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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盔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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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瓦從房頂上滑落下來,緊接著,一個女傭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她的母雞精靈咯咯叫著,拍打著翅膀跟在後面。

房子裏又響了一槍,接著,一聲震天的怒吼讓裏面的男仆尖叫起來,神父則像出膛的炮彈般地疾飛出來,他的塘鵝精靈此時也已威風掃地,瘋狂地拍打著翅膀跟了出來。萊拉聽見有人在高聲地下達命令,回頭一看,看見一隊武裝警察正緊張地在街角那兒集合,有的挎著手槍,有的背著來覆槍。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約翰·法阿和那個身材胖大、愛大驚小怪的執政官也來了。

這時,一聲震天動地的爆裂聲傳了出來,他們全都回頭去看那座房子。一層的一扇窗戶被猛地扭斷了,發出玻璃的破碎聲和木頭撕扯時的尖嘯聲——顯然,那是地窖的窗戶。剛才跟著埃歐雷克·伯爾尼松沖進房子裏的那個哨兵這時跑了出來,面對著地窖的那扇窗戶,呆站在那兒,肩膀上扛著來覆槍。緊接著,那扇窗戶被完全撕開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穿上了盔甲的披甲熊——從裏面爬了上來。

沒有盔甲的時候,他令人難以對付;有了盔甲,他令人恐懼萬分。那副鎧甲呈鐵銹一樣的紅色,用鉚釘拙劣地連在一起。帶齒的大塊褪了色的金屬片和金屬板一個個地疊加著,不斷地碰撞,發出刺耳的磨擦聲。頭盔像他的臉一樣尖凸著,眼睛前面留了一道狹長的開口,下頦沒有包在頭盔裏,便於他的嘴能用於撕咬。

哨兵開了幾槍,警察也平端起武器,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只是像對待雨點兒一樣把子彈從身上抖落下來。在盔甲的磨擦與叮當聲中,他朝前面猛撲過去,沒等那個哨兵逃走,便已把他擊倒在地上。哨兵的精靈——一條愛斯基摩狗——“忽”地一聲去咬他的喉嚨,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只不過是像對待蒼蠅一樣來對待他。他一只寬大的爪子把哨兵抓起來,把他的腦袋擰過來,塞進嘴裏。萊拉非常清楚接下來他要幹什麽:他要把那個人的腦袋像咬雞蛋一樣弄碎,隨後便會有一場血腥的搏鬥,更多的人會被殺死,還要耽擱更長的時間;他們自己永遠也獲得不了自由——不管有沒有這只熊。

甚至連想都沒想,萊拉便向前猛沖過去,把手搭在披甲熊盔甲上惟一脆弱的地方——他低著頭的時候,頭盔和他肩頭上的大金屬板之間的空隙,透過金屬生了銹的邊緣之問的空隙,她微微地看得見黃白色的毛。萊拉把手指伸了進去,潘特萊蒙立刻飛了過來,變成一只野貓,蹲在那兒保護她。但是,埃歐雷克·伯爾尼松一動不動,持槍的人們也停下來,不再開槍。

“埃歐雷克!”萊拉小聲惡狠狠地說,“聽著!沒錯,你欠我一份人情。好了,現在你可以還給我了。照我說的去做,不要跟這些人打了。你轉過身,跟我一起離開這兒。我們需要你,埃歐雷克,你不能待在這兒。跟我一塊兒到港口那兒,頭也不要回。讓法德爾·科拉姆和法阿國王去跟他們談,他們倆會解決這個問題的。把這個人放了,跟我一起離開這兒……”

披甲熊慢慢地松開口,哨兵已經暈了過去,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腦袋上淌著血,濕漉漉的,臉像灰一樣慘白,他的精靈不斷地安慰他,輕輕地拍著他。披甲熊在萊拉旁邊邁步走開了。

別人誰都沒有動。他們看到,在一個有貓精靈的小女孩的要求下,披甲熊從他手下的獵物旁走開了。人們慌忙朝兩邊一閃,給他們讓出一條路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的後腳掌重重地拍打著地面,穿過人群,和萊拉肩並肩地朝港口走去。

萊拉把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到了披甲熊身上,沒看見身後的那片混亂、他走後人群中產生的沒有任何風險的恐懼和憤怒。她和他走在一起,潘特萊蒙顛兒顛兒地跑在他們倆前面,像是在給他們開道。

來到港口後,埃歐雷克·伯爾尼松低下頭,一只爪子解下頭盔,把它放在冰凍的地面上。吉蔔賽人已經覺察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便都從咖啡館裏出來,在甲板上借著微弱的電燈光仔細看。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甩掉身上剩下的甲胄,把它們堆成一堆,放在碼頭上,然後,他對誰也沒說什麽,便啪啪啪地走到水邊,漣漪不驚地鉆進水裏,消失了。

“出了什麽事?”托尼·科斯塔問。他聽到了高處的街道上傳來的憤怒的聲音,鎮上的人和警察正在朝港口趕過來。

萊拉盡量把經過全都告訴了他。

“可他現在跑哪兒去了?”他說,“他不會就把盔甲放在地上吧?那些人一到,會再拿走的!”

萊拉也有同樣的擔心,因為第一個警察已經沖到了拐角處,接著又來了很多警察。隨後,執政官、神父和大約二三十個看熱鬧的人也都來了,約翰·法阿和法德爾·科拉姆吃力地跟在他們後面。

然而,當這些人看見碼頭上的人群的時候,他們卻停了下來,因為又有一個人出現了。那個人蹺著二郎腿,坐在披甲熊的盔甲堆上,正是四肢細長的李。斯科爾斯比,手裏拿著一支萊拉見過的最長的手槍,漫不經心地瞄著執政官那胖大的肚子。

“看來你們並沒有照顧好我朋友的盔甲,”他像是在跟他們對話,“哎呀,瞧瞧這銹!在裏面找到幾個蛾子我想也是自然的了。好了,你們都給我待在原地別動,放松、站好,在披甲熊弄到潤滑油回來之前,你們誰都不許動。或者,我猜你們也可以回家去看看報紙。由你們自己選擇。”

“他來了!”托尼指著碼頭盡頭的一處斜坡說。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從那裏浮出水面,拖著一個黑色的東西。一登上碼頭,他便全身一抖,大片水珠立刻四處飛揚開來,直到最後他的皮毛又濃濃地站直了。然後,他再次用牙咬住那個黑色的東西,把它一直拖到盔甲那兒。那個黑色的東西是一只死海豹。

“埃歐雷克,”氣球駕駛員說著,懶洋洋地站起身,手槍依然牢牢地瞄著執政官,“你好。”

披甲熊擡頭看了看,發出一聲短促的吼叫,然後用一只爪子把海豹撕開。萊拉入迷地看著他把海豹皮平攤開來,扯下一片片油脂,然後全都抹到盔甲上,把油脂小心地塞進金屬片相互疊加的地方。

“你跟這些人是一起的嗎?”披甲熊邊幹邊問李·斯科爾斯比。

“當然。我猜我們倆都是他們雇來的,埃歐雷克。”

“你的氣球呢?”萊拉問得克薩斯人。

“包好放在兩個雪橇上了,”他說,“我們的頭兒來了。”

這時,約翰·法阿和法德爾·科拉姆跟執政官以及四個武裝警察一起朝碼頭走了下來。

“熊!”執政官說,聲音高得刺耳,“現在,你可以跟這些人一起離開。但是我要告訴你,你要是再在這個鎮子上的範圍內出現,我們就不客氣了。”

埃歐雷克- 伯爾尼松一點兒也沒在意,只是繼續往盔甲上抹海豹油。他幹這件事時的小心與在意讓萊拉想起了自己對潘特萊蒙的關愛。正像披甲熊說的那樣,盔甲是他的靈魂。執政官和警察退了回去,慢慢地,鎮上別的人也都轉身走了,但也有幾個人留下來看。

約翰·法阿把雙手攏到嘴邊,喊道:“吉蔔賽人!”

他們全都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從一登岸的時候起,他們就心裏癢癢地要出發,雪橇已經紮好,狗也都系上了韁繩。

約翰‘法阿說:“朋友們,到了行動的時候了。我們的人全都到齊了,道路就在前方。斯科爾斯比先生,你的裝備都帶好了嗎?”

“做好了出發的準備,法阿國王。”

“你呢,埃歐雷克·伯爾尼松?”

“就剩下盔甲沒穿了,”他說。

他已經給盔甲上完了油。為了不浪費海豹肉,他用牙咬著,把海豹殘骸舉起來,輕輕地扔到李·斯科爾斯比的那個比別人都大的雪橇後面,然後才穿盔甲。那副盔甲在他手裏顯得輕如鴻毛,讓人驚嘆不已。有幾個地方的金屬片足有一英寸厚,但卻像絲袍一樣被他一甩就穿到了身上。不到一分鐘,他就穿戴好了,這一次已經沒有鐵銹尖厲的刮擦聲了。

於是,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這支遠征軍就踏上了北上的路途。空中撒滿了數不清的星星,月亮明亮地照著,幾部雪橇在車轍和石頭上顛簸著,直到快到鎮子邊上的白雪的時候才不再顛簸。這時,雪橇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積雪的嘎吱聲和木頭的咯吱聲,拉雪橇的狗也開始急切地加快了腳步,雪橇跑得又快又穩。

萊拉坐在法德爾。科拉姆的雪橇的後面,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只露著兩只眼睛。她小聲問潘特萊蒙:

“你看得見埃歐雷克嗎?”

“他啪嗒啪嗒地跟在李·斯科爾斯比的雪橇旁邊,”她的精靈回頭看了看,然後答道。他這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只貂,緊緊地貼著萊拉的狼獾皮帽。

在他們前面,在北方山脈的另一面,極光淡淡的圓弧和圓圈開始閃現、抖動起來。萊拉半閉著眼睛看著,在極光下飛速前進讓她突然感到有一種十分甜蜜的困意襲來。潘特萊蒙努力想趕走她的睡意,但是這一困意實在是太強了。他變成一只老鼠,蜷縮在她的帽子裏。等他們醒過來的時候,他再告訴她自己看到了什麽——也許會是一只雪貂,也許是一個夢,也許是當地沒有惡意的什麽妖怪。但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順著雪橇壓過的痕跡跟著他們,那個東西在密密的松林中輕盈地在樹枝間跳躍著,讓他不安地想起了一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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