊接著,從濃霧中鉆出來一只又一只披甲熊。萊拉一動不動地站著,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

披甲熊都沒有動。第一個來的那只熊問:“叫什麽?”

“萊拉。”

“從哪兒來的?”

“天上。”

“氣球?”

“是。”

“跟我們走,你被俘虜了。走,現在就走,快點兒。”

萊拉又累又怕,跟在披甲熊後面,在凹凸不平、光滑的巖石上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心裏琢磨著該說些什麽才能讓自己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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