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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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冬覺得自己象是被關在一個籠子裏。

動彈不了,出不去,也喊不出聲來。

可是他能聽到外面的動靜。

他聽到雁夫人說的話,關於祭祀的事。還聽到了師兄和師父的聲音。

他心裏直發急,拼命想醒過來,可身體好象成了一截爛木樁,死沈死沈,完全不聽他自己的使喚。

他想從這個籠子裏出去,

必須出去。

可是該如何出去,他毫無頭緒。

他還有知覺,馬長老被刺時,血好象有濺在他的手背上,熱熱的。

如果曉冬能動彈,一定第一時間先把這血擦了。

馬長老的所作所為,人品心地,都讓他覺得這人太惡心。

後來大師兄把針刺進他的身體,他也有知覺。

說來也奇怪,大師兄以往給他紮針,曉冬不說畏如虎狼,但紮針總不是件舒服的的事兒,尤其是浸藥浴洗煉筋骨的時候被紮,那滋味兒……真是誰紮誰知道,總之曉冬是恨不得自己被紮暈過去,等紮完了再醒來最好。

但是今天大師兄紮他這幾下,不知道為什麽反而讓曉冬覺得,挺舒服的。

就象給一個裝滿了水漲得鼓鼓的皮袋子紮了個孔,讓裏面的水能夠露出來一樣。

雖然還是難受,可是卻比剛才覺得輕松些。

曉冬頭一回盼著大師兄再多紮他幾下,可是這一回他們師兄弟卻沒能心有靈犀牛,莫辰紮了幾下之後就不紮了,任憑曉冬肚裏急的直催,莫辰也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他的渴切。

這時雁夫人正說:“想強行出去怕是不成了,他們拼了命也得要留下曉冬。”

這是她頭一回這麽清楚的喊出曉冬的名字來。

“那雁夫人的意思呢?”

“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作那些孽都是為了延天見城,可若是天見城現在就不覆存在了呢?”

她說的很有道理啊……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未必容易。這麽大一座城,怎麽毀掉它?沒人攔著讓曉冬來幹,他也不知道從哪兒砸起。

但顯然雁夫人和他不一樣,接下去她說的話曉冬沒有聽清,他只是感覺到自己又被大師兄背了起來。

曉冬模模糊糊之中也明白,現在的情形一定很兇險。

這不是指他自己。

他是擔心大師兄,師父,還有……雁夫人。

為什麽她不承認和自己是母子關系呢?這讓曉冬既感到困惑,又有些失落。

他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傷心。

也許是……他這從小到大一直渴求而不得的東西,其實,已經得到了吧。師父,大師兄,姜師兄他們,給了曉冬一直想要的家人的溫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已經把回流山看做是自己的家了。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他已經在那裏生活了很久,很久了。

可是現在因為他人,身邊的人都置身險地。

他什麽時候才能不成為身邊人的負累呢?

一想到師父他們可能受傷,甚至可能……會死,曉冬心裏憋得快要炸裂了。

雁夫人甩掉了身上那看著格外華美卻累贅不方便行動的袍服,裏面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衣裝。

看來對於眼下的局面,她也已經早有準備。

萬先生和其他幾個人默不作聲的跟在她身後,其他幾個穿著仆役裝束的人則默然的抽出兵刃朝外走。

這種時候出去,無疑是去送死的。

李覆林臉上露出不忍之色,雁夫人卻絲毫不為所動:“走吧,他們拖延不了多久,我們時間不多。”

這些人待在這個地方的時間很長,他們很早就開始準備著今天這一天。

包括雁夫人。

她最後轉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安靜的院子。

在這裏她度過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她在這兒同他成親,他對她很好,手把手的教她練劍,她再笨拙,他都沒有一絲不耐煩。

當時她心裏總想著,有他在,她練不練劍法有什麽要緊?

說起來很諷刺,他教她的時候,她總是學不好,註意力時不時的就會分散,專註的看著他,可是目光的焦點卻他的微薄的嘴唇,還有高挺鼻梁。

他生的可真俊。

這世上一定會有很多姑娘羨慕她,能夠待在他的身邊,成為他的妻子。

他講了半晌,一看她那副癡癡的模樣,就知道自己全白費了力氣。

她一面笑著一面賠小心。

……

可是沒了他之後,她學什麽都格外專心,一學就會,很多地方都無師自通。

如果他還在,會對她說什麽呢?

說她當年就是不用心嗎?

還是……會心疼她現在事事都要一個人扛?

雁夫人在心裏自嘲的一笑。

可能是因為這樣無望的日子終於熬到了盡頭,她今天比平日裏多了許多感慨。

莫辰背著曉冬也沒有影響他的行動。

雁夫人推開前面的石門:“走吧。”

石門後的路狹窄曲折,越走越是向下,石壁上嵌鑲的一些碎石之中在黑暗中瑩然生光,借著這光亮,莫辰能看清楚這條路的大概。

這條路應該是個秘密,起碼馬長老那些人是不知道的。

這個秘密應該已經存在了許久,從石縫間的苔痕能看得出來。最起碼,這條路不可能是雁夫人的手筆,顯然這路比她的年紀要大得多。

莫辰與李覆林一前一後,一刻都沒有放松警惕。

雁夫人雖然很可能是曉冬的母親,但是莫辰並沒有百分百的相信她。

在這世上,有親緣又如何?有親緣的人自相殘殺的事情還少嗎?都說虎毒不食子,可對修道之人來說,骨肉血脈這些都不算什麽,還有人曾經拿自己年幼的孩子入爐,煉制成丹藥補給自身。

“師父是一個人來的?”莫辰輕聲問:“我同紀箏一起。”

“紀真人也來了?”莫辰一驚,腳下步子倒沒有停頓:“那現在紀真人身在何處?”

“你不用擔心她,我們事先已經說好,防備著如果天見城想要留難人,商量過如何應對。她有脫身之策,到時候還能接應我們。”

對紀真人實力莫辰比其他同門了解得多一些。

這位突然出現,脾氣古怪的紀真人,實力一點也不遜於自家師父,莫辰對其他人的功力高低心中都有個大概,但唯獨在紀真人身上猜不透。她的功力……可以說是深不可測。

不知道她被困在迷城中的這麽多年裏有什麽奇遇。

但知道師父早有安排,莫辰總算能稍稍放心。

“你和曉冬,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疑問一直盤桓在李覆林心裏,但是從見到莫辰就一直沒能夠有機會問。

莫辰頓了一下才答:“這件事情說起來很覆雜,弟子稍後詳詳細細稟告師父。”

李覆林能夠找到天見城來,其實是已經猜著幾分了。

再加上曉冬的身世揭破,開頭結果與大致過程李覆林來之前就能推斷出來,所欠缺的只有一些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細節。

萬先生剛才走在最後,快步趕上前來,低聲說了兩句話。

他沒有刻意瞞人,以李覆林和莫辰的功力,清清楚楚聽見他說:“花叔他們死了。”

剛才留下來斷後拖延時間的人肯定一個也活不下來。

雁夫人一聲不響,只是所有人都更加快了速度。

莫辰感覺到背上的曉冬似乎動了一下。

他本以為曉冬是要醒了,但是那一下之後曉冬又不再動彈。

前面越走越寬敞,從狹窄的甬道乍然進到開闊的地方,但是所有人並沒有敢有一絲松懈。

莫辰悚然而驚。

雁夫人帶他們來的這地方,看起來就象是曉冬對他描述過的,那個將他困在夢境中的地方。

在曉冬的描述中,這裏毫無生氣,四下裏都是灰沈沈、霧蒙蒙的。有盤旋的階梯,可是不管是向上還是向下,都仿佛永遠走不到階梯的盡頭,找不到出路。

這裏似乎沒有光源,也沒有聲音,一片死寂。

“這是哪兒?”

雁夫人回答了他這句問話。

“這是天見城的禁地,下面就是祭壇。”

莫辰看著雁夫人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

他們心心念念就是想讓曉冬逃脫成為祭品的命運,可是雁夫人居然把他們帶到祭臺這裏,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雁夫人向下一指:“祭臺上有陣法相護,我琢磨了十幾年,找出了一點破陣的辦法,李真人隨同我下去,莫少俠和其他人暫時在此地等候。如果打破了祭臺的陣法,我自會傳訊上來。”

在這裏眾人都只能看得清身邊人的面孔,再遠一些的地方都看不到。

而對於莫辰來說,他能看到的東西遠比身邊的這些人要遠,要清晰得多。

他能看到雁夫人所指的下面,距離他們現在位置很遠的地方,隱隱透出一層金紅色的光亮。

那裏就是雁夫人說得祭壇所在?

這裏的確陰森他可怖,無怪曉冬在夢中困在這裏的時候那麽排斥。在這裏似乎連時間都已經停滯了。

若不親眼看到,誰會知道天見城下面有這麽一個一看就象是魔道中人所設、所用的祭壇?莫辰上次隨師父去追拿魔道中人的時候,感覺天見城的人和他們行事的路數就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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