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域只恨自己變不了人形, 拿小嬌娘們沒有辦法, 哼哼唧唧地捧住林瑯的臉，不準他回頭，還從林瑯的肩頭探出腦袋對著他背後那群花狐貍呲牙, “把你們的尾巴放下去，哼哼, 也不看看對誰的男人求偶，死心吧！”

抱在懷裏面的小狐貍就像是個大號的、會動來動去的毛絨玩具，身後簇擁著的九條長尾增加了毛乎乎的感覺，皮毛順滑、柔軟，沒有任何毛楂楂的觸感, 在微帶寒風的午夜抱著, 暖洋洋的特別舒服。塗山域在他心中是特殊的，至於身後廣場滿地的各色狐貍，在林瑯的眼中更像是在看《動物世界》，哪裏會產生什麽旖旎的想法。

眼中流露出來的欣賞，不過是對美好事物的一種感念而已。

反倒是懷裏面的家夥，在走出一段路之後, 生悶氣地在身前團著兩只爪子, 九條尾巴不高興地繃直, 氣鼓鼓地說：“誰讓你對她們揮手，誰讓你對她們笑的。”

大概是回歸了本體, 還未徹底成年，尚帶一些小狐貍特征的塗山域性情也跟著幼稚了一些, 不過妖精本就坦蕩，高興了就放聲大笑、不高興就悲切而哭，才不會像人類那樣裹著厚厚的假面掩藏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林瑯心中感慨，接觸了一段時日，他發現妖怪竟然沒有多少排外或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亦或者青丘山上下的妖怪已經接納了他。

“小少爺有心上人啦。”

“今天成好事嗎？”

“快去搶望月石呀，不讓小少爺搶了好兆頭。”

“花好月兒圓，今天是個好日子呀，姑娘小夥繼續跳起來。”

“……”

熱熱鬧鬧的聲音逐漸被拋在身後，塗山域的氣性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繃直的尾巴就輕快地動了起來，嘴巴裏哼唱著屬於青丘皇族九尾族的曲調，清揚、端莊，似春日裏和煦的風從森林裏而來，帶著清新的草木香味，空靈、潔凈。

從廣場上出來，按照塗山域的指引，林瑯走進了山林，繞過一叢萬年青，看到林中有綢帶似的“銀河”，美輪美奐。

這一幕美極了，像是極光落到了山林間，銀白色的“路”在林間隨著山嵐輕晃，將黑黢黢的樹林子映照出了夢幻的顏色。

“那是什麽？”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片刻，林瑯詢問。

“是小精靈喲。”

是山裏面的精魅——小小的蚊吶、蜉蝣等會被人類忽視的小精靈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它們的生命短暫，過了花朝節便徹底不見。到了來年的花朝，又有新的光帶出現，相似的整體裏個體已經截然不同。

墨色的山林間不知何時繚繞起了霧霭，如薄紗一般朦朧，皎潔的月輝穿過濃密的樹葉落下，給霧霾染上了別樣的顏色，光帶也隨之飄蕩了起來。

“跟著最長的那條光帶走，我帶你去望月石。”

狐族有拜月的傳統，更是修煉的關鍵，望月石位於潭水邊，是一塊如鵝卵一般的平滑大石頭，比兩個成年男子並排躺上去還要大。卵石旁邊，是潺潺流水，澄澈潭水倒映出天上的一輪圓月，天上水中就有了兩個月亮。

清風吹皺清澈潭水，水中的月跟著泛起了一陣陣漣漪。

望月石上，林瑯仰躺著看著天上的月，心裏面特別的平靜，深洞一行，送走了所有困在裏頭的戰友去投胎，壓在肩上的重力徹底消失，心情平靜了，人就跟著清閑了下來。

他身上趴著一只懶洋洋的九尾狐，狐貍張開兩條前爪抱住了林瑯的脖子，不高興地嘟囔，“老祖宗為啥禁錮我的靈力，不讓我化形，好討厭哦，現在這幅樣子怎麽和你親親，嚶嚶嚶嚶，人家還想做更親密的事情，在望月石上親親能夠白頭偕老、長久一生的。”

望月石可謂是狐族的聖地，月光仿佛集中落在了它這兒，白亮光華卻不是白晝那般刺眼，沐浴著清輝，特別舒服。

兩個人說著話的時候，望月石附近又來了許多定下山盟的狐族，兩兩地擁抱在一起，說著恩愛纏綿的私語。

“等你能夠化形了，我們再來。”林瑯輕輕地說。

等了半響卻沒有等到任何回應，擡頭往下看，趴在他身上的狐貍早就睡得人事不知。眼前驀然光華流過，待光華散去，赤（裸）的青年出現，長發似流水般披散。

塗山域依然睡著，沒有發現一切已經改變。

林瑯失笑，他動作極輕地拿過了放置在一邊的外套，蓋在了塗山域的身上。低頭在塗山域的發頂親了一下，“睡吧。”他也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此刻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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