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域打開了盒子, 幽幽的白霧過去後，一截白玉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瑩潤的白玉約手臂長、手腕粗細, 離著有一米遠便感受到冰涼, 仿佛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一般。

林梧本以為是假肢，他之前就和舅舅說過, 去醫院安裝假肢，用世界上最好的產品, 和真實的沒法比，但生活上會便利許多。舅舅聽後沒有答應，林梧始終記得舅舅那時候黑沈如墨的眼神，藏著深沈的悲傷, 大概他是想用自己的殘缺來懲罰自己, 來提醒自己。悲傷太重，重到林梧在說了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說起過。

扭頭看向舅舅，林梧放在腿上的手驀然收緊, “舅舅，你想通了？”

林瑯的目光緊緊地落在了白玉上，沒有看向林梧，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人總要面對的。”當他找到塗山域，希望塗山域給自己一條腿時, 他就已經想的很明白。

“面對……”林梧不自然地笑了笑，眉頭不知不覺聚攏在一塊兒。

他移動了視線落在了白玉上, 看著看著緊縮的眉頭松開，他揚手拍了一下大腿，果斷地說：“行，咱去面對，你不能夠偷偷地跑嘍。”

林瑯終於看向了林梧，他笑著說：“好。”

“哇，終於得到你一個肯定的答覆了，不容易。”林梧撲過去，給了舅舅大大的擁抱，“都說上陣父子兵，我們就是甥舅齊上陣，其利斷金，一定能夠把你的戰友帶出來的。”帶出來，好好地安葬他們。

林瑯的為人林梧了解，知道他一旦答應下來便不會作假、不會更改，磊磊大丈夫、肩扛忠義，所以他也一定會回到深洞，完成未盡的使命——與他的戰友同生共死，讓戰友們落葉歸根。

“餵餵餵，你們兩個含情脈脈的夠了哈，我還在呢。”塗山域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推著林梧的胳臂，“不要你的抱抱，奏凱。”

林梧：“……”他現在的姿勢是挺別扭的，因為塗山域挨著舅舅坐著，他又在塗山域的旁邊，剛才一激動，為了抱住舅舅連帶著塗山域一起抱上了。“……白玉怎麽用？”

默默松開手，林梧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眼巴巴地等待著塗山域解惑。

“小摸樣還挺乖巧，不錯呀。”塗山域像是擼貓似地擼著林梧腦袋，把他一頭柔順的頭發揉成了雞窩。林梧磨磨牙，忍了。塗山域揉過癮了，才心滿意足地松開，“乖巧的摸樣多好，以後多多表現哈，說不定舅媽高興了，也給你弄一根白玉過來。”

林梧= =：“我不想裝第三只手。”

“可以給你裝一條尾巴，賣萌利器喲。”有九條尾巴的塗山域，深知尾巴的重要性。

“呵呵，謝謝哈，我還是算了。”

玩笑夠了，當然是幹正經事。

恰好趙鳳鳴走了過來，塗山域沖著他招招手，“幫個忙，白玉之精我頭一次用，有許多不熟練的地方需要你從旁把關。”

白玉之精並非白玉精華、玉髓之類的稀罕物，而是凝聚起來的山嵐，經過幾百年的錘煉慢慢形成的。山嵐，山間霧氣也，天生帶著可塑性和融合性，在制作假肢上是個不錯的替代，只能夠說是替代，因為更好的材料可遇不可求。

林梧近距離地仔細打量著，遠看潔白細致的“白玉”竟然密布著絲絲縷縷的同色線條，就像是人類的血管一樣。

“白玉之精只能夠當個替代，以後找到了更好的材料，可以取下來換上。”塗山域捧著白玉之精解釋著其中原理，“融合到肉體當中，血液會隨之進入，人能夠感受到它的脈動，運用起來和真正的四肢差不多。”

“不過……”塗山域話鋒一轉，說起了白玉之精的缺點，他有些遺憾地說道：“摸起來質感不是很好，冷硬冰涼的，動起來會略有異物感，習慣了就好吧。我讓家人留意，短時間內只有白玉之精湊合著用了。要是給我百八十年，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塗山域嫌棄著白玉之精，他有些完美主義地追求，凡事力圖盡善盡美（穿著打扮屬於審美問題？），對千金不可求的白玉之精那是相當的嫌棄。不過嫌棄歸嫌棄，用還是要用的。

幾人去了林瑯的房間，讓林瑯躺在床上，趙鳳鳴從旁幫助下，塗山域把白玉之精安裝上。待在房間一角的林梧看著他們的動作，覺得又緊張又神奇，白玉之精在塗山域的手中如同橡皮泥一般，被捏長、被捏大，漸漸有了肌肉的線條感、骨骼的堅硬和腿的形狀，細致到五個腳趾的形狀、長度都在塗山域的手中慢慢捏成。如果不是顏色不同，一雙腿放在一起就是“天生的一對”。

當塗山域後力不濟的時候，趙鳳鳴輕輕地按上了他的背，靈氣便平穩地渡了過去。

時間悄然而過，轉眼間便是三個多小時，一整個過程中林瑯是昏昏欲睡的狀態，等徹底做好了才會清醒。

“好了。”塗山域松手，累癱地軟了身子，趴在了床上。

而渡了三次靈氣的趙鳳鳴縮小了體型，成了小可愛，被林梧捧在了手心裏。林梧關切地問：“一切都好嗎？”

塗山域已經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了，打了個哈欠，“肯定好了，林瑯不用拄拐就可以走路了。”他艱難地翻身側躺，面對著林瑯，有氣無力地說：“可以坐起來試試。”

大概是感覺人形不舒服，塗山域的身體驟然縮小，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一只紅毛九尾狐貍就從衣服裏鉆了出來，攤手攤腳地趴著，身後簇擁著的九條長尾鋪散在床上，毛茸茸的一堆，比身子看起來大多了。可愛的摸樣瞬間戳中了林梧的心臟，他差點兒不分情況場合地撲上去想要摸，被小可愛啄了一下手才制止了自己的舉動，輕咳一聲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舅舅你感覺怎麽樣？”

床上，林瑯手掌撐著床面坐了起來，他看著自己兩條腿，安裝上的白玉之精顏色有了稍稍的改變，染上了紅潤的血色，少了初見時的涼意，多了些許溫暖。融合的地方只能夠看出皮膚顏色的差異，用手去摸，摸不出任何過度的縫隙。

仔細看，白玉之精做的腿上有血液在流動，林瑯盯著上面的腳趾，雖然只是做出了腳趾的形狀，沒有趾甲，但它可以動了！畢竟是不是自己的原裝貨，林瑯學會控制腳趾足足用了一分鐘的時間，才讓大腳趾動了起來，幅度輕微地勾動了一下。

林瑯驀地抓緊了床單，“可以動。”激動的情緒壓抑不住，他迅速地搬著腿，讓自己坐在床上，扶著床頭站了起來，移動的時候一個趔趄，白玉之精的腿還非常僵硬，有一種“拖後腿”的感覺，完全字面上的意思林瑯算是理解了。

林梧上手去扶，被林瑯推開，“我自己來。”

“好，好。”林梧緊張地咬著下唇，亦步亦趨地跟在舅舅的身邊，一旦舅舅要摔倒了，他可以迅速做出反應。

“有個適應的過程。”緩過來的塗山域站了起來，走到床邊蹲在那兒，“慢慢就好了，唔，用起來會很澀，我看過人造假肢，用的時候不是還要覆健啊什麽的，白玉之精的腿也是如此。畢竟是凝聚錘煉的山嵐，肯定和塑料、鋼筋那些玩意兒不一樣，緩沖適應期很短，用過的都說好。”

用過才知道，那是真的好。

···

因為要裝上白玉之精，中間不能夠有間斷，必須一氣呵成地完成。到了午飯的點大家也沒有說去吃，一來是沒有精力分神，二來是沒有功夫去吃，分身乏術。

緊閉了三個多小時的門終於打開，等候在外面的宅宅連忙站了起來迎了過去，看到第一個推門出來的人，宅宅哇了一聲，“林舅舅你不用拄拐也可以走路了。”

為方便裝腿，林瑯裝著短褲，打眼一看就看出來他是自己走動的，那條用白玉之精做出來的腿還有些僵硬，走的時候總是慢半拍。林瑯眼眶發紅，眼球上爬上了血絲，他抿了抿嘴唇，笑著說：“是啊，可以自己走路了。”極力控制著才沒有落淚，不過聲音聽起來帶著微微的哽咽。

“棒棒噠，恭喜林舅舅。”宅宅鼓掌拍手，他懷中的小猴子跟著拍爪子，咧嘴笑著，也不知道它究竟在笑什麽，姑且是被眾人的情緒感染了吧。

午飯推遲了兩個小時成了下午茶，宅宅燉了魚湯，他在生鮮店裏面訂購的水庫胖頭魚，用井水燉了一個多小時又小火慢悶了兩三個小時，湯色奶白、醇厚，撒了一把蔥花點綴一下便是對味蕾最大的慰藉。

魚身沒有做紅燒魚塊之類的，而是刮出了魚蓉做了魚丸，魚丸做了兩個口味，咖喱和沙茶醬的。

“啊。”塗山域窩在林瑯的腿上，張大了嘴巴吃著林瑯餵到嘴邊的魚頭腮邊肉，吃完了就跟嗷嗷待哺的雛鳥似的繼續長大了嘴巴，“還要魚肉，還要魚湯。 ”

林瑯伸出手指撓了撓塗山域的下巴，舒服地塗山域瞇起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林瑯說：“謝謝。”

“你都是我的人了，說啥謝謝的。”塗山域把爪子搭在林梧的胳臂上，“要不要蓋個章。”

作者有話要說：

裝好腿就可以去幹大事兒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