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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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先生太嚴肅了,也就是山子你有膽量做他的親傳學生。”

看來是關亦博等眾學子拜見過了兩位先生,從正廳回來了。

還把陶山也帶了回來。

說話間,幾人已經進了屋。

陶山朝許頌才二人揖了一禮,道:“許公子,沈公子,二位駕臨寒舍,陶山不勝榮幸。”

許公子好像還沈浸在他的幻想中,並沒有答話。

沈茂勳只好自己頂上,“陶兄見外了,咱們是同窗,陶兄得中秀才,沈某理應前來道賀。”

其實我不想來的啊,咱們又不熟,我來了,你尷尬,我也尷尬。

奈何我這個兄弟不爭氣,看上了你們村的雙兒,非要跟過來。

“區區秀才功名,對比諸兄,實在汗顏啊!”陶山回道。

“陶兄謙虛了!”

兩人又假惺惺地客套了幾句,就沒話說了。

然後仗義的關亦博過來,把陶山拉去了他們那張桌子。

……

午飯過後,季先生和褚先生就打道回府了。

關亦博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說要去欣賞田園風光。

陶山能怎麽辦,只能陪著他啊。

……

落單的許頌才就帶著他的好兄弟沈茂勳,憑著記憶,找到了陶弘致家。

被天雷劈的焦黑的木門前。

一個十歲左右的胖乎乎的小男孩兒,蹲在地上戳螞蟻洞。

看到兩個陌生人朝自己走過來,他下意識地想往家裏跑。

“哎,小兄弟,你別走啊。這裏是陶弘致家嗎?你是這家的人?”沈茂勳問道。

陶文靈怯生生地看了兩人一眼,低聲道:“這裏是我家,我叫陶文靈,你們找誰?”

他又看了許頌才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他問道:“你是知府公子嗎?給家裏送聘禮的那個。”

這話該怎麽接,許頌才有點尷尬。

他只好道:“我找陶文毓,他在家嗎?”

“陶文毓,那個嫁不出去的雙兒,他不住我們家,他住在山上。阿娘說了,他是喪門星,住在家裏會敗壞我們家的運勢,他只配在山上當野人。你來幹什麽,又來送聘禮嗎?你多送點金絲糖糕。”陶文靈道。想到聘禮中的美味糕點,嘴角仿佛要留下口水。

“你這小孩兒怎麽說話的!”沈茂勳很憤怒。

他這樣的貴公子,哪怕在家裏並不受寵,也不曾見過如此低俗粗鄙厚顏無恥之人。

許頌才也很生氣,“陶文靈,你是文毓的四弟吧。你怎能如此口出惡言,簡直是有辱斯文。你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我,我——”看到兩人這麽生氣,陶文靈往門邊躲了躲。

“我生病了,才沒去學堂讀書,阿娘同意了的。”

看他剛才戳螞蟻洞的興奮勁兒,可一點兒都不像生病了。

不過許頌才也不想管別人家的破事兒。他問道:“你爹娘呢?”

“阿爹去碼頭了,阿娘在家裏。”陶文靈道。然後他朝院子裏大聲喊道:“阿娘!”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阿娘在呢,寶貝兒子,咋了?”李蓮花急急忙忙的從家裏出來了。

一出門,就看到了門口的兩個錦衣公子。

“哎呦——這不是許公子嘛!許公子,來來來,快請進!”李蓮花一把扯過陶文靈,隨手塞到大門後邊。

然後熱情招呼許頌才二人進門,“還有這位公子,您也請進!”

……

二人隨李蓮花進了正廳落座。

“文秀,給兩位公子泡茶!”李蓮花對著屋裏吼了一聲。

陶文秀脆生生地應了。

“陶夫人,我這次來,是想見一見文毓。”許頌才開門見山道。

這個女人既然背後說文毓的壞話,那也就不用對她太客氣了。

“文毓啊,那個,他今天不在家。要不,您改天——”瞥見許頌才黑沈的臉色,李蓮花馬上改口道:“他去山上了,我這就去把他找回來。”

“有勞陶夫人了。”許頌才淡淡道。

“不有勞,不有勞,許公子您坐著,我馬上去山上找。”

李蓮花站起身,又對屋子裏道:“文秀,你個小妮子,你快點啊,出來陪著兩位公子,我去山裏一趟。”

“不勞您費心招待了,我們去陶山家等,你帶文毓直接來陶山家。”許頌才說完,直接起身走人,沈茂勳跟上。

剛剛打扮好的陶文秀追出來,只看到了兩個遠去的背影。

她是女孩子,又不能直接出門去追兩個男子,只能懊惱地直跺腳。

……

李蓮花並不知道陶文毓住的小屋具體在哪兒,但是看許公子那臉色,她也不敢說不知道。

她只知道陶家祖墳的位置,打算去那兒碰碰運氣。

陶文毓不是一直表現地跟老頭子很親近嗎?還守孝三年,引得本家的老人們一片讚揚。

一個人裝孝順賺名聲,連累他的兩個寶貝兒子被人說不孝。

呸!一個雙兒,再孝順能變成兒子嗎?

她今天就去看看,過了三年孝期,陶文毓還去不去墓地。要是沒有,看他陶文毓還有沒有臉再裝孝子賢孫。

……

李蓮花急忙忙地上了青門山,一路小跑著,直奔陶家祖墳。

陶家村的人,死後都是葬在這片祖墳的。

陶老爺子雖然做過官,但也沒有搞特殊,只修了一個普通的墳包,前面立著一塊青石碑。

陶文毓常常會過來祭拜,墳塋周圍清理地幹幹凈凈,沒有一根雜草。

這次,因為是祖父的冥壽,他還搭了一個小祭臺,上面擺了祖父愛吃的幾道菜,還有一些點心。

焚香祈願,大禮參拜,然後是一篇長長的祭文,祭文是他自己寫的。整個祭禮完成後,陶文毓盤膝坐在墓前,細細地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祖父,仁哥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走路還有些困難。”

“仁哥認識好多藥材,他不僅教我認藥材,還教我炮制藥材,我都學會了。”

“黃大夫也誇我藥材處理地越來越好了,他說我以後可以靠采藥掙錢。我也覺得做這個挺好的。”

“今天中午我沒回去,也不知道仁哥能不能把粥熱好。我都幫他準備好了,他用火折子把竈點上就好。”

“我教了他好幾遍,他總是用不好火折子。明明火折子那麽好用,比火石好用多了。”

……

陶文毓的絮絮叨叨,被一陣急促又淩亂的腳步聲打斷。

“哎呦餵,可累死老娘了,總算找到你了。”李蓮花氣喘籲籲道。

“哼……竟然還真的在墓地,也不怕來的太勤快,沾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來來來,快點跟我回去,許公子等你呢!”

陶文毓沒有答話。

李蓮花喘了兩口粗氣,見他沒有動作,就要伸手去抓他。

“快點兒,許公子等著呢!”

陶文毓一閃身,退了兩步,避開了李蓮花的手,道:“我不去。”

李蓮花抓人的動作過大,又抓了個空,腳下不穩,往前撲了一個趔趄。

好在她常年勞作,反應也算敏捷,自己穩住了。

“你說不去就能不去嗎?許公子是什麽人物,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他說要見你,爬你也得給我爬過去!”李蓮花不滿地大吼。

陶文毓依舊不為所動,轉身欲走。

李蓮花急了,“哎,你別走,你個小兔崽子。我是你親娘,你得聽我的,你給我停下!”

上次去參加那場鬧劇般的婚禮,是他最後一次聽這位親生母親的話了。

這麽些年,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各種蠻橫無理的要求,他已經受夠了。

陶文毓不想再聽了。

“你再不停下,我踹了這個老頭子的墳!”李蓮花吼道。

陶文毓腳步猛地一頓。他憤怒地轉身,直勾勾地瞪著李蓮花。

李蓮花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我就是說說,說說。我不會動手的。”

李蓮花也沒有這個膽量。陶老爺子不僅是她的公爹,更是陶家村這麽多年來出過的唯一一位進士老爺。

她再渾,也不敢動老爺子的墳。不然,全村人能扒了她的皮。

……

“文毓,毓哥兒,你就跟我下山一趟吧。許公子就是見見你,見完了你就能回來。”李蓮花不敢耍橫了,只能盡量好聲好氣地說話。

她必須要把陶文毓帶下去,要不然許公子生氣了,再把聘禮要回去咋辦?

“毓哥兒,你有什麽要求,只要你同意跟我回去,你說,我都答應你。”李蓮花打起了小算盤,空口白話先許給他。到時候東西給不給,還不是她說了算。

“我給你五兩銀子,怎麽樣?”看陶文毓不說話,又道:“再給你一套碗碟,白瓷的,聘禮裏最貴的瓷器就是這套。”

那套白瓷沒有花紋,肯定不值錢,拿來忽悠陶文毓這個傻子剛好。

“我不要錢,也不要你的碗碟。”陶文毓道。“你把祖父的東西還給我。”

陶老爺子去世後,陶弘致作為唯一的兒子,繼承了老爺子的全部家產。

他不僅拿走了老爺子那為數不多的銀錢,連筆墨紙硯,書籍畫卷,甚至家具,擺件,都搬了個幹凈。

“行,都給你,你跟我下山。”李蓮花痛快道。

值錢的東西她都已經賣了,就剩下一個破箱子,幾本破書,還有一些零碎。放在那裏都嫌占地方,被她扔到後院了。

見她答應了,陶文毓也就不再多言,轉了個身,徑直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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