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不過人類的農歷新年, 他們有自己的歷法, 按照月亮的升落來計算時間的輪回。

妖怪新年比人類農歷年早上半個多月，過年之前會有花朝節，類似於小年。這一日, 所有的妖怪都會上街，盡情歌舞到第二日天明, 到處洋溢著歡聲笑語，林瑯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麽喜慶的節日氛圍了。

一群圓圓的毛絨團子從身邊追逐打鬧而過，側身避讓的林瑯目光不知不覺隨著小團子們一路走遠，各種各樣的小狐貍，身上頭上還紮著花兒, 渾身被打點的花團錦簇的。

“可愛吧, 我現在和他們一樣可愛。”塗山域大言不慚，毛茸茸的長尾在身後甩動，已經不是幼年時的他身體拉長，少了圓潤可愛，多了修長健美。

“嗯，是很可愛。”林瑯笑著, 被周遭喜悅的氣氛所染, 就會快樂起來, 身體想隨著音樂聲旋轉、舞動，加入到跳著、唱著的人群中。

青丘, 狐族的聚居地，但並非清一色的狐貍, 還有一些其他的種族住在這兒做一些小生意，賣糖糕的、做泥人的、對著一個竹筐吹笛子的……林瑯的腳步在吹笛人的攤位前停留，一首音樂結束，蓋著綢布的竹筐依然沒有什麽動靜。

“就聽吹笛子？這吹的還沒有我家隔壁那小孩子吹的好呢。他就在補習班裏學了三天，像模像樣了，等我家小崽子懂事兒了也送去學個一技之長。”

“傻啊，看到竹筐了不，裏面肯定有蛇，就等著蛇出來表演呢。你說的也對，現在沒有一技傍身日子真難過。”

“那蛇呢？”

“天太冷，冬眠了？”

此言一出，附近聽到的皆是一臉“你逗我”的表情。

林瑯也有些覺得啼笑皆非，聽著妖怪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補習班的事兒，忽視掉他們的耳朵、面頰兩側的胡須或者身後拖著的長尾，真像是人世間最平常的父母擔憂著孩子的前程。

大抵三界上下，當父母的心都是差不多的。這些差不多，但天氣卻截然相反，人間的華夏是隆冬季節，白雪皚皚、寒風陣陣，青丘此地是春暖花開、和風徐徐，根本就不是蛇冬眠的季節。

吹笛子的人頭上包著布巾，留著長長的絡腮胡子，幹瘦的身上就敞著衣襟穿著一件馬甲，下著寬松燈籠褲盤腿坐著。鼓著臉對著竹筐吹了半天，動靜全無，圍了一圈的人又是閑言碎語一堆，他咬咬牙，生氣地揭開了覆蓋著竹筐的綢布，裏面一條花紋鮮艷的蛇睡得哈喇子直淌。

見到這一幕，周圍人哄堂大笑，不出來的原因出在這兒了啊，果然在眠，不過是春眠。

吹笛人掐著蛇的脖子提了起來，“快醒醒！”

“啊？”花紋蛇迷迷瞪瞪地醒了過來，“幹啥？”

“到你表演的時候了。”吹笛人咬牙切齒地說。

“哦。”花紋蛇還沒有醒呢，含糊地應了一聲，昂著的脖子揚起，有氣無力地朝著人群吐信，虛張聲勢地吐了一會兒，軟倒了繼續睡，“玩了通宵的游戲，放過我吧，困。”

後面發生了什麽林瑯不知道，他已經退出了人群，繼續在街上走著。

“繼續往前，街頭是族裏面最大的廣場，到了中午所有青年男女都會去的，看對眼了就可以成家，當然，我們是彼此的，別人休想搶走你。”塗山域不老實地在林瑯的懷裏面動來動去，跟林瑯說著狐族的趣事，“我們就是湊湊熱鬧，讓你看看狐族青年的才藝，有許多歌舞，肯定讓你大開眼界。在活動開始前還有長桌宴，各家各戶都會拿出自己最拿手的菜招待大家，乘此機會你多嘗嘗。”

於吃，林瑯的興致絕對不高，他對食物的要求就是填飽肚子。長桌宴要是林梧過來，肯定會高興地積極參與，而不是像林瑯這般在熱鬧的街巷內閑庭信步，塗山域催了幾聲說：去晚了，好吃的東西就沒有了。就算是如此，林瑯也沒有急著趕過去，而是盡可能地看著妖怪集市的熱鬧。

街道走得再慢也有走完的那一刻，盡頭便是廣場，是花的海洋。

空氣中，甜蜜的花香，食物的美妙滋味相會交融，爽朗的青年和漂亮的姑娘湧入廣場，對唱的歌聲不到明天天明不會停歇。

“姐妹來，看到那個人類了嗎，真帥。”

“他手上抱著九尾天狐家的小公子呢。”

“還未成婚，就是自由人，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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