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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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咀嚼聲令人頭皮發麻, 除了彼此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外,它是整個黑黢黢的空間內唯一響亮的聲音。

魃蜮, 鬼蜮也。

是來自於九幽鬼蜮的蟲子。

人類一生短暫,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 洪荒時期遺留下來的恐懼已經淡化,各種歷史典籍也紛佚散、銷毀, 很少有人知道,為什麽女媧大神等諸位遠古神祗耗盡一切也要分隔三界、為什麽九幽鬼蜮要被大封印壓在三十三重世界的最下面、為什麽…太多太多的疑問在人類中提都不會被提起。

生命如何來的?生活的世界為什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人死後又去了哪裏?——“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將去往哪裏”人類對生命的拷問從未停過, 可惜蜉蝣一般短暫有限的生命並不能支撐人類找到答案,尋找不到生命誕生的終極。

和人類不同,妖怪以血脈為傳承,壽命悠長, 甚至有些從洪荒時代存活至今的老妖怪縮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他們對遠古時發生的事情有著了解亦或是親歷過。

塗山域好奇地看向趙鳳鳴,輕聲地問:“你怎麽知道魃蜮的?”就連他,一下子也沒有想起來。

自魃蜮出現攻擊林梧之後, 趙鳳鳴臉上的凝重就未下去過,“我乃鳳凰遺脈,血脈中自有傳承。”

“哦~”塗山域了然了,“難怪了, 鮮少有人類修士知道魃蜮。”

“魃蜮是什麽?”被趙鳳鳴護在身後的林梧悄聲地問,揭開了謎底總比打著啞謎好。

塗山域冷笑一聲, 始終帶著一點點慵懶的聲音變得一本正經,他說:“蝗蟲知道吧, 什麽都吃、寸草不留,魃蜮就是從九幽鬼蜮裏誕生的蝗蟲,怎麽出現的不得而知,根據九尾狐族的傳承中記載,它們突然就沖出了九幽鬼蜮,在本就瘡痍的大陸上掀起了更加殘酷的殺戮。吃光一切、同類相食,只要是能夠入口的東西絕不放過。怕是只有同樣從九幽鬼蜮出來的冥主,才知曉魃蜮的出生了。”

塗山域突然自暴自棄地說:“我們不用憋著聲音說話了,沒意思。”

他驀然挺高了聲音,用著正常說話的音量,“從我們進來後,黑暗裏面不知道有多少魃蜮看著我們,壓著聲音說話也不管用,它們在暗、我們在明,就等著機會攻擊我們、吃掉我們呢。仔細聽……”

屏氣凝神,所有人不再說話,仔細聆聽著黑暗中傳來的聲音,當眼睛不管用的時候,耳朵便充分地發揮起了自己的作用,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聲響。

聽,黑暗裏咀嚼進食的聲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口腔蠕動的細響、是肢體細微摩擦的輕輕聲響。

聲音來自於四面八方。

“魃蜮不會留下任何食物殘渣。”塗山域看著近在咫尺的林瑯,不得不告知對方殘忍的消息,“你的戰友,不會留下任何屍骨。”

握著購買於昆吾居的古刀的手握緊了又松開,林瑯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最後定格在釋然上,他背部貼上山壁,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在黑暗中無力地笑了笑,“我們出去吧。”

氣氛沈默了一會兒,深洞內的情況太危險了,趙鳳鳴都沒有辦法保證自己在眾多的魃蜮圍攻下能夠全身而退,撤退是最明智的選擇。

在沈默中,眾人行動了起來,沿著山壁往回走。

差不多是到了下落的地點,打頭的趙鳳鳴忽然停住了腳步,他告訴了大家一個壞消息,“滑降的繩索沒了。”

林梧哭笑不得地說:“……舅舅,你當初是怎麽出去的?”

林瑯說:“順著滑降繩,我們進來時受到第一次攻擊的地方還要下去很多……它們的活動範圍變大了。”

“還吃掉了我們的繩子吧。”林梧補充一句。

“閉嘴吧寶貝,這個我們都知道了。”塗山域突然出手,手上出現了一把利器,往黑暗中揮砍,鋒利的刀刃入肉後抽出來的聲音清晰可聞,隨後就是分食咀嚼的聲音,“擦,我感覺鮁魚越來越多了。”

一陣雞飛狗跳,洞口堆積的魃蜮越來越多,都是被新鮮的血肉吸引來的,逼著一行四人不斷地深入,一層、兩層、三層,他們停在了第三層,林瑯領著大家進入了個山洞,勉強得到一些喘息的機會。

因為“食物”的到來,整個深洞都沸騰了,魃蜮爭先恐後地趕來,翅膀拍打的聲音嗡嗡嗡響,如同有億萬只蚊子在外面飛著。

“我就是在這邊發現了任教授,得到了那個U盤。”靠在墻上喘息著的林瑯看著黑暗,眼神中帶著追憶,漸漸地濕潤了,那時候他的身邊有著隊長、有著朝夕相處的隊友,雖然前途未蔔,但大家好歹在一起。嘴角牽動了一下,林瑯釋然地笑了笑,一切終成往事,他還記得隊長說過:他們的隊伍只要有一個人活著,那就不會解散,活著的人要帶著隊伍的意志、眾人對生活的熱愛活下去。壓在肩膀上的東西一下子卸了下來,林瑯說:“對不起。”

因為他的想不開、他的執著,將大家帶入了險地。

“有什麽好毛線道歉的,又不是你強求我們跟著來的,相反,是我們強求你帶著我們的。”塗山域看不得心上人道歉,強行地把自己縮進林瑯的懷裏面,霸道地說道:“你以後只準對我說對不起,當惹毛了我的時候。”

“對啊,不用道歉。”林梧被趙鳳鳴扶著,腳上有一丟丟疼,應該是崴了腳了,“現在想著怎麽出去才是正經。”

但出去真的很難,用強光手電對準山洞外,擠擠挨挨、密密麻麻的魃蜮爭先恐後地趕來,用長而尖銳的鐮刀手拼命地往山洞口伸,洞口很小,它們龐大的身軀進不來。

而且每個魃蜮都想獨占鮮美的食物,還未對獵物動手就已經產生了內訌,互相攻擊著。

一直躲在山洞內不是長久之計,必須想辦法出去。

刀劍是近攻的利器,目下情景能夠發揮的作用很小,必須要遠程攻擊的武器,此時林梧千裏迢迢一路背過來的符紙終於有了用處。

“我用不起來。 ”林梧打開包裹的時候,不得不痛心疾首地陳述一個事實。

林瑯說:“未學過。”

趙鳳鳴說:“我靈力使用有次數限制。”作為武力值擔當,他不能夠變身成為小可愛。

塗山域:“……想罵人。”他抓狂了,“術業有專攻,我不會用啊!”

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不會,不會也要會,塗山域被逼著學著怎麽用,好歹學會了一些,用起來也算是像模像樣,逼得圍攻在外面的魃蜮後退了幾步……效果有那麽一咪咪。

一咪咪也是好事啊,是勝利成功的希望。

緊繃的神經微微松懈,疲累湧上心頭,林梧靠在墻上享受著片刻的寧靜。然後,他突然轉了個身面對著山壁,把耳朵貼在粗糙的山壁上,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拉著趙鳳鳴確認情況,“你聽。”

“不好!”趙鳳鳴辨別了之後厲聲地說道:“聚攏在一起,魃蜮在啃食山壁。”

扔著符紙的塗山域罵出去一連串的臟話,憤怒地說:“餓死鬼都沒有它們饑不擇食的,都是些什麽鬼啊!”

“節省體力。”林瑯已經看到了山壁上出現了裂縫,眼疾手快地砍過去,把沖進來的魃蜮砍死,近距離的,他們算是終於見到了魃蜮的真容。

眼前的魃蜮約有一人高,體態壯碩,身披黑色的堅硬盔甲,看起來像是直立行走的大螳螂,擁有三角形的腦袋、突出的覆眼,一對鐮刀手銳利無比。與螳螂又截然不同,魃蜮不是節肢動物,它有著類似於蟑螂的身體,身後兩對退化的無法飛行的翅膀。

看起來兇殘又惡心。

屍體暴露在眾人眼前不過一瞬間,很快就被它的同類拖走分食。

魃蜮很難對付,但更難對付的是它龐大的數量,數之不盡、無法脫身,人總有疲累的時候,什麽時候到個頭。

機械地揮動著武器,林瑯的手臂已經受傷,涓涓地流淌著血液,血腥的味道刺激得魃蜮更加激動。林梧被保護得極好,但趙鳳鳴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已經迫不得己在危機關頭使用了兩次靈力,再來一次就要“縮水”成為雛鳳。一旦成了“小可愛”,他們這邊情況就更加危急,塗山域還游刃有餘,接替趙鳳鳴成了最大的戰鬥輸出。

四個人背靠背、肩並肩地戰鬥著,而敵人的車輪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是盡頭。

林瑯悶哼一聲,他又受傷了,魃蜮的鐮刀手紮進了他的手腕中,勢要將他拖走。

而塗山域被數只魃蜮共同攻擊,沒辦法脫身,趙鳳鳴分身乏術之下不得不再一次使用靈力,冰棱劍長鏈一般橫掃了一圈,圍攻他們的百多只魃蜮身首異處,暫時緩解了危機。

不過,不等趙鳳鳴有什麽吩咐他的身形驟然縮小成了“小可愛”,無奈地落在了林梧的肩頭。

喘息只是片刻,數之不盡的魃蜮又卷土重來。

林梧緊緊地握著右手喃喃:“怎麽辦?我為什麽那麽沒有用!”右手手腕上懸掛的鑰匙一陣滾燙,林梧只覺得頭頂癢癢,時隔數月,自他把梧桐子吞下第一次發芽後,他再一次發芽了。

這一次小芽芽迅速長大,沒有滿足於小小的個子。長大的枝條變粗變硬,如同籠子一般把眾人保護在了其中,圍攻的魃蜮銳利的牙齒竟然短時間內無法咬斷梧桐枝條。

長到一定程度,足夠將他們幾個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起來,林梧聽到一聲輕微的“吧嗒”聲,不斷生長的小芽芽在貼著他頭皮的地方斷了。

“林梧你竟然掌握著不同凡響的能力啊。”終於能夠歇口氣的塗山域又輕松地開起了玩笑。

林梧楞楞地摸著腦袋,“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九十九啦,明天就是最後一章,加油!

···

林梧:我又發芽了。

龍爺:差不多是我遠程發功催的芽,施肥真是不容易,點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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