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鳳鳴推開移門到外面陽臺上打電話, 室內，林梧繼續翻閱先祖留下的筆記, 寫這本心得筆記的先祖活脫脫是昆吾居的腦殘粉, 對昆吾居推崇備至, 不過先祖說了，在身上沒有多少錢財之前千萬別去那個地方, 容易傾家蕩產。

縱觀歷代祖先書寫的筆記，林梧發現他家的老祖宗多為苦守龍王廟而不懂多少經濟稼穡的老學究, 要不是有他們的妻子不辭辛勞地照顧家庭，估計只有餓死的份兒。雖然不會開源節流，不過林家的男人懂責任、會擔當、信守承諾，所以先祖的婚姻生活皆是和和美美, 從筆記中零星提到的字句就可以看出來。

生活清苦, 卻怡然自得。

誇了先祖也就是把自己也垮進去了，林梧嘴角微微翹起，還是很滿意的。

將先祖筆記合上, 整理好了收回箱子裏，林梧合上了樟木箱子，感嘆：“我應該是歷代林家人中最有錢的了。”

“什麽錢？”打完電話的趙鳳鳴進屋時就聽到在說錢不錢的事兒。

林梧說：“沒什麽啦，就是感嘆自己挺有錢的。我要是去昆吾居買東西, 能買到啥不？”

“想買什麽都可以。”昆吾居面對三界眾生，只要有緣找到這個地方, 進去之後想買什麽都可以。

林梧對這個三界中超然存在的雜貨店充滿了好奇，“那什麽時候我們有空過去唄？昆吾居在哪個城……”

林梧的問題還未問完, 房門被敲了兩下，宅宅探頭進來說：“哥哥，我們吃晚飯啦。今天塗山先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只雞，看起來可新鮮了，我剔了肉做了芝士雞肉丸，雞架熬湯做鍋底，我們今天吃火鍋喲。”

大夏天的吃火鍋……

“我喜歡！”林梧把剛才討論的事情全都拋之腦後，抓起趙鳳鳴的手往外走，邊走邊問宅宅，“都準備什麽涮菜？”

“肯定有哥哥喜歡吃的蝦滑，我看電視學的，用雞肉茸和剁碎的蝦肉一起做的，哥哥肯定喜歡。”宅宅沈迷於制作美食不可自拔，恨不得把滿漢全席覆刻出來擺放在林梧面前，給他吃。

走到宅宅身邊，林梧松開了趙鳳鳴的手，擁抱住了宅宅，“寶貝真棒，你應該找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做，而不是以我為中心。”

宅宅害羞地抱住林梧的腰，從來沒有哪位主人像哥哥一樣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老主人只是把他當成冷冰冰的器靈。哥哥真好，所以他就把哥哥放在了心尖尖上，他沒有多大本事，就照顧好哥哥的一日三餐，小小聲地說：“我願意的。”

“那宅宅有什麽特別喜歡的嗎？”林梧愛憐地摸摸孩子的頭，以他人為中心，都沒有自己了，應該培養一些業餘愛好的，而不是圍著鍋碗瓢盆轉悠，那樣生活被限制太多了。

宅宅表情茫然，呆呆地說：“沒有啊。”團團臉鼓了起來，有些氣呼呼地說：“我就喜歡做飯，做飯是我的愛好，哥哥給我買個大烤箱吧，我想做各種口味的曲奇餅幹，我看到一個菜譜介紹的巧克力流心軟曲奇好好吃的樣子，我做給你吃啊。”

林梧情不自禁地摸向了自己的肚子，心顫悠悠地有些恐慌，被這麽餵下去，他要成為木木木吾了。

把發面團子一樣的自己從腦海中刪掉，林梧下定決心明天起早點兒去晨練，立志堅持住。不逼著宅宅發展其他愛好了，身為宅靈，宅宅活的時間可比自己長的多，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思想成熟，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林梧摸摸宅宅光潔的腦門，“走了，去吃飯，大熱天的吃火鍋、喝啤酒，出上一身汗，絕對爽。”

當油亮嫩黃的雞湯鍋底散發著馥郁的香氣，把雞毛菜、粉絲下進去的時候，坐在合歡樹下吃火鍋的林梧感受到了夏天的炙熱，正需要來上一瓶冰鎮啤酒。

“好吃，從哪裏弄來的雞，味道說不上來的好。”林梧盛了一碗濃郁香醇的雞湯，在燈光下，雞湯表面漂浮著點點油亮、幾許翠綠的蔥花，送到嘴邊輕輕地抿上一口，吸入口中的香味像是濃縮了一整只雞的精華，眉毛飛了飛，林梧覺得自己好久好久沒有喝過這麽好的雞湯了。

塗山域啃著大雞腿，一張俏臉上沾著油星，果然狐貍都是喜歡吃雞的。他含含糊糊地說：“我一個病人給的，雞活著時候剛好三斤半，毛色黃亮、尾巴尖尖上有一撮黑羽，特別是眼睛，亮亮有神的，以我多年吃雞的經驗斷定，一定是好雞。這不……”塗山域掃了桌子上的食物一眼，擡起了下巴矜持地說：“真的很好吃對不對，我的判斷能力還是可以的。”

“嗯嗯，真的好吃。有沒有問雞是哪裏弄來的？”林梧覺得這要是以後吃不到了，會很想念，多可惜呀。

塗山域用“你果然懂我”的表情看著林梧，兩個吃貨這個時候心有靈犀呀，“問了，從養雞場直接買的，養雞的地方在墓地那一片。我對西洲市的地形還不是很熟悉，你要讓我想一想，我記得他提到了什麽博物館、黿銅像之類的。”

“曾侯墓博物館。”作為本地人，林梧一聽只言片語就知道是什麽地方了。

“對，就是這個的地方。”啃完了雞腿，兩只爪子油汪汪的塗山域正準備直接用油膩的手去擦油膩的嘴巴，眼前遞過來一張濕巾，塗山域笑嘻嘻地從林瑯手中接過來。林梧敢肯定，塗山域對著舅舅撅嘴巴了，這個臭不要臉的！！

舅舅淡定地收回了手，把鍋裏面已經熟了的蝦滑撈了出來放到林梧的餐盤裏。

塗山域看見了，翹起來的嘴角壓了壓，他也想要。

任重道遠，塗山域給自己打氣。

“養雞場就在曾侯墓博物館的後面，啥時候去一趟買幾只雞放在院子裏養養，想吃的時候隨時可以殺著吃。”塗山伸出舌尖舔著自己紅艷的唇，眼中閃過獵食動物對食物志在必得的光芒。

雞是好雞，林梧挺讚成塗山域的提議。

···

次日一早，林梧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吃雞精神，決定拉著趙鳳鳴去曾侯墓一趟，還可以去給外公燒燒香，農歷七月十五那天外公稍了信過來，他應該去墓地那兒和外公說說話，告訴自己收到信了。

不過，剛準備出發，就有人從大門外沖了進來，是個短發的女生，身上的睡衣還沒有換，蒼茫而惶恐，跑的時候不時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後，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身後追趕一樣。跑進了萬象樓，目標明確地躲到了林梧的身後，驚惶不安地蹲著，張開的手指神經質地細細顫抖，似痙攣一般抽搐地勾動著，想要抓什麽卻因為太害怕了而抓不到目標。

林梧扭頭看清楚姑娘的臉之後咦了一聲，因為有過一面之緣，是已經死去的梁芳樺的朋友，在火鍋店裏面見到過的。

“別害怕，在萬象樓裏面，你很安全的。”林梧安撫性地在女生的肩膀上拍拍，卻給她帶來了莫大的驚嚇，整個人嚇得往後倒，林梧張開手在空中抓了兩把沒有抓住，她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女生身上穿著寬大的睡衣，裏面是真空的狀態，這麽一摔，底褲都看到了，林梧連忙轉身，喊來了阿紫姐，這時候還是同為女的上場比較好。

短發女生看到陌生的阿紫靠近，歇斯裏地地發出短促而尖銳的叫聲，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直到後背貼到了墻壁才算是找到了安全感。她曲起膝蓋抱住，蜷縮在那兒瑟瑟發抖，這是個極具自我保護的姿勢。

趙鳳鳴湊到林梧耳邊輕聲地說了什麽，林梧皺眉，“也用了？”

使用了紅蓮的產品之後，身上的氣場會有些微的變化，修士可以感覺得出來。

HP·紅蓮現在正是火熱的時候，因為效果顯著明顯、持久性強，吸引了一波忠實的擁躉。別說什麽效果太快有沒有什麽副作用的話，因為在美麗面前，很多人都不在乎，就像是飲鴆止渴，哪怕明明知道自己用的東西有毒，依然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對著鏡子照著，看鏡子裏面的那張臉越來越美、越來越光滑細嫩，仿佛重拾了十八歲的青春歲月，走在了光陰倒退的長街上，又見到了追逐打鬧、精力用不完的那段美好時光。

放不下，舍不得。

林梧在網上關註過紅蓮的評價和銷售情況，因為高昂的費用堵住了很多人購進的腳步，但仍有一部人在見證了它的奇效之後寧願傾家蕩產也要買下來。

林梧甚至在網上看到了個#攢錢買紅蓮#的話題，許多明星也成為了紅蓮的推崇者，在網絡上營造了一股非紅蓮不可的氛圍。

不知道短發姑娘遇到了什麽，林梧緩步走了過去蹲下，輕聲細語地說：“來萬象樓就給龍爺上柱香，他會保佑你的。”

女生微微擡起頭，哽咽著問：“真的嗎？”

“肯定呀。”林梧笑著鼓勵，嘴角邊的梨渦若隱若現，“你進入萬象樓，心裏面不就是選擇了相信嗎？別害怕，萬象樓裏很幹凈，不會有東西出來害你的。”

大概是萬象樓內寧靜平和的氣場，或許是林梧真心實意的笑容，短發姑娘慢慢平覆了下來，她扶著墻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扶著站了起來，低頭塌肩弓著腰磨蹭到香案前，趙鳳鳴已經點好了香等在了那裏。

姑娘畏縮地接過了線香，蚊子一樣細聲細氣地說：“謝謝。”

拿了香，正是精神緊繃的她不拘泥用什麽形式的上香姿勢，能夠跪下給龍神磕頭便可以了。頭點著跪凳，過了好久她才起了身，整個人放松了下來，白到發青的嘴唇有了血色，整個人出現了放松後才有的疲態。

張肖文再次地說：“謝謝。”

最近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跟著自己，陰暗的小角落、建築的拐角、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廁所另一個隔間裏、床底下衣櫃內……不時神經兮兮地轉身，往那些黑暗的地方看過去，她真害怕真的會出現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自己。

梁芳樺是她的閨蜜，無故曠工不上班，打電話也不接，張肖文害怕朋友出事了，去她租的房子那裏看，那個普通的三室一廳做了隔斷住了七八口人，推開門就聞到房子裏一股說不定道不明的不祥味道。

張肖文閉上眼睛，不想再回憶自己怎麽發現的屍體，從床底下把好友拉出來的那一刻已經成為她一生的噩夢。

“芳芳去了之後，我被跟蹤的感覺越發的明顯，不敢在人少的地方呆著、不敢回家睡覺，我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怕自己一離開人多的地方，就有帶著尖利爪子的怪物張著大嘴等著我。”張肖文放下茶杯，環臂抱住自己，“好幾天沒有合眼實在是受不了，就換了睡衣在休息室稍微瞇一會兒。恍恍惚惚地醒過來，吃著早飯的時候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安全通道內，我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張牙舞爪，驚惶之下就跑了進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收留我。”

張肖文的公司就在附近，周邊居住、上班的人都聽過鬼樓的名聲，也聽過鬼樓名聲的反轉，有些人甚至大著膽子慕名去萬象樓避暑，回來後直說上了一炷香整個人由內而外的平靜了。

她渾渾噩噩之間就走到了萬象樓附近，再次感覺到如芒在背，於是逃命般地逃進了萬象樓。

待張肖文把自己的事情斷斷續續講完了，林梧挑了一個好似不是重點的重點問了，“你是不是用了紅蓮？”

張肖文楞了一下，點點頭，“芳芳用著很好，臉上去不掉的痘印都沒有了，不化妝也看不出任何瑕疵，我就咬咬牙用半年的工資買了一小套。”

抓著水杯的手收緊，用力到指節泛白，她瑟縮地問：“化妝品有問題嗎？”

“在萬象樓內很安全，我這兒還提供住宿，你要是願意可以住進來。喝杯熱水好好休息。”林梧雖然沒有回答，但和回答差不多了。

讓阿紫看著張肖文後，林梧和趙鳳鳴退到一邊說話。

林梧問：“難道還有怨鬼嗎？”

“不會，鬼使出手不會遺漏。”趙鳳鳴說道：“我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怨鬼的氣息，很淡，應該是前兩天粘上的，現在怨鬼已除，她還感覺自己被跟蹤，應當是心理因素。”

聽張肖文回憶時候，林梧就覺得惡寒，“把閨蜜從床底拽出來，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命中自有定數，當那日火鍋店一別，她們沒有聽從勸告遠離紅蓮，命運就已經開始行動了。”趙鳳鳴擡起走揉揉林梧的發頂，“每個人命中都有劫數，過了便否極泰來。”

不過……那便是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梧：這麽好吃的雞，不多來兩只，豈不是對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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