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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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天氣越冷,綠色越少。

在天見城、在海島上的時候,曉冬幾乎忘了現在還是冬天,因為天氣炎熱,處處都是綠樹青草。

但是登岸了,開始向回走的時候,越走,冬天的痕跡就越明顯。

路經上一個鎮子的時候,李覆林給徒弟——嗯,特指小徒弟,買了些糖果。

曉冬很想分辨一句,自己不小了,沒有那麽愛吃糖了。可是這是師父的一片心意,曉冬接過那包糖的時候,還是笑著道了謝。

而且,走長路的時候,往嘴裏放一塊兒糖,也是挺值得高興的事兒。

李覆林還特意囑咐:“不要給你師兄吃糖,知道嗎?”

曉冬乖乖點頭。

即使師父不這麽囑咐,他也不會給師兄吃啊,誰知道現在師兄能不能吃糖?

不過這師徒倆似乎都忘了,莫辰只是身體變小了,心智可沒變小。他都多大的人了,怎麽會饞到想分小師弟的零嘴吃?

現在曉冬嘴裏就含著一塊糖。

甜絲絲的,但是又不會甜的發膩。小鎮上買的糖當然不是特別好的,店家可能在裏面摻了不少面。

李覆林回頭的時候就看見曉冬的面頰上凸起了一塊糖的形狀。

這讓他欣慰之餘,悄悄松了口氣。

曉冬和剛上回流山的時候也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因為叔叔病亡而難過,整天整天都不說一句話,待在屋子裏也不願意出來。李覆林幾次想開解他,卻總發現這孩子雖然人坐在面前,眼神卻是一片茫然,表情也是空蕩蕩的。

一直到莫辰回山上,曉冬才算慢慢好起來了,這中間隔了足足有近一年的時間。

李覆林擔心這次的事情讓曉冬心裏難過,畢竟,身世突然被揭穿,緊跟著就是天見城崩塌的事,李覆林擔心曉冬心裏存了事情不說,又把自己給憋壞了。

想到這兒李覆林心裏止不住埋怨起兩個人。一個就是雲冽——或者叫他萬先生也可以,另一個就是雁夫人。

既然他們打定主意要與曉冬撇清關系,那就該把麻煩料理好,騙就騙到底,這騙到一半突然被揭穿,雲冽其實是假死,曉冬的親生母親壓根兒就還活著。

這一下曉冬心裏該有多難受?縱然他嘴上不說,可是存在心裏問題更大啊!這要是往後修道路上遇個溝溝坎坎,又重把心事勾起來,那麻煩更大了,搞不好整個人都會因此廢了。

可是看起來曉冬是真沒往心裏去。

這孩子還挺豁達的。

八成也都是他言傳身教的功勞啊……

李覆林心裏美滋滋的,覺得自己這個師父做得還不算太失敗。

不過這裏頭肯定也有大徒弟的功勞。

曉冬跟著他的時間最長嘛。

說起來這倆徒弟的親緣都薄,莫辰這才知道了葬劍谷是他生身之地,葬劍谷就沒了,吳谷主現在也不知道去了何方,對這個失散的兒子也沒有多一分關切。

而曉冬呢?雁夫人也沒有半點要認他的意思,萬先生也是一樣。

就是認了又能如何?

李覆林心裏忿然。

不認就不認,稀罕他們呢!反正徒弟是他的。在修道的人裏,師父的權威可是要排在父母親族前頭的。這些人不想認親子,李覆林更高興!那種糟心的親戚不認也罷。

“師父,前面是什麽地方了?”

“哦,是淩雲山了。”李覆林以前來過這兒,跟徒弟們說起來不至於一無所知:“我記得當年這裏的路比現在要寬敞,不象現在。”路兩旁的野草瘋長,都快把路淹了。

“不過以前這裏有個淩雲宗,後來沒再聽說過,多半也是沒了吧。”

這樣說曉冬就理解了。

路也是要靠人走的,尤其是山路。走得人多了,這路上當然長不出野草來。可是若長久的沒有人行,原來的路也會漸漸被歲月湮沒。

“淩雲宗?”紀箏忽然出聲:“那年我記得有個姓杜的年輕弟子,還和你不大對付,是不是淩雲宗的?”

“是。”李覆林有些意外:“你還記得他?”

這對紀箏來說確實很難得。

因為很少人能被她看入眼,能記住名姓更是難上加難。

“因為實在難見著這麽蠢的人。”

呃……

李覆林雖然覺得紀箏的話說得有太毒了,但不得不承認,那個叫杜……杜什麽的年輕人實在不聰明。隔了多年,當時也不熟悉,李覆林也想不起他叫什麽了,是叫什麽佳?還是叫什麽朗?

這人從第一回見李覆林就沒個好臉色,要不是李覆林確定自己之前沒見過他,還覺得這人和他有多大的舊怨呢。話裏話外挑釁帶刺兒的就不說了,後來還總想激著他動手,美其名曰說是想討教切磋。

李覆林沒和他動手,但當時一起出門的另一個師弟看不過去,說李覆林這樣忍讓,明白人會知道他這是謙虛,可糊塗人只會以為他這是軟弱怕事。對這種不知青高地厚的楞頭青就該讓給他點兒教訓,免得他得寸進尺。

李覆林當時搖頭說:“何必呢,不過同行這麽些日子,將來各回各派,恐怕以後都不會見面了,不用計較。”

他是不想多生事端,但是同門們卻都自詡丹陽仙門是現在正道第一宗門,被個三流宗門的人欺負算怎麽回事兒?別人看了只怕會連他們師門都連帶著看低了。

那個姓杜的弟子還是被教訓了。

從那以後他倒是老實了許多,起碼不再往李覆林面前瞎蹦跶了,但是偶爾李覆林回頭,就能看見飛快將目光移開。

不過他也不怎麽在意。

被旁人用嫉恨的、意味不明的目光註視,這對李覆林來說不新鮮,不光外人,同門之中也有人對他嫉恨交加。

這個人要是紀箏不提起,李覆林根本想不起來。

“怎麽你還記得這個人?”

“嗯,聽到淩雲宗這名字想起來的。”紀箏說話從來不喜歡多費口舌,要多簡略有多簡略:“當時有好幾個人死得無聲無息,細查之後發現下手的人就在我們一行人——這個姓杜的就被魔道中人用攝魂之術控制了,連殺了五六個人才被發現。”

李覆林點點頭。

魔道中人手段詭異莫測實在防不勝防。

當時那個姓杜的弟子被發現之後還傷了一人,後來被眾人所殺。他斷氣倒地之後,屍首就在眨眼之間變色、腐爛,看起來絕不象剛死,而象是死了已經死了有十天半月的樣子。

眾人推想,這人確實應該已經被魔道中人早就殺了,只是用邪術操縱他的皮囊,令他看起來還象活人一樣能走能動,混在他們之中趁機殺人制造混亂。

“淩雲宗已經沒什麽人了,”李覆林還記得一些舊事:“當時世道太亂,被滅門的宗派也不少。”

連顯赫多年,號稱正道魁首的丹陽仙門都沒逃過去,象淩雲宗這樣的小宗門更是被滅的無聲無息。

他們趕路正好經過這個淩雲宗曾經的地盤。還能在野草荒山間看到一點斷壁殘垣,路上曉冬還踢到一塊倒伏的石碑。

說來也巧,這塊碑斷成了兩截,上半截是個淩字,下半截是宗字,中間的雲正好斷開了。

紀箏過來細看了兩眼:“這是劍氣劈斷的。”

她都看得出來,李覆林當然更看得出。

正道中人一提起魔道,就各種貶低不齒,說他們鬼祟、下流,專靠一些歪門邪道的手腕取勝——

這種貶低敵人的做法也許能提高士氣,但是也坑了不少人。就象淩雲宗那個姓杜的弟子,盲目自大,一點兒戒備警惕之心都沒有,輕易就被殺死並控制了。象他這樣的人不止一個兩人。

魔道中人可不止只會耍弄陰毒手段,論真本事也不缺。一道劍氣能直接橫斷這塊堅硬巨大的石碑,這可不是只會投機取巧就能辦到的,是實實在在的真本事。

所以當年魔道被打退,正道得勝,也是慘勝。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攝魂之術時,李覆林有點失神。

他覺得……好象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被他忽略了,但是一時之間卻也想不起來。

“在這兒歇歇腳吧。”李覆林說:“回頭我再修一修咱們艘飛舟,一定能讓它重新飛起來的。”

這樣徒弟們,還有紀箏,就不用這麽辛苦趕路了。

坐下的時候時候曉冬有心避開了那塊石碑,沒有踩踏、也沒有要坐在上面。

雖然這淩雲宗已經不存在了,但是曉冬想,還是應該給人家應有的尊重。誰家的山門、石碑、牌匾都是門派的象征,雖然淩雲宗已經不存在了,曉冬心裏還是保持一分敬意的。

莫辰待在曉冬肩膀上,頭緩緩轉動,看起來也在打量著這周圍的環境。

按著山勢來看,淩雲宗的正殿應該是從此處再向南,就在淩雲峰的半山腰處。現在山間霧氣很重,稍遠一些的地方全都被遮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

曉冬喝了幾口水,把水袋捧到莫辰面前,看大師兄也喝了幾口。

“大師兄,你累不累?”

曉冬擔心大師兄有什麽不適也不肯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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