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別館中的明爭暗鬥，身處於太子府的塑即使知道也沒心思去管。雖然還沒有正式登基繼位，卻有成堆公文、奏折要批覆，還有關於慶典的瑣碎小事也不能耽誤。

塑每天都起得早早的，將大臣們招來府中商議國事，一刻也不閑著，饒是如此，夜深人靜之際，還是有好多待批奏折堆在桌上。

今夜也是如此，塑睜著酸澀的眼睛批著無止盡的奏折。

“太子殿下。”寵妾衛悠輕輕地走過來，跪坐在塑身畔，“夜很深了，快快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與左、右宰相議事呢，不養足精神可不行。”

“我沒事，等看完這幾本就立刻睡，你不用擔心，”塑愛惜地輕撫著她凸起的肚腹，“到是你自己，早就該歇息了，別忘了你可是有身孕的人啊。”

“謝殿下關心，我不累，我想陪著殿下。”她微垂下頭，“我不會出聲打擾殿下的，讓我坐在這裏好嗎？”

“當然可以。”

“謝殿下。”

時光在兩人之間靜靜地流動著，仿佛悠悠長長無止無盡，又仿佛一剎那已到彼岸。

“悠兒，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批完最後一本奏折，塑關切地看著微鎖眉頭的衛悠，“能告訴我嗎？”

“太子殿下，您每天如此繁忙會把身體累垮的，請註意休息，還有……我覺得有些事讓大臣們去辦就行了，殿下只要聽結果……我、我僭越了。”說完，衛悠頭垂得更低了。

炎帝國雖未將“後宮不得幹預政事”明文昭示，但卻有這種慣例。

“不，你說的很對，等我登基後，我會把一些權力交給大臣們，但不是現在。”

“還可以讓其他皇子們為您分憂啊，像宏殿下、晨牧殿下啦。”

“……晨牧不行。”

“為什麽？”衛悠不解，“聽教導皇子們的老師說，晨牧殿下很聰明又明事理，知進退，應該能成為輔助君王的好官呀。”

“悠兒，問題不在晨牧的能力，而是他的身份。朝堂上的大臣們雖各自政見相左，但有一條卻是全體堅持的。”

“是血統嗎？”

“是的，即使雨彤已被封為娘娘也無法改變她的出生。”

“……可晨牧是先帝之子……”

“我知道你很為晨牧報不平，很希望他能在世人面前顯示本領，但是這些與他的安危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如果晨牧能平晏地過完一生，即使無所作為，那麽，父皇與雨彤娘娘也會含笑九泉。”

“……殿下說的是。”衛悠黯然道，“血統真的是那麽重要嗎？”

“悠兒？”

“我真慶幸自己出身武將世家，否則我根本無法陪伴在殿下身邊，”她的手輕撫著凸起的腹部，“也不用遭受孩子一出生就被奪走的命運。”

為了完全杜絕無高貴血統的子嗣對血統高貴的兄弟姐妹產生妒忌而引發殘殺，他（她）們一出生就被送到不知名的地方，由普通的百姓收養，一生也無從得知生父生母為何人。先帝在身為太子時，他非常寵愛的一個女侍為他所生的兒子就是在出生後立刻被帶走，現在不知流落何方，不知是生是死。

“悠兒，我會保護你和孩子的，不讓別人傷害你們。”

“……嗯！”將臉埋入塑的胸懷，隱去眼角無法抑制的晶淚。

她多麽希望能相信太子的話呀，但清醒的理智卻一再低語著：這個男人沒有能力保護你，也沒有那麽多的愛包容你。

她身為武將世家之後又能如何？她還是不夠格成為皇後，最多做個娘娘。在那些極欲競選皇後的顯赫女子眼中，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障礙，她肚子裏的孩子更是一枚眼中釘。

如果孩子是男孩，那作為未來皇帝塑殿下的第一位兒子的他一出生就擁有皇太子的頭銜，除非這孩子叛經離道、殘暴不仁或他的弟弟妹妹們中有特別聰慧的。一個娘娘擁有的孩子是太子，那代表什麽？是榮耀嗎？不！是陰謀、是陷害、是死亡！炎帝國歷史上這樣的太子能平平安安地長大並登上王位的屈指可數，而半途早夭的卻數不勝數。

如果孩子是女孩，那她就不會立刻成為皇太女，等她十八歲成年，未婚嫁並且有著比弟弟妹妹們強得多的治國才能才會成為皇太女。遠遠嚴格於男孩的條件，致使不管是誰生的女兒都沒有機會成為皇太女。

所以，她衷心希望她生下的是個女孩，這樣她和孩子的生命就稍微多了一點點安全感。

不敢奢求被未來皇帝全心全意地愛著、保護著。因為，沒有一個男人會自始至終只愛一個女人。男人的本性不允許，眾多大臣不允許，失寵的妃子們更不允許。即使真有幸能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又如何？先帝當年不也是瘋狂地獨寵著雨彤娘娘，雨彤娘還不是照樣香消玉殞了。更何況塑殿下對她根本沒有達到那種程度。

本來就不該對塑殿下說什麽的，她唯一能做的和該做的只有祈禱生個女孩，但由於今天心情非常郁悶，腹中的孩子一直不安地踢動著，她不由自主地開口了，得到早在預料中的保證，卻覺得更加悲傷。

這就是身為未來皇帝眾多女人之一的宿命吧。

如果命運給她選擇婚嫁的權力，她還是會走這條註定提心吊膽看不到幸福的路，誰叫她愛上了特殊身份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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