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著凱撒到了a市飛機場，見他在一眾人驚艷躁動的目光中買票坐上了他口中的“鐵鳥”。

作為小透明的我猶豫了一下，毅然捂住耳朵，在“腦殘粉”追明星的高分貝尖叫聲中，施施然跟上了飛機，去往意大利。

凱撒首先去了當初我喚醒他的那座破落教堂。

幾個月不見，教堂外的爬山虎瘋長，密不透風地纏繞著建築物，甚至有把外墻擠塌的風險。

踹開教堂的門，撲簌撲簌掉下來一大堆粉塵。

凱撒皺著眉頭走了進去，正待我邁步跟上，身體突然一陣猛烈地搖晃，耳邊像是天外來客的聲音逐漸清晰。

“一燕……一燕……”是誰在呼喚著我？他的聲音越來越急迫，似乎有什麽刻不容緩的事情！

額頭的痛意傳來，這種感覺，據以前的經驗，一定長了一個奶油小包了！

胸口被抵在一處，老是撞上堅硬的東西。我蹙眉醒過來，捂上額頭，感覺自己像是坐瑤家山寨的竹椅一樣，磕磕碰碰、顛來倒去地在趕曲折山路。

醒來才發現是馬雙傑在背著我奔跑。天色有點暗，路並不平整，鞋底面摩擦石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醒了？”馬雙傑喘著粗氣滿頭大汗。

“怎麽回事？”我焦急問道。

依我對馬雙傑的了解，他向來臨危不懼，年紀比我小，卻比我處事幹練穩當多了。

他的身上有軍人正直剛強的韌性，又具備警察嚴謹正義的作風，我幾乎很少看他露出這樣驚慌失措的樣子。

能讓他如此，事情一定大條了！

我示意馬雙傑放我下來，看他的樣子似乎背著我跑了老遠一段路了！

我想起來了，我正在為小外公守靈，然後門外黑影一閃，身後突然有了動靜，餘光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道身影緩緩地坐了起來！雙手伸直，身體僵硬！

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退，卻踩中了什麽，當頭被砸中腦門暈了過去。

只是馬雙傑為什麽會背著我跑？我們的身後有什麽追趕的東西嗎？

剛要回頭，馬雙傑更緊地抱住了我的膝蓋窩，往上掂量一下：“別分心，你聽我說……”

他跑得有些喘，哈了好幾口氣緩和調息：“劉敏的屍體不見了……還有，村裏接觸過她的人變得好奇怪！”

心猛烈的一跳，該不會……

馬雙傑再次阻止了我下來的意圖，腳步不停：“來不及了，小豆丁他們去換車胎，約定在村口見，這裏太詭異了，我們必須趕緊離開，等天亮了帶上人馬再過來。”

“小姨人呢？”我激動地抓住馬雙傑的肩膀，抓得急了，明顯聽到他的吸氣聲。

“對不起！”我立刻松了手。

馬雙傑：“沒關系。你小姨她……我哪裏都沒有看到。”

心臟頓時被揪緊了。

夜色包裹了一切，心越來越沈。

“什麽聲音？”除了馬雙傑的腳步聲，似乎還有其他尾隨的聲音。

盡管心中有了預感：不能回頭看，不能回頭看！但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脖子。

這一回頭看，黑雲席卷的身後突然出現兩個血窟窿。那雙眼睛濕噠噠的，流的不知道是血還是其他液體，裏面漆黑幽深得可以養一只血蜈蚣。

“啊——”我忍不住爆發一聲驚呼！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跟在我們後面的？倒像是我背著她一路前行似的。

馬雙傑被我高分貝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差點崴腳一個趔足。他穩住身形，腳下不停加快速度，一邊放開我一條腿，右手摸上一把槍。

“砰——”的一聲，伴隨著子彈的星火，我看到了僵屍的臉，是劉敏！

果然！最近這種事情接觸的太多，她的屍體既然會消失，此刻出現在這裏我也並不感到意外，反而有種果然出現了的即視感。

馬雙傑的槍法很準，一槍打在劉敏胸口。子彈入體的聲音後，濕噠噠的液體突然濺了我一臉，撲面一股腥臭，幾欲作嘔。

僵屍被激發了狂性，嘶吼一聲，嘴巴外咧成詭異的弧度。

她一扯動嘴巴，粘稠的液體就漏下來，極其富有攻擊性的爪子向我們揮來。我側身躲過，馬雙傑多了我這個累贅，動作明顯受到了牽制。

他的雙手托著我，躲避得甚為狼狽，險險地與爪子擦肩而過，好在沒有受傷。

身後，陸陸續續地出現了幾個木著腦袋，目光無神，聳拉著雙手的僵屍，我依稀認得幾個，都是村裏的鄉親。

心裏無端有些悲涼，他們之中有的甚至是年逾古稀的老人，就等著在這片安靜的土地上頤養天年，卻落得這般下場。老人們的腿力已經退化了，明顯比其他的僵屍行走的慢，嗜血的眼神已經不覆慈祥，一臉兇神惡煞，阿修閻羅一樣。

半山腰上，不知道又什麽嘶吼了一聲，剛還走得慢吞吞的僵屍們，一下子張牙舞爪、面目猙獰起來，前仆後繼地朝著我和馬雙傑撲來。

更有甚者，我居然在他們之中見到了我的小外公。逝者已矣啊！我緊緊握住了拳頭，渾身戰栗。從意大利回來以後，接二連三地遇到這種事，這究竟是為什麽？！

我想到小外公在我讀書那年給我買的新書包，文具盒；想到他為了救掉進水庫的我，毅然跳下了堤壩，結果肺積水，在醫院躺了個把月；想到他親手為我做的風箏，可以飛得老高老高……

我淚流滿面。

馬雙傑一把扯過我得手：“快跑！”

砰砰砰！他一邊掩護我，一邊對著身後開槍。不斷有子彈射中*的聲音傳來，但是身後迅猛地攻擊卻更加嗜血。

很快，我發現了這群僵屍和意大利遇到的僵屍的不同，他們的行動更加迅猛，而且似乎還帶著“人腦”的智慧。他們不光靠著本能攻擊獵物，居然自己做出判斷，輕而易舉地截斷了我和馬雙傑的生路！

這段山路到村口尚且有一段距離，左邊有一個土坡，右邊建造了一個大型水庫，村裏靠著水壩蓄水灌溉農田和接連自然水管，身後是我們來時的村落，只有前方是通往光明大道的村口，一條坑坑窪窪鋪得並不怎麽好的柏油路。

此時，幾個僵屍正好迎面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馬雙傑手槍裏的子彈有限。況且這玩意對付不法分子有用，對付天生天養的異物，顯然不起大作用。

“他們究竟是什麽東西，怎麽和僵屍一樣？”馬雙傑的吃驚不亞於我第一次見到意大利司機詐屍的時候，他果斷地將我拽來拽去，躲避隨時喪命的攻擊，“快，跟著我！”

他拉過我，飛快地朝著土坡的方向逃命，幾乎是連滾帶爬。

少了我這個累贅，馬雙傑肯定一早就逃脫了。而且，他不是和小豆丁他們一起在破廟守著屍體嗎？屍體運送去市裏，馬雙傑一定會同行，和市裏的警察進行交接的。

此刻，他重新折回來，丟失屍體責無旁貸是一回事，怕也是為了尋找我。小外公去世了，小姨不知所蹤，這個世界上，我的親人已經所剩無幾，然而，卻還有人會想到我……

“你快走！別管我了！”我一把推開馬雙傑，我不能在連累他。

“說什麽胡話，現在什麽時候了！”慢下來的一瞬，一個僵屍突然飛快地朝我們殺來。

馬雙傑機警地舉起了手槍。

“不要！”我喝一聲，擋在槍前。他拿槍對準的是疼我愛我的小外公啊！

“刺啦”一聲，身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我尚且剛意識到疼痛的時候，一滴血突然低落在我的臉上。身前，馬雙傑用自己的手臂擋住了小外公的攻擊！

小外公抽了手，馬雙傑的手臂被刺傷，血迅速地淌下來，一滴兩滴，如柱噴湧，匯成一片。

馬雙傑一聲悶哼，就地一滾，重新果斷地舉起了搶，“砰——”的一聲，子彈穿過小外公的腦門，因為血的氣味狀若癲狂般興奮的小外公終於沈寂了下來，仰面倒下了。

子彈射穿了他的大腦。

馬雙傑壓住受傷的手，露出了上次他扇我巴掌時的神情：“江一燕同志，我知道你尊敬你的外公，那就更應該讓他安息。他現在這樣傷害到你，你以為他九泉之下能夠安息嗎？”

他的眼睛霍霍明亮，我覺得自己有的時候混賬的可以。

“對不起。”我蒼白無力地道歉，深呼吸幾口氣，讓發熱的腦袋冷靜下來。現在沒有比讓活著的人逃出生天更重要的事情了！我用雙手合上了小外公暴睜開的雙眼。

“我們走。”他撐著站起來，沒有推辭我的攙扶。

或許是察覺我們受傷，成了待宰的羔羊，身後的僵屍更加游刃有餘起來，並沒有反撲。但我很快察覺了不是，土坡上，有一道黑影，身形高大，一動不動靜待著，似乎就等著我們的靠近。

他周身有種說不上來的危險感。

進無可進，退無可退，我扶著馬雙傑在原地躊躇。僵屍們圈圈將我們圍住，像是網住獵物等待收網的毒蜘蛛，或許就等著土坡上的人一聲令下，就將獵物分而食之。

一陣風吹過，沙塵洋洋灑灑地迷亂人的眼睛，一時間都有些睜不開眼。

風在空地上嗚嗚作響，冷意似乎一直刮進了身體骨子裏，我抖了抖雞皮疙瘩，突然摸上了一層不一樣的布料。

是爺爺留給我的猴爪和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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