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福利院是一家專門收養無人撫養的孤兒,棄嬰和殘疾兒童的福利機構，占地不大，院內環境卻很好，庭院兩邊被種滿了綠色的植被，墻上還掛著風鈴。莫淮望著風鈴看了良久，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是孩子們做的。”

這是一個老人的聲音。

莫淮回頭，就看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奶奶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後。

他很快認出了這人：“羅院長。”

羅婷是這家兒童福利院的院長，在這裏呆了有幾十年了。

她和藹地沖他笑笑：“進來坐吧。”

莫淮跟著院長走進樓裏，剛好有一群孩子沖了出來，其中一個撞到莫淮身上，莫淮堪堪將他扶住。

孩子望著他良久，指著他的眼睛說：“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稚嫩的聲音這麽一喊，其他小朋友就都圍了過來，莫淮不挑擅長應付小孩子，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

羅婷站在一邊看著他良久，忽然說：“我見過你。”

莫淮擡頭，就看見羅婷將身子轉想墻角的櫥窗：“在念念的遺體告別式上。”

這時，保育阿姨走過來將鬧哄哄的小朋友帶走了，莫淮這才脫身，也走向那個櫥窗。

羅婷的手放在櫥窗玻璃上：“我記得你的眼睛，在告別式上，你的眼神最為悲傷。你應該是最不想念念走的那個人。”

莫淮看到她的手放正放在一張照片上，照片裏是十幾歲的喬念，抱著一個玩具，笑的天真浪漫。

莫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問：“院長，你們這裏，是否曾經收留過一個叫林嘉的人？”

羅婷卻搖搖頭說：“我們不可以透露孩子們的隱私。”

“抱歉。”莫淮垂下眼眸，又說，“那是否有一個你們曾經收留過的孩子，每個周五都回來看望你呢？”

羅婷慢慢睜大眼睛：“那不就是念念嗎。”

“什麽？”

“念念每個周五都會回來看我。”羅婷像是陷入了回憶，臉上掛著慈祥又幸福的笑，“不過後來他紅了，越來越忙，就沒有那麽準時了。”

莫淮臉上出現了一種堪稱為迷惘的表情，他似乎是有了一種荒誕的猜想，卻怎麽也覺得不可思議。

“要坐下來喝杯茶嗎？”院長問。

莫淮說：“不麻煩您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從福利院離開，莫淮回公司去，一會去葉叔就著急找他，說因為他和林嘉的視頻風波，導致幾個代言廠家想要撤資。

“那就讓他們撤。”莫淮的心思不在這上面，淡淡說了一句就往錄音棚走。

剛到錄音棚門口，就看到了文輝。

他腳步一頓，自從文輝退賽之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淮哥，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文輝上前一步，手裏攥著什麽東西，“但是我有話要告訴你。”

莫淮瞥了一眼他手裏的東西，認出來，是那張簽名專輯。

“我看了新聞……你和林嘉在車庫的視頻……雖然後來晴光日報回應那是合成的，但我知道，那是真的，你和林嘉在一起了對不對？”

莫淮沒有說話，靜靜地等他下文。

“我知道，林嘉像喬念前輩。特別是他唱歌的時候，咬字發音和喬念一模一樣，但他不是喬念前輩，你不能因為他像，就和他在一起。”

莫淮皺著眉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張簽名專輯其實是我撿的。”

莫淮臉上並沒有意外之色，像是已經知道似的。

文輝停頓一下，繼續說：“我拿了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莫淮伸出手：“既然不是你的東西，就把他給我吧，我幫你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淮哥，這張專輯，這輩子都不可能物歸原主了。”文輝拿起專輯，指著上面的裂痕，“你難道就不好奇這裂痕是怎麽弄的嗎？”

莫淮楞住：“怎麽弄的？”

“是車禍。”文輝低下頭，“三年前，喬念前輩車禍被送進醫院搶救的時候，我剛好在那裏，手術推車就從我身邊擦肩而過，這張專輯是從推車上掉下來的。”

文輝深吸一口氣：“我做了錯事，相信你已經不想再看見我了，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個真相。”

他慢慢地把專輯交到莫淮手裏，眼裏滿滿不舍。

莫淮捏著專輯，睫毛顫了一下，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文輝幾乎要懷疑他有沒有在聽，最後，他張口，聲音竟帶著些許沙啞：“我知道了。”

錄音棚裏，言其峰來的時候，莫淮正癱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架在扶手上。

“錄音師說你沒狀態。”言其峰走到他旁邊，嫌棄地擡腳踹了踹他的鞋子，莫淮就收了腳，讓出一個位子給言其峰坐，“車庫視頻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麽，怎麽還這麽喪。”

“不是喪。”莫淮把專輯蓋在自己臉上，“是沖擊。”

言其峰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麽。”

“有一個非常扯的結論在我腦海裏萌生了，但是我不敢相信。”

“莫淮，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歌不好好錄就算了，下午的彩排也不打算去了？你心愛的林嘉總決賽彩排，你也不好好對待？”言其峰無語地望著他。

“去……彩排一定去……在這之前，問你個事兒，楊業有沒有說他為什麽肯幫忙？”

“不清楚，顧清越說，他幫忙是賣喬念一個面子。”

“喬念？”專輯一下子從臉上滑了下來，打到胸口，莫淮從沙發上爬起來，“這是我和林嘉的捅出的簍子，怎麽會扯到喬念。”

言其峰十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怎麽知道。只不過，聽楊業說，林嘉是喬念的朋友。”

莫淮足足定格了有一分鐘，就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麽，末了，他喃喃開口：“言總，你覺得，人……有可能重生為另一個人嗎？”

言其峰略微不滿：“你能不能少看一點奇奇怪怪的小說。”

莫淮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你幹什麽？”

“去彩排。”聲音未落，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言其峰楞楞地坐在原地，最近越來越覺得自己沒有大佬的尊嚴了。

排練現場，連宋雅和陸皓哲早早就完成了彩排，由於莫淮遲遲未到，喬念一個人蹲在地上後場。

桃子站在旁邊刷了一回兒手機，十分滿意地鎖了屏，將手機放進包裏：“現在視頻風波算是告一段落了，除了個別黑粉還在上躥下跳，但也掀不起多少水花，你就安心比賽吧。”

喬念站了起來，揉了揉有些低血糖的腦袋：“我竟然有點小緊張。”

“緊張什麽，你可是喬念啊。”桃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拿金曲獎的時候，那群小屁孩還在吃奶呢。”

喬念忍不住說：“我有這麽老嗎。”

這時，莫淮剛好趕到，站在他們倆身後，看到林嘉笑著的側顏，鬼使神差叫了一聲：“喬念前輩。”

喬念一時沒想那麽多，便習慣性地回頭“嗯？”了一聲。

跟莫淮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喬念蒙了，幾乎在幾秒內變換了十多種個表情，內心“咯噔”一聲，連忙反應過來，訕笑著補了一句：“你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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