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二十三年, 十年一屆的雷霆將軍選拔，又一次拉開了序幕。

而這次選拔，受到了朝野內外的廣泛關註。因為，已經三十年沒有出現過新的雷霆將軍了, 這是很不正常的。

按往年的經驗, 幾乎每屆都會選中一個孩子，個別時候甚至會同時選中兩個。而且就算那一屆人運氣不好, 沒能選上, 下一屆也一定會有人中選。

可是現在，自從三十年前年僅四歲的衛鎏成為第二十六代雷霆將軍後, 已經三屆沒有人中選了, 第二十七代，二十八代, 二十九代雷霆將軍都只是一個空位。

今年，已經到了第三十代雷霆將軍的選拔。

朝野上下對此事議論紛紛，有人說前些年只是意外, 今年一定有人中選。也有人說這是陛下對衛家的刻意打壓，以後不會再有新的雷霆將軍了。

而抱有後一種想法的人占了多數。

為什麽這麽說，那就要從雷霆將軍的選拔方式講起了。

雷霆將軍是由鎮國神器選拔的，而鎮國神器，被供奉在皇宮的望月樓裏。每年，參選的孩子們由長輩帶領著進入皇宮，依次到望月樓頂層接受神器的選拔，而選拔結果由當時在位的皇帝宣布。

據參加過選拔的人說, 鎮國神器是一個西瓜大小的水晶球，他們進了房間，先向陛下和上一代雷霆將軍行禮，然後把手放在神器上。陛下只隨意掃他們一眼，就對門外喊道：“不合格，下一個！”

很多人都認為所謂的鎮國神器只是一個謊言，真正的選拔權掌握在皇帝手裏。而皇帝這些年之所以沒有選出新的雷霆將軍，是因為忌憚衛家。

這種說法在二十年前就有了，隨著時間推移，一屆又一屆的選拔落空，越來越多的人相信了這個說法。

……

這一年，衛賀朗十歲。當然，他現在還不叫衛賀朗，他是宋家六郎，因為不被父親喜愛，他連個名字都沒有。

他自出生起，就和爹爹居住在落秋院裏。有時會有人給他們送飯，但更多的時候，是爹爹偷偷溜出去給他帶回來吃的。

爹爹每次出去，都會帶回來很多東西，美味的糕點，漂亮的玩具，還有一堆書。

每天早上，爹爹教他習武，下午，還要練字背書。

他也跟著爹爹去過外面幾次，外面的世界真有意思，他都不想回來了。但爹爹告訴他，現在他們還不能走。爹爹說：“六郎，我們還需要現在的身份戶籍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爹爹答應你，如果失敗了，我們就換個身份離開京城。”

“如果成功了呢？”小小的他好奇道。

爹爹仰頭望向天空，笑得無比暢快，“如果成功了，京城的天就要變了。”

……

在他十歲的某一天，爹爹從外面回來，很興奮地告訴他，後天他們就要出門做那件大事了。

他非常激動，一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想著明天要好好準備。結果第二天他好端端地坐在院子裏，卻被父親那個叫艷艷的女兒放進來幾只獵犬追趕。

他顧不得藏拙，直接擊殺了獵犬，明天就要做大事了，他不能受傷。

爹爹回來後，誇獎他幹得好，叮囑他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保命最重要。

他和爹爹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還試穿了好幾件漂亮的衣服，最後選了一件淺紫色的。

第二天一早，爹爹熟練地帶他溜出了落秋院，大街上還如以往那般熱鬧，糕點鋪子裏飄來陣陣誘人的香味。他吸了吸口水，爹爹停下來給他買了一包紅豆糕，才帶著他繼續走。

他們一路到了京城最宏偉的建築——皇宮。

他看到前面排著一個長長的隊伍，都是一個大人帶一個孩子，他和爹爹也排了進去。周圍人看到來了兩個生面孔，都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還有人忍不住問爹爹是不是來錯了地方。爹爹給他們看了一個寫著身份的木牌，那些人就不說話了，但看他們的目光更加怪異。

他聽到排在後面的人說，“真是不知羞恥，外嫁的雙兒也有臉帶著孩子來參加雷霆將軍的選拔。”

另一個人道：“也不知道初代雷霆將軍為何要定下這樣的規矩，女孩兒和雙兒一旦嫁人，就不再是衛家人了，他們的孩子憑什麽有資格參選。”

爹爹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讓他繼續聽這些閑話。

隊伍雖長，但前進的速度很快，他在心裏默背了幾篇文章，就輪到他們進門了。

第一次進皇宮，走在長長的城門洞裏，巍峨莊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爹爹一只手抱著他，另一只手輕輕拍撫他的後背，他靠在爹爹懷裏，覺得異常安心。

……

到了望月樓前，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兩排禁衛軍分列兩隊，為首的是第二十六代雷霆將軍衛鎏。

衛鎏掃視一圈眾人，“按順序排隊！”

一群人連忙按木牌上的數字順序站好。因為衛賀朗和他爹爹衛星辰是臨時加入的編外人員，所以他們理所當然被排在了最後一位。

衛鎏對眾人飛快的整隊速度很滿意，“跟我進來吧！”

望月樓是專門建來放置鎮國神器的地方，也是十年一度的雷霆將軍選拔的最終場所。一樓是一個大廳，中間建有高臺，兩側擺滿座椅，高臺後面是一條直達三樓的木質樓梯。

衛鎏躍上高臺，“報到名字的按順序上樓！”說完轉身踏上樓梯進了三樓正中的房間。

一名禁衛軍喊道：“一號，參選人衛亦容，擔保人衛賀朔！”

年僅七歲活潑好動的衛亦容聽到自己的名字，飛快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咚咚咚”往樓梯上跑，絲毫沒有理會身後的擔保人，

衛賀朔雖然想把他拉回來罵一頓，但陛下和衛鎏都在三樓，他可不敢在這裏鬧事，只能快步跟上。

兩人剛上去，下面的人就議論開了，“衛賀朔臉皮真夠厚，十年前帶著他家兒子排第一位，今年又帶著他家雙兒排第一位。”

“他們主支已經好多年沒出過雷霆將軍了，衛賀朔著急了唄！”

“上一次我也來了，那時候他家大兒子還不滿周歲，聽說有先天心疾，出門的話恐會夭折，但衛賀朔還是抱著繈褓就過來了。”

“嘖嘖嘖，親生兒子，他也狠得下心。”

眾人只議論了這麽幾句，就聽樓梯上傳來了“咚咚咚”的腳步聲，衛亦容咧著笑臉一蹦一跳地下來了，後面的衛賀朔臉色黑沈，恨不得抽死這個沒心沒肺又不爭氣的孩子。

衛亦容才不管他，找了個小夥伴聊了起來剛才看到的大圓球。

“二號——”

……

“一百九十三號——”

人數已經過半，但仍舊沒有好消息傳來，眾人開始焦躁起來。

“今年不會又沒有吧！”

一個人小聲道：“你說，是不是真的是陛下——”

“慎言！陛下就在三樓，你想死嗎？”

“反正我兒子沒選上，活著也沒什麽盼頭了！”

有人看不慣他的無賴行徑，“想死你就把剛才的話大聲喊一遍，保證禁衛軍把你叉出去！”

那人不敢吭聲了。

“二百五十五號——”

……

一直都無人選中，眾人也失去了希望，一個個沈默地坐在椅子上。這樣的選拔結果，幾乎坐實了陛下打壓衛家的傳言。

很快到了最後一個。

“二百八十一號，參選人宋六郎，擔保人衛星辰。”

沈默的眾人猛地擡起頭，錯愕道：“宋？外姓人？”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滿臉不可思議，“竟真有外姓人？”

一個人道：“你們進來的早沒看到，我排隊的時候見過他們倆，當時一看是生面孔，我就覺得不對勁，問了一下，才知道是外嫁的雙兒。”

“這臉皮比衛賀朔還厚啊！”

“哼，為了向上爬，臉皮算什麽？”

“你說不姓衛就不姓衛吧，怎的連個名字都不起，宋六郎，誰家大名叫這個？”

……

周圍一切議論的聲音，衛賀朗都聽不到了，他牽著爹爹的手，一步一步邁上臺階。

到了三樓，爹爹松開手，有人把他帶進了房間。

房間裏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剛剛見過的衛將軍，另一個他不認識，但他記得爹爹說過，那是陛下。

他按照爹爹教的，跪下行禮，“拜見陛下，拜見衛將軍！”

陛下溫和地對他笑了笑，“乖孩子，起來吧！”

他站起身來，目視前方，前邊也有一個高臺，雖然沒有一樓的高臺那麽大，但它更加華貴，尤其是上面放置的水晶球，晶瑩剔透，非常漂亮。

“上去，把手放在水晶球上。”衛將軍的聲音傳來。

他聽話地上前，一步一步走上高臺，他告訴自己要集中精神，但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閃出過往的一幕幕畫面，冬日和爹爹一起早起晨練，春日爹爹買給他的五彩風車……還有今天離開前落秋院的滿地黃葉。

他把手輕輕放在水晶球上，腦海裏浮現出爹爹開心的笑容，“咱們要去做一件大事！”

剎那間，透明的水晶球被一陣雷光籠罩，裏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就像暴雨天打雷的聲音一樣。

他嚇得猛縮回手，震驚地看向房間裏的另外兩人，就見衛將軍大步跨上前，單手把他抱了起來，“哈哈哈，終於等到你了！”

……

衛鎏和衛星辰一左一右牽著衛賀朗的手從三樓走了下來。

三人走上大廳的高臺。衛鎏抱起衛賀朗，“第三十代雷霆將軍——宋六郎。”

臺下的記錄官提筆要記。

衛星辰道：“等一下，六郎要改姓衛，請將軍賜名！”

衛鎏看向懷裏的孩子征求他的意見，衛賀朗重重點頭，“我要跟爹爹姓衛！”

“好，按你爹爹的輩分來算，你是賀字輩的。”衛鎏沈思了一下，大聲道：

“我宣布，第三十代雷霆將軍是——衛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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