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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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敬仰的前輩,看在我面上,麻煩你看顧著點……”

老同學言簡意賅地說完,又愁苦地喝著酒,頭頂幾根呆毛搖搖欲墜,“這孩子可憐,幾年前沒了爸,媽身體也不好,他姐做主播賺錢供他上了大學,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

我在機關案審隊也擔個法律顧問的名,這種血案接觸得不少,比他更慘的也不少,但不知怎麽,再看他那張學生證上的笑臉,也跟著老同學愁苦地喝了一口酒。

“好。”

我去調了夏鄺的檔案,這孩子很聰明,也很努力,從小成績就十分優秀,初二父親犧牲,休學半年後也順利考上了A市最好的中學。

大約是不想讓姐姐失望。

我自小沒受過什麽苦果,實在難以想象這個陽光樂觀的少年在這半年裏經歷了什麽。

於是我開始關註起這個孩子。

提起夏鄺,大多不知真相的老師只嘆天才泯然眾矣,可惜了,詢問輔導員,說他性情大變,和室友鬥毆打架,已經搬出去住了。流言裏,夏鄺是個裝模作樣的孤僻小人,還有些見不得人的癖好。

開學以來,我只見過他一次。

劉海蓋著額,黑框眼鏡下黑眼圈發青,穿著一身發舊的運動服,坐在最後一排呼呼大睡。

和照片的陽光都落入眼睛裏的少年,判若兩人。

我不是什麽聖人,也從未想過要做救世主,父母兄弟也常說我人情寡淡,木人石心。

但我平生頭次生出了,我得幫幫這孩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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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的,我便開始實施計劃,從打電話向老同學要案情卷宗,查問他的近況和愛好,到我要怎樣接近他,第一句話該說什麽,第二句話該說什麽。

我做事從不拖沓,但到了真正在年級群裏加他微信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一月。

特意在周末中午12點申請的好友,就算夏鄺愛睡懶覺,這個點也會肚子餓,先起來吃東西了。

結果我等到了晚上三點,他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期間我是如何坐立不安,忐忑苦惱,心情覆雜就不提了,我按照計劃,發了張他直播的截圖給他。

“看來你打游戲很厲害。”

“可不,老師想玩的話,分分鐘帶你吃雞。”

“那好,帶我吃雞。”

他大概沒想到一句戲言會被我當了真,我其實也就只想要這句話戲言。

畢竟,據調查,共同的愛好是拉近彼此關系的關鍵。

第二天在課上果然沒找到他的身影,也沒有回覆我的信息,我心裏也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惱怒,在他們家樓下的面店看到他懶懶地喝著面湯時,那股郁結在胸腔內的情緒就忽地散開了。

事實上,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雖然我用了各種方式手段,暗自甚至可以說不怎麽道德地將他翻了個底朝天,自認有足夠的知識儲備來對付一個二十歲的孩子。

但我實在低估了多巴胺對理智的影響程度。

無法被說明,他看上去很狼狽,就像一只渾身傷痕的小刺猬,躲在世界的角落裏,拔下自己身上的刺作為武器,稚嫩的勇敢,脆弱得讓人心驚。我凝神屏息地在外註視著他好一會兒,確定自己的神情不像個變態,才定下心神走到他身旁。

“夏鄺。”

“高老師好?”他看到了我,視線變得茫然,有點猶豫要不要拿著他的小刺對著我。

真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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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是我和朋友一起出資開的,情侶包間當然也是定好的。

雖然定之前,我只是想和夏鄺能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打游戲,但拉上封閉的簾子後,我後知後覺出這樣的環境並不適宜兩個不太熟悉的人坐到一起。

小刺猬明顯感到了局促,扣著帽子遮住了他紅起來的耳朵,他不知道的是,他臉頰也染上了同樣的紅色。

特別想伸手捏一捏。

但理智告訴我,捏了這個膽小敏感的小家夥就逃走了。我只能手一轉,勉強自然地幫他打開了電腦。

絕地求生這個游戲我雖沒玩過,但射擊類游戲大多一個套路,操作起來並不困難,畫質清晰,也還算有趣,當然最有趣的還是夏鄺。

我游戲裏的人物死亡後,權衡利弊後夏鄺放棄了我,擔心我生氣,解釋道,“不是我不想救你,救你我也得死了。”

“你操作還可以,就意識還不行,這個游戲的宗旨就是:哪怕像一條狗也要活下去。哪怕不要裝備也要跑毒,不然你就是個送便當的,必要的時候求饒喊爸爸,裝妹子喊哥哥,賣藝求生,慫沒事,你只要剛死最後一個人就行了,不然哪怕你殺了98個人,你也有可能吃不了雞……”

他是真的認真在教我玩游戲。

我則很認真地看玩游戲的他。進入決賽圈後,他的神情變得淩厲,背脊挺得很直,專心致志地找著那最後一個人。

結果對方開了掛。

“靠尼瑪,掛逼死全家!”

他瞪大眼睛,白嫩的臉頰氣得鼓鼓的,很兇萌,但兇得沒什麽攻擊力,萌占了大多數,因為他纖細的長睫一眨,眼眸就濕漉漉地瞅了過來。

“沒見過打游戲能把自己氣哭的。”

我忍著笑,給他擦眼淚。

“一個游戲而已,你太認真了。”

他抽著鼻子,兇巴巴地瞪我。“你不懂啦,這游戲最氣的就是遇到掛逼……不對,我才沒哭!”

我很久沒有笑過了,倒不是我是個很嚴肅的人,只是對“有趣”的要求很高。

但夏鄺不一樣,他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眼神就能戳到令我開懷的地方。

“夏鄺,你果然很有趣。”

我隨我媽,笑起來有酒窩,我一直嫌棄這個有些女氣的臉部缺陷,但他久久地看著我的嘴角,看上去似乎很想上來戳一戳。

他喜歡我的酒窩。

這個重要的結論被我記錄在筆記本第一頁,當晚洗澡時,我對著鏡子練習了許久。

等我反應過來,看著鏡子裏傻笑的自己,我忽地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命運感。

為了讓一只路過的受傷的小刺猬停下腳步,我在過往堅硬的歲月上開出了一朵小花,希望他看向我,並且……

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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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一點,我只能把之前的計劃都推翻重寫。

我開著夏鄺的直播,如研究一個法學最深奧的課題一般研究夏鄺會對我每一句話做出的反應,卻看著他走了神。

夏鄺是非常好看的,一順溜的美女主播,只他一人長發披肩,明眸善睞,即使在視頻裏也能感到他不經意流露出的清澈和純真。

說騷話也不做作,真心實意地對著鏡頭說謝謝。

他今晚發揮不好,看著手機發了會兒呆,過了一會兒,他打開了網頁,搜了一句““what’s life without whimsy?”

我深知我自己,一旦心動,再掙紮也是徒勞,感情是關不住的。同性也好,學生也好,這些大概會困擾其他人的問題在我這裏都不是問題。但平靜而乏味的人生會讓精神和肉體處於一個閥點,表情和語言都會受到限制,這導致我不會說廢話,也不擅長表達感情。

忽然想到表弟給我發的一個表情包,關心我就給我打錢。

我轉給他6000,以帶我玩游戲的名義。

“我們只玩了2個小時,不是20個小時,老師!”

“我數學沒那麽糟。”我給出一個合力解釋,“剩下的算是預約。”

我心裏被什麽撓得一癢,“還有18個小時,我會好好跟你學習的,夏鄺老師。”

他很久沒有回覆。

我也在被子裏冷靜了許久。

第二天有一個講壇,我作為嘉賓被邀請出席,座談會後,有學生提問環節。

“高老師結婚了麽?”

我一向不喜歡在這種學術座談會上問些無聊的問題的無聊學生,一般都會語氣冷硬地回答一句“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但今天我鬼使神差地回答這個問題了,“沒有。”

學生們興奮得滿臉通紅,有人在下邊跟著起哄,“年紀小的還有機會麽?”

小夏今年20歲,我比他大8歲,會不會老太多?

“可以。”

“高老師喜歡哪種類型的?禦姐?蘿莉?女強人還是賢妻良母啊?”

我心裏已經有個具化的形象了,“刺猬吧。”

鋒利的棘刺下有著柔軟肚皮,看似膽小孤僻,兇巴巴的,但其實性格很溫順,並不傷人。

是夏鄺啊。

其實那天我很早就到夏鄺家樓下了,提著做的米粥,想接他一起去上課。

老實說,我參加博士畢業論文答辯都沒這麽緊張過。

夏鄺懶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老哥,你誰啊,要債也等天亮好麽?我這剛閉眼……”

這臭小子,果然忘了自己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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