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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情場如戰場 愛恨相交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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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失措,禁不住熱淚迸落。

“我看見了……看見了……”

面前的一切一切俱又重現眼前,看看老和尚、匡老人又看看眼前:“借視”於自己的小和尚……每一張臉,對她來說,俱有著說不出的親切,心裏的悲忿、仇恨也就在這一剎那之間,頓時為之化解,煙消雲散……

每一張臉都顯得那麽快樂,然而匡老人的那一張臉,於快樂之中稍含憂郁。

麥小喬立刻領略到了。

“有什麽不對麽……”

這老人喟嘆一聲,雙手回撤。

隨著他撤回的雙手,麥小喬頓時眼前一黑,立時又陷落於沈沈的黑暗世界。

於此同時,明法小和尚卻覺得眼前一明,立即恢覆了原有的視力。

“阿彌陀佛。”出雲老和尚訥訥說道,“麥姑娘目光泛藍,顯然中毒甚深,匡施主該采用如何妙法,先將她目中之毒移開才是——”

“哼哼!”這老人冷笑了一聲,“你的眼睛果然厲害,大姑娘確是中毒極深,所謂‘黃腫,黑廢,藍奪命’,要不是大姑娘本身功力精湛,以及大和尚的救治得法,只怕早已……”

出雲和尚搖搖頭道:“這一點老衲可不敢居功,論及功勞,還當推鳳姑娘的救治得體。”

匡老人呆了一呆道:“鳳姑娘……”

出雲老和尚道:“不錯,來自七指雪山金鳳堂的鳳姑娘……匡施主可有過耳聞?其實這位姑娘的本姓,應該是姓‘陸’。”

匡老人點點頭道:“我知道了,神州鬼鳳陸青桐大概就是她的父親了?”

“不錯……”

說到這裏,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喟嘆……

想到了那一夜在“江南會館”與鳳七光生過招受辱,老和尚不禁興起了無限氣餒—

—這是他生平奇恥大辱,每一次想起,都不能為之坦然釋懷。

匡老人微微頷首道:“金鳳堂醫術,江湖推重,更擅解百家之毒,只是麥姑娘所中之毒,怕他們也無能為力,如果能解除一半,也就不容易了。”

目光一轉,落在麥姑娘臉上道:“不瞞姑娘你說,這毒入雙瞳。原是不治之癥,老夫實在也是無能為力,目下也只能竭盡所能,存著萬一的僥幸,只是這個希望實在渺小得很……”

麥小喬在剛才雙目暫時覆明的一霎間,的確感覺到意外的驚喜,只以為覆原有望,這時聽老人這麽一說,不禁大為失望。只是在她遭遇過此番劫難之後,一顆心早已如槁木死灰,再加上一份失望,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苦笑了一下,她冷冷地說道:“匡前輩你打算怎麽做呢?只要有萬一的希望,我都願一試。”

匡老人點點頭道:“姑娘暫且休息,容老夫先行與老和尚取個商量,再定一切吧!”

說罷起身告辭。

這裏只留下了明法小和尚照顧一切,出雲和尚囑咐了一番之後,同著銀發藥王一徑出得殿房,來到院中。

老和尚道:“麥姑娘一雙眼睛當真還有救麽?”

匡老人嘆口氣,只說了個“難”字。

出雲和尚道:“你剛才既說仍有萬一希望,自非戲言,老衲實在納悶不過,倒要請教了。”

匡老人嘆道:“老和尚,你也是深通歧黃藥理之人,定當知道毒入雙瞳,根本上也並無救治之理吧?”

出雲和尚聽後怔了一怔,驀地站住了腳步。

“你且不要急,聽我一說,你也就明白了。”

匡老人一面娓娓道來:“昔日嶺南大俠全勝衣為人暗算,身中巨毒,因為憑恃著他本身功力過人,且通醫理,不屑求人,情形頗與今日之麥姑娘相似,後來毒入雙瞳,以至於雙目失明,這件事老和尚你諒必也有個耳聞?”

“哦——”老和尚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似的:“不是你提起來……老衲還忘了……

那時老衲尚在稚年,金大俠的大名其時已是盡人皆知……啊啊,金瞎子,金瞎子……人家都是這麽稱呼他,原來他的眼睛是這麽瞎的啊,阿彌陀佛——”

匡老人微笑了笑道:“老和尚莫非你只知道他眼睛瞎,卻不知道他眼睛覆明之事麽?”

“這……倒未曾聽人提起過……”

“這便是我要與你說的。”匡老人訥訥說道,“那金勝衣雙目失明後,遁跡深山,遍嘗百草,希冀能清除目中之毒,無如一番苦心白費,卻因誤食毒草,險些喪命,眼看無救之時,卻因身上所藏的一種藥草,引來了一種頭小身大,遍體如銀的‘冰蟻’。竟然意外地得到了救治,非但解救了他身上所中的毒癥,更把他眼中的毒質,也清了個幹幹凈凈,你道是怪也不怪?”

出雲和尚呆了一呆,簡直難以置信。

二人已來到了老和尚的禪房。

坐定之後,小和尚獻上了香茗。

出雲和尚喝了一口茶,訥訥道:“冰……蟻?”

“不錯,”匡老人點點頭道,“一種擇毒而噬的怪蟻——”

一面說,即見他探手由身上取出了一個扁扁的木匣,打開來,送向老和尚的面前。

出雲和尚將信將疑地接到了手中,只見木匣中置有一白土蟻穴,卻不見有什麽“冰蟻”。

——他用奇怪的眼光,向匡老人看了一眼。

匡老人隨即由藥箱內,取出了一個小小紙包,打開來,其中是幾根顏色朱紅,望之極嫩的莖類植物。

匡老人甚是謹慎地用其長長的指甲,將嫩莖一端,切下來米粒大小的一點,緩緩送向匣中蟻穴入口。

說也奇怪,他這裏手指方自探近,倏地自穴內竄出一只小小銀色物什,只一口,已將老人指尖上那點朱紅嫩草銜去,隨即快速藏回,又自隱入穴口之內。

出雲和尚卻已看清了對方模樣,不過是較諸尋常螞蟻要大上一些的一種小小蟲蟻,比較奇怪之處,是通體亮著燦爛銀光,頭端細尖如針,後身略呈肥大,像是一個尖錐模樣。

他原以為匣中藏蟻甚多卻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只而已。

匡老人苦笑了笑,蓋上了匣蓋,收入身上。

老和尚道:“只是一只?”

匡老人輕輕嘆道:“這多年以來,我費盡千辛萬苦,一共尋來了十只而已,原意望好好豢養,使之繁殖成群,卻因為養殖失法,眼看著它們一只只不服水土而死,等到摸清了它們習性之後,卻只剩下了兩只,其中之一在十天以前,又以過老而死,最後便只剩下了這麽一只。”

老和尚道:“這麽說,麥姑娘還有救麽?”

匡老人冷冷地道:“單憑著這一只小小冰蟻,即指望能夠將麥姑娘目中之毒吸盡,那是妄想,如得雌雄一雙,情形便不同。”

出雲和尚呆了一呆,道了聲“無量壽佛”,失望地道:“這麽說來,你那萬一的希望,便是在這石頭嶺,能夠找到第二只‘冰蟻’?還要恰恰是雌雄一雙?”

匡老人點點頭道:“一點也不錯,這也是惟一的一線希望,卻要老和尚你助我一臂之力。”

出雲和尚聆聽之下,連連搖頭不已:“這裏乃是佛門善地,五毒不沾,況乎石頭嶺,甚少泥土,不要說這類怪蟻了,就是尋常螞蟻,也難得找出一只,你踏遍千山萬水,歷時多年,也只不過找到區區十只而已,又焉能指望在這石頭嶺上,會有什麽奇跡?只怕是白費心力了,還是另謀它法吧?”

匡老人聆聽之下,呆了一呆。

少頃,他才苦笑著嘆了口氣道:“這件事實是急不得的……”

出雲和尚道:“除此之外,難道就再無良策了?”

匡老人煙嘆一聲道:“再就是‘借視’一術了,即是像方才模樣,將一雙好生生的眼睛,用功力,將其目神,轉移向病者雙瞳……此法一來過於殘忍,二來以你我功力而論,尚嫌不足……餘下的問題就更多了——”

老和尚聆聽之下,由不住低低地宣了一聲:“阿彌陀佛,這救一損一的方法是使不得的,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妙法了麽?”

匡老人搖搖頭說:“再也沒有了。”

出雲和尚道:“這麽看來,便只有寄望於螞蟻之一途了……”

“那倒也不見得——”

這句話顯然不是出自匡老人嘴裏,而是發自禪房之外,猝然聆聽之下,二人俱都情不自禁為之吃了一驚,以二老功力而論,十丈方圓內外,哪怕是一片落葉飛花,也均能清晰在耳,此刻對方活生生地一個人來到了近側竟然未覺,豈非怪事。

更何況,話聲所顯示的聲音,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就更非能等閑而視了。

出雲和尚、匡老人對看一眼,前者以主人身汾,不能不看個究竟。

一只手在桌邊上輕輕一按,老和尚的身體可夠快的,“噗嚕嚕”衣袂蕩風聲裏,有如飛雲一片般地,已來到了房外。

迎接他的是一男一女,並立當前。

女的雖不相識,同來的那位男士,可是相知最深,朝思暮盼的故人。

“小燕子——是你?阿彌陀佛,這就好了。”

一面說雙手合十,深深向著雪羽身側的那位長身瘦削的女人拜了拜道:“無量壽佛!

女施主賜駕敝寺,所為何來?”

來人有著瘦削高軀的身材,面色蒼白,竟然不著上一點兒血色,一身黑光發亮的長袍,深深下垂,連一雙足踝也掩遮在內。

憑著老和尚慣以閱人的經驗,只一眼,已可斷定出來人絕非是一般尋常人物——尤其是環繞著她身側四周之隱隱若現的一種氤氳光晦,便是內藏金丹的三清教士,也無能與之抗衡。

老和尚只此一見,便大大地心存敬佩,緊接著長長地又自高宣了一聲:“阿彌陀佛。”

黑衣女人由不住“咯咯”一笑,那雙看來黑白分明的美麗眼睛,向著身邊的關雪羽瞟了一瞟:“這和尚問我幹什麽來的?我倒是被他問住了,一時回答不出,你看怎麽說呢?”

關雪羽一笑道:“老和尚別來可好?我來為你引見一下,這位是來自七指雪山的奇人盧幽前輩。”

回身再介紹出雲和尚道:“這就是出雲寺的老方丈,出雲大師父。”

老和尚又自宣了一聲佛,合十向著盧幽揖了揖。

盧幽微露淺笑,點點頭道:“和尚不用客氣,如果剛才我沒有聽錯,好像禪房裏還有二位絕世高人,怎麽不見他現身出來?”

話聲一輟,隨著她微偏右頰——卻只見銀發藥王匡老人有如流雲一片,已自房內越出。

關雪羽、盧幽,本能地俱是向後一撤,配合著銀發藥王落下來的身勢,成為一個三角之勢。

這便是高手相見,有異尋常之處,任何情況之下,皆須隨時註意,立自身於不敗之地。

雙方原是舊識,見面倒也免了一番客套。

“人生何處不相逢。”匡老人不勝感慨地道,“七十年歲月匆匆,只以為你早已仙隱,想不到仍然還在人世,真正莫測高深,簡直像如夢中……”

一面說,這個生性倔強的老人,隨即向著盧幽連連揖拜,一片情發於衷,卻非虛假做作,倒令得關雪羽與出雲和尚雙雙詫異不已。

他們哪裏知道,此二人乃是舊日相識,七十年未曾見過,乍然相逢,真個正如所說——“浮生著夢”。

盧幽緩緩地嘆息了一聲:“方才我隔窗聽見你與老和尚的一番對答,就已猜出了是你……唉!匡雨呀匡雨!想必你也已老態龍鐘了……”

匡老人哈哈大笑道:“豈能不老,豈能不老?莫非不見我這滿頭白發?”

“很遺憾……我是看不見你了……”

“怎……麽?”

“我的眼睛瞎了……”

“啊……”

驚訝的何止是匡老人一人?一旁的出雲老和尚也由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切的顯示,在說明了盧幽的神乎其技,這般靈活身法的奇人,豈能是一個瞎子?

眼前一個麥姑娘,已弄得七葷八素,卻又忽然加上來一個盧幽,兩個女人,卻又都是瞎子,真正給人以撲朔迷離,無限惶恐的感覺。

盧幽微微一笑,轉向出雲和尚道:“大師父,這不速之客,可以擾你一杯清茶麽?”

“阿彌陀佛,老衲怠慢了。”

退一步,老和尚伸臂道:“請——”

盧幽說了聲:“打擾。”身形輕輕一晃,已閃身而入。

眼看著那兩扇原本關閉的禪房門扉,隨著盧幽進身的勢子,霍地敞了開來,盧幽首當其先,緊接著關雪羽、匡老人、出雲和尚等一行四人魚貫而入,兩扇敞開的門隨即又合攏了起來。

小和尚獻上了清茶之後,出雲老和尚才訥訥地向關雪羽道:“小燕子,你可知道麥姑娘現在住在這裏?”

關雪羽點點頭說:“知道了。”

出雲和尚又道:“你可知她的雙眼已瞎?”

關雪羽黯然地又點了點頭,他隨即站起身來道:“我可以去看看她麽?”

老和尚輕輕宣了一聲佛號道:“你去吧……”

關雪羽轉向盧幽道:“幹娘……”

盧幽微微一笑道:“你去醫她的心,之後,我再治她的眼,去看看她吧!”

出雲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隨即吩咐身邊的小沙彌道:“帶關相公去麥姑娘那裏。”

關雪羽搖搖頭說:“我自己去吧!”一徑步出了老和尚的禪房,來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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