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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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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初陽的話語驚醒了夢中人,也許是歐夏絮,那個被初陽帶回來的女子喚醒了她對現實的不舍,也許是晨晉給了她殷實的肩膀,給了她不會消失的依靠。

菥蓂不再把自己封閉在悲傷的陰影裏,同時,一步一步邁向幸福的城堡。

初陽只在家待了一個星期便匆匆離開了。夏絮說,他在東北買了房子,戶口也遷過去了。回去以後他們就結婚。

兩個月後,一切都還平靜。只是十指相扣的詛咒生效了。菥蓂去醫院檢查身體,醫生告訴她她懷孕了。但是看目前的狀況,菥蓂並不適宜生孩子。

“先生,您也知道您太太的病情,所以當前懷孕是不容樂觀。”

“我們不是……”

“沒事,醫生您繼續說。”晨晉打斷她,換了一個溫暖的微笑給她。

“胎兒也是需要營養和能量的,那必然是通過母體吸收,您太太的身體可能扛不住……有可能孩子生下就……就……”醫生斷斷續續地似有口難言狀。

“沒事,您實話實說吧!”菥蓂經歷了那麽多,早就不再畏懼死亡。

“很有可能分娩後,母體會處於長期的休眠狀態,再嚴重的話可能保不住性命,總之如果決定要孩子就要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現在進行手術呢?”晨晉仿佛看到了一絲光明。

“我不會同意的。謝謝醫生。晨晉我們回家吧!”菥蓂緩緩地走出醫院,耳根總算是清凈些了。大概再過八個月,我就能去陪媽了。謝謝你,孩子。

晨晉開著車,慢慢往家的方向。

就這樣又過了三個月。九月了。依舊是回家的路上。

路邊,山坡上的樹,枯黃的葉子從樹梢開始逐漸往下曼延。自古逢秋悲寂寥……

“為什麽不做手術?你還有救!”晨晉不解地問,他的話裏,多了幾分畏懼。

“我要這個孩子。”菥蓂鎮定地回答。

“可是你會死!”晨晉把車停在路邊,臉埋在方向盤上,開始嗚咽。他不要她死,只要她好好活著,他什麽都可以不要。菥蓂拍拍他的肩,試著安慰他。

“別怕,一切都會過去的。媽走了這麽久了,我不是還好好的嗎?你一定可以像我一樣地堅強。”

晨晉擡起頭,緊緊地抱住她。仿佛她隨時都會消失。他深深埋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對不起,晨晉,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菥蓂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

也許,沒有那個孩子你會同意的。

晨晉這樣想。而事實上,並不完全是為了那個孩子。

零落的秋葉堅定了晨晉的想法。他終於非常篤定地去了一家私人診所。

“給我一包墮胎藥。”拿藥的護士偷偷打量他,心想這麽清秀的男人自己來買墮胎藥準是在外面鬼混現在想毀屍滅跡。

護士把藥遞給他的時候,還不忘扔給他一個白眼。真不明白為什麽不讓男人生孩子!

晨晉在護士怪異的視線裏窘迫地離開了。但更多的是高興。至少這樣她可以活下來了。

“晨晉,你不用每天都起來做早餐的。我可以自己來。”菥蓂走進廚房,又看見在廚房忙活的晨晉。同時,垃圾簍裏顯眼的小包也被她無意間看見了,刺眼的“打胎”兩個字像打翻了醋瓶子讓她的鼻子酸酸的。

你真的那麽害怕我離開嗎?那孩子也是一條生命,你想用孩子的命來換我的命嗎?

“怎麽今天起這麽早?孕婦不是都很貪睡的嗎?”

“我習慣了。”菥蓂冷冷地回答。

“來,坐下吃早餐吧!媽說,孕婦要多補充營養,我給你煮了雞蛋,還有,牛奶!”晨晉把準備好的早餐放在她桌上,替她拉開椅子。菥蓂卻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我端到房間去吃。”說完就端走了。

晨晉覺得應該在哪吃都是一樣的,也沒有多加阻撓,隨她喜歡吧。

當晨晉吃完早餐再收拾好廚房去房間找她時,房間裏卻空無一人!雞蛋和牛奶都還在,她一口都沒吃!還有留言!

晨晉: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不想茍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有沒有那個孩子,我都不會動手術的。我感謝那個孩子,是他讓我的心願能夠早點圓滿。如果你真的愛我,就成全我吧!我出去散散心,不用來找我。也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晨晉扔下那張便簽,就奔上了車。隔了一會兒又跑下來了。

“雪兒,你會去哪裏呢?後山?梅子林?仙人渡?靜姨的小屋?還是去城裏了?啊----”晨晉無助地嚎了一聲。但是胡思亂想是沒有用的。他決定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找。

晨晉茫然地跑到後山,沒有人影。但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也許可以找到她。那個穿白裙的少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神座上朝他招手。他又急促地跑下山,直奔那座他曾經背她走過的橋。但是,天意弄人!那個白裙少女不過是他的幻覺!菥蓂今天穿的根本不是白裙!

“你到底在哪裏?為什麽走的時候不帶上我呢?”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曾經捂著臉蹲在地上失聲痛哭……他丟失了自己心愛之人……他找不到她……

青梅林子。

秋風裏晃蕩的秋千孤獨地搖曳。那個深埋在土裏的小板凳已經長出了青苔。沒有……他找遍了每一個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沒有……晨晉幾近絕望了。仿佛再越過那條河,又會掉進那個不可窺底的深淵……

他沿著小路走回家。眼裏已經沒有焦距。好好的衣服被荊棘拉開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晨晉!”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一定是幻覺!不可能的!回頭一定還會消失的!晨晉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絲毫不敢停下來。

菥蓂快步追上他,走到他前邊,攔住他。

“你怎麽了?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晨晉摸摸她的臉。菥蓂一臉的詫異。

“真的是你!”他一把將菥蓂抱住,抱得緊緊的,生怕一松手她就又飛走了。菥蓂的心猛地顫動。原來,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在乎她。不知不覺,心底湧出汩汩的暖流。這一次,她深切體會到晨晉堅持的陪伴。晨晉愛她,愛到了再也沒辦法失去她。他甚至為了她,接受了從來沒受過的煎熬。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亂走的。我發誓以後不會了。但是你也別做傻事了,好嗎?”

晨晉微微點點頭,仍然舍不得放開她。

“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家好不好?”

“嗯!”晨晉這才將她松開。背著她一路走回家。剛從山頭冒出的太陽,把大地照射得異常溫暖。

“你好好休息。”晨晉不安地準備出去。

“別走!”菥蓂拉住他的手。那雙手,那雙從來沒有幹過粗活的手,為她做飯為她披荊斬棘……

“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免得發炎了。”菥蓂從抽屜裏取出藥水和創口貼,輕輕得替晨晉擦藥水、貼創口貼。像是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

“你陪著我吧!不要走。”晨晉心裏明白,是菥蓂變相地陪他。趁著她還健在。

日子一天天流逝,似長江流水一去不覆返。菥蓂的肚子一天天打起來。離死神也越來越近。晨晉每天都活在憂忡裏。

那年冬天,這裏沒下雪。感覺這幾年都沒看見雪了。真的是因為雪神即將隕落嗎?也許是,也許不是。

冬天遠逝之後,春天就像接班人一樣地趕來了。萬物蘇醒,大地生氣。然而,這裏看不見爛漫的櫻花。正常的生活裏,少了好多人。菥蓂三年沒有見過方哥和商祺了。馨和綠野天天私會也會沒來這裏看過她,而雲在靜岡分別後壓根就沒露面,初陽和夏絮留在東北,媽媽走了,爸爸陪著媽媽待在小屋裏。所有本來在菥蓂身邊的親人、朋友全都不見了。只有晨晉一直陪在她身邊,不管是靜離開的那段悲慟歲月,還是痛苦的妊娠反應階段,他從來沒離開過。如今,又是草木芊綿的夏季。討人嫌的蚊子肆謔地飛,發出陣陣掃耳嗡鳴。晨晉為了幫菥蓂驅蚊,特地去池塘邊采了艾草。書上說,艾草燃燒的香氣可以驅走蚊蟲。每天晚上,他都等到菥蓂睡著了才悄然離去。第二天早上又要早早起來做早餐。有時候,想事情想到夜不能寐。

一如既往的早晨。

“晨晉,今天得去醫院了。再不去,我擔心到時候會來不及。”

“嗯,好。我會陪著你的,別擔心。”晨晉還在逞強,明明最擔心最害怕的是他,可是卻還要安慰那個讓他擔驚受怕的人……

“我去整理些必需品。”

晨晉揣著沈甸甸的一顆心速速回了自己房間。掩上門,悲痛地哭。盡管他盡量壓低聲音,隔壁房間的菥蓂卻仍然聽得一清二楚。她努力站起身,去找晨晉。自有了孩子之後,她沒有哭過。盡管如此,她依然感覺到自己做什麽都開始力不從心。

“晨晉你出來,出來!就當我求你了……別再哭了,別哭好嗎?別哭啊……別哭……出來……不要再哭了……”菥蓂氣息漸漸微弱,連說話都開始艱難起來。她強忍了九個多月的眼淚突然就留下來了。仿佛一條幹涸的河流突然又流水淙淙。

晨晉也顧不上難過了。她的眼淚流出來了,意味著生命也一點一點地流逝……

“我不哭了,雪兒,我是演的,你看沒有眼淚!你都要做媽媽了,怎麽還不學得精明些呢!”晨晉盡力扶著她,生怕她會倒下去。“我們去醫院。”

晨晉費力地將菥蓂抱上車,鎖上門就快馬加鞭地趕往醫院。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哭呢?該哭的人是我啊!只是我一個人!為什麽你要哭?為什麽你要暈倒?明明知道我害怕你從此消失在我的生命裏,為什麽還要哭呢?

“醫生!醫生!找醫生來!快找醫生來啊!你們聾了嗎?我叫你們找醫生來!”晨晉抱著菥蓂在大廳裏跑,滿頭大汗,他那麽無助……那麽多人圍觀,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讓開!”陳希明大喝一聲!幾個護士推著病床麻手利足地跑了過來。

“無論如何都要讓她醒過來!不要傷到孩子!”晨晉耗盡餘力呼喊,本想追過去卻被希明拉住了。

“晨晉,別著急!我會盡全力救她的。希明語重心長地安慰他。

“您是?”

“忘了嗎?我是你父親的朋友----陳希明。我們見過的,我在東京的時候去過你們家。想起來了嗎?”院長首要的事情便是讓病人家屬冷靜,這樣才不會手忙腳亂。

“原來是陳叔叔!那一年前您見過我父親嗎?”

“當然,靜兒離開那天,之前他一直都守在這裏。我也算是他們間接的媒人。只是天道不公啊!但是人死不能覆生也只能節哀順變了。雪兒她只是暈倒了,輸點液就能醒過來。但是要把孩子生下來是要付出代價的。”

“孩子生下來之後再動手術來得及嗎?”晨晉急切地問。

“手術成功的幾率非常小!如果雪兒沒有活下去的決心那就沒辦法了。但是如果她想活下去的話,就有可能創造奇跡!我記得她小時候發高燒四十多度,一直昏迷不醒,她的老師非常擔心,後來靜兒一來她就醒了!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到現在我還沒明白,也許是因為她有著超乎常人的意志。我想,沒準這個方法能讓她再創奇跡!你可以試試看,時間並不寬裕,一定得抓緊!”這個奇跡,菥蓂創了三次!可如今靜已經不在了……她還會在乎誰呢?

“謝謝您,我會想方設法讓她活下去!”

“去陪她吧!”

晨晉迫不及待地奔進了病房,她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

“雪兒,你還好嗎?感覺怎麽樣?”他輕輕地拉起菥蓂的右手,溫柔地問。

雪兒摸摸他受驚的臉,像是在說“有你在真好”。

“我沒事,別擔心。”

“雪兒,你有沒有特別想見見誰?比如馨馨、綠野,還有爸爸……”

“也好,把馨馨綠野找來吧。還有商祺,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我的手機放在哪?裏面有聯系號碼,你打給他們吧。”

無論如何,應該要好好道別的。

晨晉又跑到停車場拿包。包裏,有她全部的記憶。

“餵,馨馨嗎?雪兒想見你們。你們方便的話就過來一趟吧!她在醫院……還有商祺也一起叫來。”

晨晉放下手機。下垂的腦袋使得整個人都萎靡不振。那些人,會不會有誰可以代替靜姨讓你從死神手裏逃脫呢?還有孩子會不會成為你活下來的理由呢?

二月----既是冬末又算是春初。狂躁的北風還未停,它們毫不留情地卷起路面的灰塵,鋪天蓋地般的千軍萬馬。有時候,菥蓂會趁著房裏沒人翻閱那些藏匿在包裏的過去。有時候她會執起筆寫些東西。

“雪兒,作為一名準媽媽,累嗎?苦嗎?痛嗎?”像是清湯裏突然加了佐料,整個房間都彌漫著溫暖。馨還是那個馨,總愛喋喋不休。坐在沙發上吃蘋果的商祺發表言論。這裏的人就她有經驗。

“作為一位好媽媽,我覺得天下的媽媽都是幸福的!我們家方小天已經三歲了!這小家夥就跟顥天一樣,也算是沒辜負我給他取的這名字。我現在啊,每天都過得特別有意義!比起打架有趣多了!倒是你們,結婚一年多了怎麽還沒孩子呢?”

“我才不舍得我老婆受十月懷胎之苦!簡直是要從她肚子裏割一塊肉嘛!再說,有了孩子她就不理我了……我才不會傻到那種程度……”綠野緊緊地摟著馨,像是警告她不能有那種想法一般。

“看不出來啊!連孩子的醋都吃,也不嫌酸!不過你還挺有種!你們倆睡了一年多了也沒OOXX啊?小子真行!”

商祺稱讚綠野,帶點諷刺。馨倒不在意。

“我們還沒一起睡過呢!他死都不讓我跟他睡一床!”

眾人一驚,噓聲,而後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麽好笑的笑話!”方哥抱著方小天破門而入,敢情是小家夥鬧媽媽了。

“雪兒,靜姨怎麽沒來?她都要當外婆了,怎麽也不來照顧你呢?”馨問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晨晉驀地一驚,手裏的刀子一滑,就在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也不淺。

“媽和爸爸一起隱居了呵呵,我不想打擾他們。”菥蓂臉上掠過一抹淺淺的憂傷。

“那孩子是誰的呀?”馨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房間裏一片死寂。晨晉的臉色尤其難看。任誰都看得出來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一般來說,孩子要出生了,準爸爸是很開心的。而晨晉都沒有笑過。他總是欲言又止。

“沒關系,你們別這樣。孩子是雲的。”菥蓂打破死一般的沈寂。坦然解釋道,她又何必讓他的名字成為一個忌諱呢?

“那……你……不想……見……見見他嗎?”馨吸取教訓,一字一頓地說。

“不必了。都已經過去了。”

“阿姨,你如果生了個漂亮妹妹以後能給我做老婆嗎?”小天孩童稚嫩的聲音散在整個病房,逗笑了大家。歡聲笑語從這裏傳到了外面。陳希明也應聲推門而入。

“雪兒需要休息的哦!開心固然是好事,可別影響了病人休息啊!”

“病人?”“不是產婦嗎?”馨和綠野夫唱婦隨,一唱一和地玩雙簧。

“哦!產婦是特殊的病人嘛!”院長知而善變。

眾人茅塞頓開,逐一離開了。

西邊的太陽在烏雲的籠罩下顯得隱隱約約,模糊不清。恐怕又要下雨了吧!路上絡繹不絕的行人,都望而生畏,拼命地趕回家。這天氣一點都不像春天要來。

病房裏還是只有兩個人。

密雲不雨的天空像只魔爪蓋住了整個世界。寒冷一下子曼延。冬季的北風也趕著來湊最後的熱鬧。外面時不時傳來水盆打翻在地的聲音。

晨晉握著菥蓂的手,靠在床沿睡著了。菥蓂根本睡不著,肚子裏的孩子時不時地踢她,總是要把她弄醒。她專註地看著熟睡的晨晉。他被她折磨得好狼狽!他的眼睛緊緊閉著,好像不敢睜開了。兩排熱淚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似乎沒有止境。菥蓂根本動不了。無奈地任憑淚水打濕了床單。她的心也跟著痛了,像是別人抽了好多條鞭子。晨晉翕張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說著囈語。她輕輕地移了移身子,試圖為他蓋點被子。天氣突然轉涼,冷得心裏發慌。晨晉因為她的蠕動醒過來了,習慣性地先擦擦臉,還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你醒了怎麽不叫我呢?是不是孩子不乖欺負你了?我……”

菥蓂直勾勾地看著他,眼淚又滴溜溜地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怎麽了?是不是肚子痛?雪兒你別哭啊!你不可以再暈過去的,別哭……”晨晉急得心裏發熱,手心直冒冷汗。卻不知道能做什麽。

“我不哭,我不暈倒。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些天你是怎麽過來的?為什麽睡著了也會流淚?”

晨晉鎮定地笑笑,說:

“剛剛夢見在廚房切洋蔥,所以流眼淚了。你看,我不切洋蔥就沒事了。”盡管他傾盡全力掩飾自己的失態,但謊言終究是有破綻的。

“別再騙我了!也別再虐待自己了,好不好?你這樣會讓我難過,甚至動搖……我希望你好好的。”

“真的嗎?我能動搖你想離開的信念?是不是我能讓你願意活下去?願意接受手術?那我流的眼淚。流的血可以把你救回來,是不是?”晨晉玉龍串珠般說完那一段話,那個消息足夠令他喜極而泣。

“不,不是的!我要你好好的,不要你為了我受傷……”

突然之間,在菥蓂還沒反應過來的頃刻,晨晉像瘋了一樣地奔到沙發邊,找到那把水果刀,一刀一刀地往自己手上劃……

“我要你活下來!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你活下來!我不要你死,不要你離開我!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那個孩子,你怎麽忍心讓他一出生就沒有媽媽……”

“不可以!晨晉你別這樣!”

菥蓂心急如焚地拔掉手上的針管,沖到晨晉身邊,可是她根本無法接近他……

“別再傷害自己了!晨晉你住手啊!你會死的!”

“除非你答應我,你會試著活下來,不然就讓我陪你一起走!”

那把鋒利的刀子還在胡亂地飛舞。

“我……我答應你,我會努力活下來……”

菥蓂淺淺地說出那句話。晨晉立馬就扔了刀子跑到她面前,得逞的笑拉得比南瓜還南瓜。

“真的嗎?你是說你願意為了我活下來?不是我幻聽吧?”晨晉興奮地握著菥蓂的手,比搶到糖果的小孩還要開心。

“你沒聽錯,我會活下來。我去閻王府逛一圈就回來。很快的。”菥蓂為了證實自己沒有說謊,又說了一遍,“你的手疼吧?我去找護士來幫你包紮傷口。”

“不痛,我一點都不痛。我扶你上床休息。天這麽涼,不可以感冒了。我的手只是小傷,自己處理就可以了。”

那一瞬間像是白雪皚皚的大地突然神奇地開滿了花,漫山遍野。晨晉的心裏甘之若飴。這一次,菥蓂也奇跡般地沒有暈倒。

“晨晉,我睡不著,孩子老踢我。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好。”

“但是,你必須先去問護士拿藥和紗布,還有酒精,我幫你包紮。”

晨晉樂悠悠地跑去拿藥了。在走廊上碰上了陳希明。

“晨晉,雪兒同意手術了?”

“是!我得趕回去了!陳叔叔再見!”

菥蓂自己也沒有把握,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天意。但是她既然答應了晨晉就必定竭盡所能。

三天時間平靜地過去了。商祺依然每天都帶著小天來,綠野和馨每天也如約而至。菥蓂的預產期是今天。由於她比較特殊,婦產科和腦神經科的醫生都在手術室裏。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傻瓜,別再難過了。我一定會醒過來!我們還要一起看雪呢!”

“我不難過,我會等你。等到你醒來,我們約好等你好了一起去梅子林看雪!綠野、馨馨、商祺,還有小天都去好不好?”

菥蓂嫣然一笑。

當孩子鬧著要見陽光的時候,護士強行把她推走了。晨晉緊緊拽著手,直到護士把他的手推開。手術室的門無情地關上了。晨晉的心倏地就涼了……沈重的關門聲,幾乎震碎了他冰冷的心。

“這是雪兒要我轉交給你的。”

晨晉失魂落魄地從商祺手上接過那封信。

“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結局……無論手術進行得如何,不要告訴我。我走了!就當我從來不認識這樣一個笨蛋!”

商祺帶著小天離開了。只留給他們一個堅強的背影。她非常難過,但是她是商祺,她沒有辦法守在手術室外邊,暗自垂淚。

“商祺,你為什麽要走?我還沒見到老婆啊!商祺你怎麽哭了?顥天說商祺最厲害了,商祺別哭啦!回家我給你糖吃。說了不要哭了,再哭回去讓顥天休了你。”

“餵!方小天!你沒看到我很傷心嗎?!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

“可是顥天告訴我,男子漢要剛強,不可以像女孩子一樣一把淚一把鼻涕的,更不能管女孩子的閑事。顥天說,女人發威就像老虎一樣,會把男人吃了!”

才三歲多的小天就懂得要有男子漢的氣概,說起話來倒像個大人。正因為有他,商祺心裏的石頭才很快落了地。失去既已成事實,又何必不舍呢?

綠野和馨還陪著晨晉守在手術室外面。翹首企盼這對母子的平安歸來。

“晨晉,別擔心。雪兒在信裏不是說了她不會走嗎?”馨比起晨晉稍微更輕松一點。

“你們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守著她,等著她回來。”

晨晉下了逐客令,綠野也不再說什麽,拽著馨就走了。

“唉!周綠野!你很沒人性哎!雪兒是我們的朋友,你怎麽可以撇下她就走呢?跳不義之坑還要拉上我!”看著馨氣呼呼地小臉像櫻桃一樣泛紅,綠野還真是騎虎難下。說到底,還不是擔心她嗎?萬一,只是萬一,雪兒真的就那樣醒不過來了,她不哭死才怪!能緩一時緩一時吧!

嬰兒呱呱墜地的聲音從手術室裏傳了出來。但是新的生命註定要用舊的生命來換……那個哭聲並沒有帶給晨晉一丁點的欣喜……繼而又是一片死寂。

“先生,這是您的孩子!分娩非常順利,孩子很健康。產婦由於體力不支暈過去了,生命垂危……醫生正在進行手術,先生……先生?這是您的孩子。”護士叫了半晌,晨晉才回過神來。他沒有聽見護士說的話,他輕輕地接過那個孩子。果然,和檢測的結果一樣,是個男孩。

晨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大大的眼睛,細得很難看見的眉毛,胖乎乎的小臉蛋,鑲嵌在身體這副支架上,微微挺起的鼻梁,像是假的一樣,粉嘟嘟的小嘴拉開一條明顯的弧度……這小子居然還對他笑!難道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媽媽正在生死線上掙紮嗎?

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戴著口罩的希明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嚴肅的面孔讓晨晉的信心減了一分。

“手術目前還比較順利,但是接下來的事情誰也預料不到……你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做最壞的打算是什麽意思啊?她還是會死嗎?她還是要離開嗎?不,不會的!你不是在信裏說,你還要幫孩子取名字嗎?

晨晉坐在冰冷的凳子上,一片茫然。

一個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天空施舍了一場雨,鉛灰色的雲朵開始稀少了。看過新聞的人都知道,明天這裏會下雪。

------題外話------

還有最後一章,這一部就算結束了。但是,一定還會寫第二部的!劇透一下,第二部是圍繞第一部的主角們的下一代展開……敬請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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