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攝影師就看到了笑得春意盎然的莫淮和羞得滿臉通紅的喬念走了出來。他將肩頭的攝像機往上擡了擡，完全不明白他們倆之間的古怪氣氛。

這時，莫淮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一句：“什麽事，阿澤。”

麥澤在電話那頭說：“哥，收工沒？去吃日料啊！”

莫淮說：“我這裏拍得差不多了。”他看看表，正是飯點，於是問喬念，“要不要跟我們去吃飯？”

“恐怕來不及，我們節目組規定吃飯時間只有一小時。”

“沒事，那家店不遠，我保證一小時內把你送回來。”

喬念本能地覺得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練習生隨便跟導師出去吃飯，被拍到會很麻煩，可是想跟莫淮呆在一起的願望又無比強烈，他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對莫淮的喜歡已經超越了一切理智，於是便點了點頭。

莫淮開車載他來到日料店，麥澤已經在包廂裏等他們了，替他們點了刺身，扇貝，牛油果蟹肉手卷和芒果魚子卷，擺盤得工整漂亮，讓人很有食欲。

“喲，這不是林嘉麽。”麥澤看到他們倆一起走進來，立馬笑得別有深意，“怎麽回事啊，收工了都形影不離。”

莫淮看他一眼，沒接話，嘴角卻有隱隱的笑意，他對喬念說：“他就是嘴貧。”

喬念坐了下來，沖麥澤打招呼：“我來蹭飯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我哪敢介意。”麥澤很熱情，還沖他伸出了手，一副領導會晤的架勢，“淮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喬念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莫淮道：“吃飯吧。”

麥澤放開喬念的手，沖他擠擠眼：“我哥吃醋了。”

喬念聽這調侃，偷偷瞄一眼莫淮，見他沒有反駁的意思，便也不說什麽。

“你吃不吃生魚片？”莫淮關心地問。

“沾著芥末就吃得下，不然感覺很像在嚼生肥肉。”

莫淮於是把麥澤手邊的芥末推了過去：“給你。”

麥澤見狀，一只手撐著腦袋，說：“哥，偏心了啊。”

莫淮：“吃你的。”

麥澤有心要打趣他，就跑到喬念身邊坐下：“哎，聽說，你是淮哥第一個粉絲啊？四年前那場簽售會我有印象，一個瘦瘦的男生，戴著口罩，帽子，打扮的像個狗仔似的，直接略過我走到淮哥面前，跟他表白。”

喬念太陽穴一跳，連忙糾正：“不是表白，是粉絲對偶像的鼓勵。”

“差不多就那意思唄。”麥澤塞了一塊壽司到嘴裏，含糊不清地繼續說，“不過我聽說那張簽名專輯在文輝手裏啊，怎麽回事？”

“我三年前不小心丟了，可能被文輝撿了去吧。”

“那這文輝也太不厚道了，撿了東西就直接占為己有了。”

“可能我跟那張專輯沒有緣分。”

這時莫淮擡起頭來，看著他：“我再簽一張給你啊？”

“真的嗎？”喬念立刻睜圓了眼睛。

“那張專輯有點久遠了，我回去找找還有沒有。”莫淮對他說話時眼睛裏的溫柔就快要溢出來了。

麥澤摸了摸手臂：“哥，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莫淮（屏蔽了他）往喬念盤子裏夾菜：“多吃點。”

麥澤：“……”

中途莫淮去上了個廁所，麥澤就抓緊時間問八卦：“淮哥送你手表了嗎？”

“欸？”

“卡地亞的情侶手表啊，他挑了好久的，跟情竇初開小男生一樣，買完了還一直問我你會不會喜歡，一個人抱著表練習要用什麽表情送給你。”

喬念楞住，過了幾秒，說：“送了。表很漂亮。”

“說真的我很高興哥能從喬念事件裏走出來。自從遇見你之後，我感覺他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聽麥澤提到這個名字，喬念的筷子就僵在了半空中。

麥澤沒有察覺，繼續說：“你都不知道，喬念死的那一年，淮哥有多傷心，整個人頹得都成廢人了。不過現在三年過去了，也該重新開始了。”

喬念忽然有一種感覺——作為林嘉而活著的我，是喬念的替代品嗎？如果是，那莫淮對我的喜歡，是真的喜歡嗎？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問：“你覺得……我和喬念像嗎？”

麥澤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你是指哪裏像？性格方面……我和喬念不熟，也不是很了解，長相上，那完全不像啦。”他托著下巴思索了一下，“不過你唱歌的時候特別像喬念。”

“是嗎……”喬念的筷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裏的味增湯，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麥澤後知後覺地發現氣氛不對，連忙解釋道：“你放心，你絕對不是誰的替身，淮哥不是那樣的人！”

吃完飯，三人去地下停車場，麥澤拿著鑰匙說：“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們站在這裏等我一下。”

說完就走了。

這時候是停車場沒有人，燈光也略微昏暗，他們倆並排現在角落。前面看到燈光從背後照著他們，把他們的影子打在墻壁上，一高一矮，肩並著肩。他們的手是自然垂於身體兩側的，只相差五厘米的距離。

喬念盯著兩人手影子，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能靠在一起了。他心中有股沖動想要握住旁邊人修長的手指，但努力了好幾次，始終沒敢伸出手，仿佛移動這幾厘米的距離會耗盡他所有力氣似的。

說到底，還是慫吧。

他咱這下唇，苦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他看到墻上手的影子動了。

是莫淮。

他伸出手指，勾住了自己的手。

這一刻，喬念的心臟驟停了一秒。

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了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墻上兩人交纏的手指。

莫淮的體溫從指尖傳來，一瞬間就蔓延了全身，他瞳孔微顫——這是真的嗎？

這樣真實的肌膚觸感是真的嗎？

兩個人都沒動，心照不宣地感受著彼此。指腹勾著指腹，繾綣地摩挲，十指相扣，慢慢撚揉每一寸指縫。

喬念的心越跳越快，撞得胸腔都發疼。他默默祈禱麥澤能慢一點過來，好讓他可以和莫淮多呆久一點，就算是一場夢，也讓他夢久一點。

突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傳出一個細細的聲音：“那裏的是莫淮嗎？”

“好像是啊……”

喬念猛地驚醒一般，轉頭看去，只見一輛銀色面包車的車窗裏伸出了一個單反鏡頭。

“哢擦”一聲快門聲，落在喬念耳膜裏，仿佛一道驚雷，此刻他和莫淮的手還沒分開。

前面心裏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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