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沒有拂了顧億恒的好意, 放開手機，沒再繼續打電話叫救護車了，只是顧億恒高燒太嚴重，至少需要做一下緊急措施。

要先把溫度降下來才行。

可是，要怎麽做？

對了, 吃藥。

退燒藥, 能退燒的。

他拿過來的藥呢？

沈易站了起來，到處找藥, 神情有些焦急。

這會兒顧億恒已經燒的迷迷糊糊了, 體溫高得嚇人, 沈易很擔心顧億恒會出事。

房間裏沒有藥, 他放在哪裏了？

沈易一著急, 思緒更轉不過來了, 他在房間裏茫然無措地轉了幾圈後，才終於記了起來，藥可能還在玄關。

他剛才扶顧億恒回房間的時候, 應該是放在了地上。

沈易走出房間，果然看到了他拿來的藥是放在了玄關處。

走過去把藥拿起來，沈易打開袋子, 從裏面找到了一盒退燒藥，又去廚房, 倒了一杯溫開水，然後才重新回去房間。

房間裏，灰兔和仙人掌並排蹲坐在床前, 兩只狗都看著躺在床上的顧億恒，黑寶石似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灰兔一改平時鬧騰的性子，這會兒變得特別安靜，不叫也不鬧，尾巴也不搖了，耳朵乖順地垂著，特別乖，卻沒有多少精神。

沈易一手拿著藥，一手拿著溫水，走到了床邊。

“顧億恒……”

彎下腰，沈易輕聲叫著顧億恒，想讓他醒來吃藥，但顧億恒燒的迷迷糊糊的，只能勉強睜開眼睛，而眼神也無法聚焦，更沒力氣坐起來自己吃。

沈易皺了皺眉。

思考了一會兒，沈易把藥和溫水都先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沿坐下，費勁兒地托起顧億恒的頭，另一只手又去拿來水，先餵顧億恒先喝了一口。

之後，他放下水杯，又去拿藥，把藥放在顧億恒嘴邊，低聲跟顧億恒說：“……吃藥吧。”

顧億恒睜著眼，懵懵懂懂地看著沈易，其實並太明白沈易說了什麽，但還是下意識地張開了嘴，任由沈易把藥餵進去。

顧億恒稍顯幹燥的嘴唇碰到了沈易的指尖，如果放在沒有生病的時候，他肯定是要高興好久，心裏的小煙花一朵朵綻放，匯成一片，但這會兒，他完全沒有多少反應，只是本能地又喝下了一口沈易遞到嘴邊的水，然後和著水把藥片吞下去，就閉上了眼睛。

真的難受到連睜開眼睛都是累的。

幾分鐘後，顧億恒睡過去了。

他閉著眼很安靜地躺在被窩裏，呼吸平穩。

沈易坐在床旁又看了顧億恒一會兒，才站起來，伸手拍了拍還想繼續待在屋裏和爸爸在一起的灰兔，把它和仙人掌一起帶了出去。

顧億恒，應該是還沒吃完飯的。

平時總是胃口那麽好，要是不吃的話，肯定會餓的。

要煮點什麽給顧億恒吃呢？

……煮粥吧。

以前他生病的時候，外婆也總給他煮粥吃。

沈易決定好，就朝廚房走去。

淘米，洗菜。

每一樣，沈易都做得很專心。

他把淘好的米放入電飯煲，定好了時間，之後轉頭看了一眼一旁已經洗好的萵苣和青椒，想了想，又回了一趟家。

冰箱裏還有幾個胡蘿蔔，剛好和萵苣還有青椒，一起做一道素炒三絲。

拿了胡蘿蔔，沈易重新回了顧億恒家。

回到廚房，沈易把圍裙穿上，走到水槽旁開始洗胡蘿蔔，又削掉皮，和萵苣還有青椒分別切成絲。

將把它們整齊地碼在盤子裏後，沈易就打開油煙機，然後開了火，開始做菜。

一道娃娃菜，一道素炒三絲，兩道菜很快就出了鍋。

沈易炒完菜的時候，電飯煲裏在煮的粥也同時煮好了，“滴滴滴”地響起了提示聲。

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八點了。

沈易看了下時間，才終於記起來，仙人掌也還沒有吃晚飯。

對了，灰兔，不知道灰兔吃了沒有？

沈易不太確定，思考了一會兒，打算給灰兔也準備一份。

不過當沈易找到灰兔專用的狗狗碗的時候，發現碗沒有洗，碗底還有剩下的一些狗糧，就明白灰兔是吃過了。

那就只剩下仙人掌了。

返回廚房裏找了一袋狗糧，沈易拆開包裝，倒進一個淺一些的碗裏，又倒了一碗水，一起拿到仙人掌面前。

“汪~”

仙人掌看見吃的，眼睛亮了亮，它站起來，朝沈易軟軟地叫了一聲，接著搖了搖尾巴，表示感謝。

“仙人掌好乖……”

沈易蹲下來，充滿歉意地摸了摸它。

仙人掌從喉嚨發出撒嬌一樣的哼哼聲，又舒服地動了動耳朵，接著主動去蹭了蹭沈易的手心。

仙人掌其實早就餓了，可是它見沈易爸爸為了照顧灰兔的爸爸在忙，而灰兔哥哥也無精打采的樣子，就懂事地忍著，只是趴在灰兔身邊，陪著灰兔，偶爾舔舔灰兔。

現在有了晚飯，它也還是記得灰兔，於是低頭，用鼻子把碗往灰兔那裏拱了拱，朝中灰兔叫了一聲，邀請灰兔一起吃。

灰兔擡了擡眼皮，用尾巴輕輕甩了一下灰兔，又把碗拱回仙人掌面前，讓仙人掌自己吃。

它吃過了。

沈易伸出手，也去摸了摸灰兔。

之後，他才站起來，回廚房裝了碗粥和菜，端著進顧億恒的房間。

吃過藥的顧億恒，睡得有些熟，眉間的褶皺，也松開了。

是沒那麽難受了。

沈易打開了燈。

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沈易在床沿坐下，先用手去碰了碰顧億恒的額頭，覺得溫度有退下來一點點，但不太確定，於是就又拿著電子體溫計，給顧億恒重新測了一下。

三十九度一。

降了一點點，應該是退燒藥起作用了。

有用就好，沈易稍微放心了一些。

顧億恒現在睡得有點熟，沈易在旁邊看著，有些不忍叫醒他，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些才睡著的吧，醒來，會不會繼續難受？

不過，還是要先吃點東西的。

餓著肚子，病不容易好。

當年外婆經常這麽跟他說，每天總要念叨好幾遍。

從過去的記憶回籠，沈易恍惚了一下，就緩緩擡起手，去推了推顧億恒，把顧億恒叫醒了過來。

看見顧億恒動了動，要睜開眼睛了，沈易站了起來，微微彎下腰，替他擋住了頭頂的光線，讓他不至於會覺得難受。

一直都被顧億恒溫暖著，沈易也很想要回報對方，只是他能做的事情還很少，也都是些小事，但無論如何，只要有心，哪怕再小的一步，也足以溫暖他人了。

——顧億恒，沒有被燈光刺到眼睛。

睜開眼後，顧億恒怔了一下。

他看著沈易湊近自己的樣子，心跳忍不住有些失衡，問說：“怎麽了，易易？”

“……沒事。”和顧億恒四目相對，沈易也楞了楞，隨即就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有點，奇怪。

覺得顧億恒大概已經適應光線了，沈易就直起了腰，重新坐下，說：“……吃飯吧，我煮了粥。”

顧億恒也聞到了香味。

只是在生病的情況下，他其實真的沒有多少胃口，卻又舍不得浪費沈易的心意，所以到底還是在沈易的幫忙下，慢慢坐了起來，靠在床頭。

退燒藥的藥效發作後，顧億恒現在雖然還沒有退燒，但總算恢覆了一些力氣，頭腦也清醒了過來，不再迷迷糊糊了。

沈易幫忙把菜拌進粥裏，又把粥，遞給了顧億恒：“……吃吧，不會燙了。”

“辛苦易易了。”

顧億恒對沈易笑了笑，接過粥碗，低頭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粥很軟糥很香，配著菜，很好吃。

吃完了一碗粥，顧億恒繼續和沈易說了一會兒話，就覺得又有點困了。

生病的人，總是會特別想睡覺，像是怎麽睡都睡不夠。

沈易看了看他，知道他是困了，於是站起來收了碗走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一杯溫水走進來，他把水遞給顧億恒，看顧億恒喝下，就催促他躺下繼續休息了。

“病了，要多休息。”

“好。”

顧億恒乖乖躺下，蓋著被子，安靜地註視著沈易。

他看著沈易為自己忙來忙去，心裏，甜的不可思議，也軟成了一片。

真好。

沈易，就在身邊。

顧億恒的體溫還維持在三十九度，退燒藥沒能讓他迅速地退燒，沈易想了想，就去冰箱找出了一小袋冰塊，分了一半放進裝了半盆水的臉盆裏，另一半則放在保鮮袋裏，又用幹凈的毛巾包了起來。

他想替顧億恒冷敷，物理降溫。

顧億恒還沒有睡著。

沈易木著臉，把臉盆和冰塊都先放在地上，開口說：“你……燒的太嚴重了，我幫你，冷敷。”

顧億恒註視著他，回了一聲，“好。”

沈易在顧億恒的額頭放一塊浸過冰水擰幹了的毛巾，然後自己手裏拿著冰塊，從被子裏把顧億恒的手拿出來，輕柔地替他冷敷手關節的部位。

顧億恒側著頭，一直註視著沈易，舍不得移開半點目光。

沈易沒有註意他。

而是低著頭，神情很專註，也很認真地在冷敷。

盡管沈易這是第一次幫別人做，但曾經，他生病的時候，外婆總是會這麽幫他，他記得很清楚，除了手法有些不熟練外，都做得很好。

半個小時後，顧億恒撐不住，又睡了過去。

沈易替顧億恒冷敷了一個小時，直到冰塊都化了，才停下來，然後再一次給顧億恒測量了體溫。

三十八度二。

降下來，變成低燒了。

沈易徹底放心了。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沈易坐在原地休息了幾分鐘，就端起臉盆，關上門，走了出去。

沈易又回了一趟家，把筆記本電腦拿了過來，但在要拿安眠藥的時候，卻遲疑了一下，最後沒有拿，就走了。

如果吃了安眠藥，顧億恒要是半夜再燒起來，他會不知道的。

所以，不能吃。

會沒關系的。

仙人掌在，灰兔也在，還有一陽臺的綠色植株，他可以堅持下來。

沒有吃安眠藥，沈易果然是睡不著的。

但是，病情也沒有覆發。

很好了，已經。

沈易很滿足。

寫三個小時的小說，沈易還很精神，於是就站起來去看了看顧億恒，確定顧億恒沒有再燒起來，就重新回了電腦前。

還能做點什麽呢？

沈易想了想，點開視頻，找了一部電影看了起來。

電影是一部老電影了，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從小被遺棄，被一群水手養大的鋼琴師，他是天才，掌聲、榮耀加身，卻也是孤獨的，沒有人能夠理解他。

當最後，他葬身在老舊船只的爆炸裏的時候，他應該是找到了歸屬的地方，覺得安心了。

沈易其實不止一次看這一部電影了，但每一次看，都好像有些不同。

過去的時候，沈易看這部電影，總覺得主人公很孤獨，看得很壓抑，難受到想哭，每每看這部電影，都是在自-虐，在找除了自-殘以外，自己仍舊活著的證據。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他是平靜地看完的。

當最後結局出現的時候，他才“啊”的一聲反應過來，又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沒有一滴眼淚。

這一次，他覺得主人公是不孤獨的。

有源源不斷的靈感，有無盡的才華和數不盡的音符一直陪著他，因此，並不孤獨的。

這樣的改變，或許是因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了。

曾經他只有自己一個人，活得痛苦而麻木，猶如行屍走肉，而現在，他的身邊出現了顧億恒，出現了仙人掌，也想要，努力去改變了。

沈易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就關掉電腦，再一次進屋去看顧億恒。

沒有再燒起來。

灰兔和仙人掌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一起跟了進來，但兩只都安靜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沈易摸了摸它們，站起來，準備要離開。

這時，顧億恒卻突然在睡夢中，喊了沈易的名字，而且連著喊了好幾聲。

聞聲，沈易停下腳步，又重新回到了床沿坐下，低頭去看顧億恒。

顧億恒沒有醒，還在睡，只是說夢話了。

沈易一停，灰兔和仙人掌也一起停了下來，趴在了床邊的地上，不動了。

現在已經快三點了，它們都困了。

沈易看了，沒舍得再叫它們出去，但他怕兩只狗要是半夜醒來，會吵到顧億恒，就也沒再出去，繼續坐在床沿。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房間很安靜，安靜地能夠聽見指針擺動的聲音。

沈易忽然，也有了一點點的睡意。

在床角的一小塊位置躺下，沈易蜷縮著身子，閉上眼睛，努力地去抓住那一點的睡意。

今天，睡意沒有調皮的跑掉，它很乖地被沈易抓住了。

不一會兒，沈易就睡著了。

在顧億恒身邊。

沒有噩夢，沒有幻覺，沒有不舒服，沈易，睡得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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