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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冬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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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尖銳的疼痛伴隨著破空的風聲劃過龍景雲的左耳,打磨得鋥亮的箭尖擦著龍景雲的左耳飛過,堅硬的箭翎掃過他的臉頰,狠狠的釘在龍景雲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箭身入木三分,深深的沒入粗壯的樹幹當中,可見射箭的人使了多少力氣。

剛才那一瞬間,那支箭來勢洶洶,幾乎就要射穿龍景雲的左眼,可是終究那支箭卻還只是劃破了他耳朵上的一點皮,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君攸寧算準了龍景雲不敢動,這不過是對他的警告,若是他想躲,哪怕動上一動,傷的就不只是他的耳朵了。

君攸寧根本沒想殺他,不是她不敢,而是她不能,她現在和白夜蒼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她明目張膽的把龍景雲殺了,白夜蒼一定會背上縱妻弒兄的罪名,龍景雲早晚要死,但不是現在,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蕭興懷的野心和陰謀昭告於天下。

“君姑娘……”龍景雲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是顫抖的,他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生怕語氣重了,惹君攸寧生了氣,再朝他射一箭,以君攸寧的箭法,他怕是一命嗚呼,絕對活不了了。

“王爺!”君攸寧的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方才射箭時的冷笑已經全然在她的臉上消失,“王爺你沒事吧,我只是想驅趕王爺耳邊的一只小蟲,卻沒想到竟然傷到了王爺的千金之軀。”

這若是放在平日,龍景雲早就怒目相對:“為了一只小蟲竟敢傷我?”

可現在,龍景雲哪敢發火,他覺得君攸寧口中的什麽小蟲只是對他射箭的借口,但他敢說什麽,他能說什麽,他甚至從方才君攸寧朝他射箭時冷冷的眼神中看到了從未有過濃厚的殺意和恨意,他不敢輕舉妄動。

“君姑娘真是好箭法,不愧為將門之後,就連驅蟲也用如此與眾不同的方式,真是令本王佩服。”龍景雲下意識撫了撫左耳的傷口,“不知道什麽樣的小蟲,竟然值得君姑娘使出如此出神入化的箭法。”

“紅尾金翅,三聲冬蟬,是一味好藥材,曬幹後研碎,專治外傷,送給王爺了,駕!”君攸寧解釋完後,雙腿輕夾馬肚,轉眼間已跑得無影無蹤。

龍景雲並沒有聽懂君攸寧在說什麽,他驅馬行到身後不遠處插著箭的那棵樹旁,一只紅尾金翅,長得像蟬的蟲被箭身死死的釘在樹幹上。

這只蟬雖有拇指大小,但它方才停在龍景雲後方十步左右的樹上,比龍景雲的耳朵目標還要小,莫非是因為它是紅尾金翅才使君攸寧看得更清,可龍景雲湊近一看才發現,這紅尾只有米粒大小的一點,金翅更是芝麻大小的點綴在它透明的翅膀上,就算離得如此之近他也只是勉強看出。

龍景雲仔細看去,才對君攸寧百步穿楊的箭法更加欽佩。這支箭箭身雖然大半沒入樹幹,但卻只穿透了這只蟬的右翅,它的左翅還在拼命的震動,想要擺脫這死亡的枷鎖。

在它的努力之下,它的右翅終於破損得以逃出生天,它直直的墜落下去,落在地上。此刻的它已經失去了飛行能力,只剩下一只左翅,即使拼盡全力,也不過是在原地打轉罷了。

突然,一聲尖銳的蟲鳴聲沖進了龍景雲的耳中,一聲,又一聲,三聲過後,那只蟬便再也不動了。

龍景雲下馬將它拾起,發現它已經死了。

三聲冬蟬,原來是這個意思。

看著在掙紮中死掉的冬蟬的樣子,龍景雲不知為何想到了自己,他像這冬蟬似的被君攸寧牢牢俘獲,只剩下一半的理智苦苦掙紮,可是最終還是沒有逃過死亡,即使掙脫了禁錮自己的牢籠,也不過是更快的邁向死亡罷了,而能留下的,是誰也記不住的三聲悲鳴。

這真的會是他的命運嗎?

他將蟬的屍體甩在地上,用腳狠狠的跺了上去,他絕對不會像這個蟬一樣的下場。

本來他想得到君攸寧的兵權就算了,現在,若是他不得到君攸寧的人,他絕對不甘心!

君攸寧騎著她淺棕色的馬駒飛快的逃離了龍景雲方圓一裏的地方,誰知迎頭就遇上了龍景麒,好在君攸寧對龍景麒的印象不差,龍景麒也同白夜蒼的關系很好,倒是不尷尬。

確切的說,龍景麒同誰的關系都很好。

“弟妹!有收獲嗎?”龍景麒立刻攔住了君攸寧的去路,頗有攔路搶劫的架勢,好在他穿得雍容華貴,長得邪魅狂狷,絲毫沒有土匪的樣子,“奇了怪了,皇家狩獵場向來獵物奇多,今天我怎麽一只都沒碰上?”

君攸寧道:“王爺別心急,你沒有收獲,別人也沒有收獲。”

“哦?這麽說來你碰上過其他人了?讓我猜猜你碰上的誰。”君攸寧本還想直接告訴他,見龍景麒一臉認真的分析起來,便也不直接戳破了,“你遇見的肯定不是六弟,否則你們二人必會同行。也不可能是二哥,要是依二哥的性子,雖然不會說什麽,但一定會跟在你的身後,如果是他,我現在應該看見他才對。那麽唯一剩下的就是五弟了,弟妹,你和五弟是不是有什麽過往?”

君攸寧臉色一變,方才還很客氣的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連語氣都變了:“麒王爺您這是什麽意思?”

“弟妹你別緊張,我不過是隨口問問,你也別麒王長麒王短的,聽著太見外,喊三哥就好。”

“三哥,我今天和雲……和五哥是第一次見面。”

“弟妹,我或許別的不行,但是看人卻是很準的,你和五弟之間絕對不簡單,但是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不會告訴六弟的,只是你自己要註意,既然是要成為興王妃的人了,心裏可就不能再裝著其他王爺了。”龍景麒突然壓低聲音道,“特別是像我這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

君攸寧一楞,龍景麒哈哈大笑起來:“愛情貴在專一永恒,這麽簡單的道理,我可不會說第二遍,否則誤了,可沒有後悔的藥。”

君攸寧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龍景麒一拉韁繩,調轉馬頭方向,道:“時間不多了,我去別處尋尋獵物,弟妹一人千萬小心。”

龍景麒爽朗的笑聲響徹山野,君攸寧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沈思,龍景麒絕對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不羈,他一定經歷過什麽。

君攸寧擡頭看看天色,確實不早了,該抓緊時間積攢些獵物才對。

君攸寧驅馬前行,一路上又獵了兩頭兇猛的野豬,一頭鹿,一匹狼和一只肉敦敦的野雞。她遇上兩只兔子,卻放了它們一馬,因為那兩只兔子實在太小,加起來還不如那只野雞大,就算她能一箭雙雕,也得浪費一支箭,得不償失。

正在吃草的一對兔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殊不知是它們還沒增長的體重救了它們一命。

“那是?”君攸寧在狩獵場內跑了半天,白夜蒼她倒是一直沒遇上,卻看到了龍景天騎著馬的背影在她眼前迅速掠過。

這兄弟五人中,除了龍景雲外,君攸寧最熟悉的莫過於太子龍景天了,畢竟在前世她曾經同他接觸過。

當初龍景雲想要奪取儲君之位,首當其沖要鏟除的就是當今太子龍景天。

要說龍景天這個太子之位得來實在是太過幸運,他並非是嫡長子,他的親生母妃原來也還不是皇後,前皇後辛氏是前太子的生母,也就是已不在世的大皇子龍景非的生母。

據說龍景非出生時天現異象,北鬥七星移位,天狼星下沈,金光籠罩皇後寢宮,但那都是傳說,誰也沒確定的說見過真的,但是前太子龍景非確實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

龍景非自小展露出超凡的智慧,武藝也精進的很快,皇帝請了當朝最好的文師武師教他,可不出幾天就被龍景非學光了身上的本事。

皇帝對自己的大兒子非常滿意,在龍景非年僅五歲的時候,就將他立為儲君,並承諾永不換儲。

可是不幸的事就從立儲那天開始接二連三的發生,先是辛皇後得重病,因為有傳染性而被隔離在冷宮,太醫們也束手無策。後是為了醫好辛皇後的病,龍景非開始埋頭鉆研醫術,年僅五歲的他竟然將皇宮內所典藏的醫書都讀了個遍,可惜最終也沒能找出醫治辛皇後的方法,最終連龍景非都染了病。

辛皇後和龍景非先後病發而死,而這個據說會傳染的病也就這樣消失了,派去照顧皇後和太子的宮人一個都沒死。皇帝痛心之餘竟將當時最寵愛的麗妃立為了皇後,也就是龍景天和龍景暉的母妃,龍景天雖然比不上龍景非天才,但比之普通的孩子也是勝出一籌了,皇帝很快走出失去皇後和太子的陰霾,跟新的皇後和太子相親相愛了。

當時有不少百姓猜測,辛皇後和龍景非太子之死是麗妃搞的鬼,雖然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因為麗妃在當上皇後之後生下的第二胎龍景暉是個天生的跛子殘疾,反倒加深了輿論,讓百姓覺得是她做了壞事,這才報應在龍景暉的身上。

龍景天方才騎著馬似乎急匆匆的往一個確定的目的地的方向去,他要幹什麽?

懷著疑惑,君攸寧正要跟上去瞧瞧,一只手悄無聲息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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