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後院坐了一整夜，哭了一整夜。

天已經亮了。

菥蓂洗漱完畢，在廚房準備早餐。

雲剛醒過來，摸著昏昏欲沈的腦袋。

他一把抓住菥蓂，不停地說：

蒍憶，你不要不理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會答應嫁給我？蒍憶接受我好不好？我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你知不知道每一次面對你我需要多大的勇氣？你知道不知道每一次被你拒絕我的心會有多痛？你到底有沒有感覺……

這一次，雲楞住了。

他還回想起了在highbar的場景。連雲都覺得自己昨晚瘋了。

該吃早餐了。馨昨晚打電話來說今天要去我家。還有綠野他很擔心你。他去了highbar找你才知道你在這裏。他們應該很快就來了。還是快點吃早餐吧！

菥蓂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對不起！

雲發自肺腑的歉意。換做別人，應該會先給他幾個耳光再二話不說甩手走人。可是菥蓂不會。她也沒有說原諒。

你哭了？

雲不想放棄，他希望得到菥蓂的原諒。但他只是歉疚，沒有任何暧昧的語言。

吃早餐吧！

菥蓂轉身離開了。她強忍住又要掉下來的眼淚，跑出去了。雲只看到桌子上一份早餐，單純地以為她已經吃過了。

看著天邊泛著紅暈的朝霞，菥蓂又開始頭痛了。她捶捶腦門，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卻還是被馨發現了。

雪兒，你又哭過了？看你眼睛又紅又腫，還犯頭痛。

沒有，只是沒睡好而已。

菥蓂不想讓馨擔心，也害怕她會不小心說漏嘴，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憂心。

最好是這樣。如果以後有什麽事就告訴我，不要憋在心裏一個人承受。醫生都說了，你要是哭得太厲害，頭會更疼的。有沒有吃藥？

馨越說越急，好像她真的知道一切。

我都說了是沒睡好，你別浮想聯翩了好不好？

菥蓂的口氣聽起來有點生氣，馨不吱聲了。

坐前面開車的綠野突然唱起了歌。

行くあてない街ひとり先を歩く 夕日に照らされた 失いそうな心 変わっていくなんて思いもしなかった 君と重ねた夢いつの間に 違う方へと歩いてたんだね そしていまふたりは 遠すぎる世界見つめて そしていまほら響くよ 君が教えてくれた歌この空に……

馨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唱什麽。

Stop！依我看呢，你五音的確是全了，只是和雪兒相比，你就差遠了！你知道嗎？雪兒不僅在學校門門功課第一，連唱歌跳舞都是最棒的！而且還是我們學校最漂亮的呢！噢，對了，綠野你以前有沒有去過coffeeshow？雪兒就在那兒打工呢！放學了就去，很多同學聽說她在那裏都跑去看勒！把那個老板激動得差點血壓升了。

馨滔滔不絕地介紹菥蓂的優點，感覺她就是婚介所的所長。

我又不是花癡！話說回來，我確實聽說過惟雲高中有個美得沒法形容的雪神。有一段時間，網上傳的都是雪神。我還以為是哪個無聊的人P的呢！沒想到真人更假！有時候去highbar的路上，我有考慮過去coffeeshow看一眼雪兒，只是highbar更激情更有吸引力。

什麽真人更假，是真人更美！

馨辯駁道。

綠野，別光顧著聊天，小心看路。前面轉彎就到了，專心點！

菥蓂打斷他們的談論，實在是聽膩了這些讚語。

哦！

綠野有理也說不清了。

東邊，太陽已經快升起來了。連綿起伏的山峰擋住了早起的太陽，城裏的太陽應該早就起來了。

南郭靜站在院子外等菥蓂，敬春在屋裏望著她。

靜沒有想到來的不只雪兒一個人。

伯母好！伯母最近忙壞了吧！我帶了兩個得力的幫手過來。

馨一下車就拉著靜的手，笑呵呵地噓寒問暖。靜也特別喜歡她。

雪兒，過來！媽看看，有沒有被欺負。告訴媽，你是不是哭過了？怎麽眼睛又紅又腫？

靜心疼地揉揉菥蓂好看的雙眼皮。

媽，我只是沒睡好。想到今天要回家看媽，就興奮地失眠了！

菥蓂很乖地小小，靜也滿足地笑了。

綠野和雲從車子另一邊走到靜身邊。看到靜的那一瞬間，綠野呆了。

伯母，您可真是容光煥發啊！難怪雪兒這麽漂亮！敢情是基因遺傳啊！

都人老珠黃了，哪來的容光啊！

靜微微一笑。

媽，我們先進屋吧！進屋再說。

菥蓂很累。靜也很累。

隔壁屋裏的俞敬春滿足地笑了。看著太陽升起的感覺真妙！他知道靜每天都會在院門口等半個小時，盡管知道雪兒不會回來。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

媽，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周綠野和越雲。待會兒我們去林子裏幹活了，您就好好在家呆著。

雪兒，媽好多天沒見你了。就讓媽陪你們一起去吧！

好吧，不過，你就準看不可以動手。

大家啟程了。歡聲笑語，沒有陰霾。

靜坐在梅子樹下，是那棵最大的梅子樹。菥蓂很久以前就告訴她這棵梅子樹不能動，只可以等它自己掉果子、葉子。她一直守著，坐了十幾年的小凳子都拔不起來了。

馨他們追逐嬉鬧，一會兒蕩秋千，一會兒跳起來摘梅子。對雲和綠野來說，就連青青的梅子也鮮翠欲滴得可愛。他們只知道夠不著的就用竹篙、剪子，挑好的往簍子裏放。這片林子在他們倆眼裏，就像西藏的布達拉宮，隨時都有迷路的危險。

忙忙碌碌，打打鬧鬧，一個上午就過去了。盡管林子裏樹蔭濃郁，枝影斑駁陸離，卻不可否認空氣還是十分燥熱。

菥蓂帶著他們去了林子那邊的小河，水流很急，水質格外清凈。馨洗了幾顆梅子遞給綠野，也分了一點給雲。只不過沒想過真的給他，逗他玩的。他無趣地扭過頭，眼前是隱沒了笑容的菥蓂。手裏拿著的是洗得很光亮的梅子。

雲高興地接過梅子，趁機懇請菥蓂領他去河對面的橋上看看。

綠野，待會兒你和馨馨先陪伯母回去，我想讓雪兒陪我去對面的山上的石橋看看。

好耶！

馨興高采烈地拍掌，然後就拉著綠野跑了又進林子裏去了。

可是，我……

菥蓂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們已經消失了。

走吧！

雲把手伸給她，她略有所思，猶豫了一會兒才把手交給他。

他們趟過河，穿過灌木叢，找到那條隱秘的小山路，沿著小路蜿蜒著上去了。菥蓂爬上那個小時候經常和初陽爭著坐的神仙寶座。其實也就是一些巖石在峰頂堆成了寶座的樣式。雲在後面跟著上去了，但是，只可以坐一個人。菥蓂讓給他坐，接著她開始給他講那座橋的傳說。他一邊聽一邊俯瞰那片碧綠的梅子林。

這座橋的名字叫仙人渡。據說很久以前，建這座橋的時候，村民怎麽也竣不了工。後來有一天，他們奇跡般竣工了。有人發現了神的腳印和你現在坐的神仙寶座。傳說是有神仙下凡幫助了村民才得以竣工。所以就叫仙人渡。只是爺爺們講的神鍋我到現在還沒發現，記得小時候，我常來這裏玩……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聽你講故事，但是這個傳說確實很美妙。

雲仍然沒有忘記他做的壞事。一直想著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

菥蓂之所以會難過，是因為他的那個“會照顧蒍憶一輩子”的誓言。

河邊，靜佇立在那裏。身旁，是兩個倒了的簍子。梅子撒了一地。

伯母，我說了他們沒事吧！我們回去吧！

綠野如釋重負地拾起那兩個簍子，撿起地上撒落的梅子。馨挽著靜，慢慢走回去了。

我給你看張照片。

雲把手機遞給菥蓂，他說的是屏幕上的那個女孩。她，就是蒍憶吧！一個國字臉的女孩。看表情，她似乎不是十分情願被拍。

她就是蒍憶，我追求了一年的女孩，也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認識她那會兒，她剛來周家做管工。我是周董收養的孩子，一直在周家呆著，身份是綠野的貼身保鏢。對蒍憶，我沒有沖動地強求她，表現也不是很明顯，我一直把她放在心裏，當成一個秘密。知道有一天，綠野發現了我的秘密，他很理解我，幫我想法子、出點子。我生日那天，綠野打電話到她家。他說，如果她來，我就表明心跡，要是沒來，就放棄。結果她來了。我也按照約定向她表白了，只是第一次就慘遭失敗。後來，綠野好多次有意撮合我和她，她被逼出了周家，去了我現在在的那個小公司上班。我是為了她才決定去那裏的。一直以來，我不曾偷懶，盡管她並不樂意每天見到我。我只聽周家的介紹人說，蒍憶有一個好賭的哥哥，有老婆孩子。她嫂子每天忙著操家務、帶小孩，沒有穩定的工作。哥哥欠的債，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還有她爸，是個很勢利的人，不願意我和她來往，因為我不像綠野那樣有錢，不能給他們一家安穩的生活。這五天裏，我依舊追問她。我真的不相信她是那樣鐵石心腸的人，會對我所付出的沒有一點感覺。可事實卻還是讓我很失望。我喜歡了她一年，追了她一年，也被她拒絕了一年。我幾乎要失去勇氣繼續追求下去，可我又奢望看到她點頭。最近，周董忙著幫我尋親。他懷疑我是雲南人，真相還在調查中。如果我真的是，那是肯定要回家去的。雪兒，那天我去highbar喝了一天的酒，所以……對不起！

菥蓂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孩會令雲如此著迷？他說的話足夠作為一篇小論文。

我覺得，如果你還喜歡她，就不要放棄。付出總會有回報的。

菥蓂只是安慰他，因為她從始至終都不相信付出一定會有回報。像媽媽、像俞叔叔。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我們該回去了。不要讓他們等太久。

雲自然地笑了笑，踏著神的腳印走下山。菥蓂跟在他後面，想起小時候那個穿格子襯衫的背影，不由得笑出了聲。

把手給我。

菥蓂毫不猶豫地把手交給了他。但是我們都知道這一幕不會發生在教堂。無知的是故事中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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