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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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頭一次了,最近幾年,葬劍谷所在的那一片地方靈氣日漸枯竭,煉劍不成,煉丹不成,將要突破境界的人閉關之後反而走火入魔。這幾年收進來的新弟子有莫名橫死的,有吃裏扒外偷盜門派秘本的,還有……”

真慘。

雖然提醒自己,這老頭兒很可能在施苦肉計,是裝可憐。不過聽著葬劍谷現如今的境況,姜樊還是十分感慨。

大宗門看著赫赫揚揚,其實很難做到上下齊心,為了維持架子不倒,不得不扯了裏子做面子,咬牙硬撐。

“不光這些,葬劍谷還有外患。葬劍谷以東是長河派,北邊則是萬石山莊。早先葬劍谷勢大,當然不懼他們。過往為了爭靈脈,爭奇藥和礦砂,也有意氣之急,葬劍谷同這兩家都結下仇了。現在葬劍谷顯露頹勢,他們就在一旁虎視眈眈。”

聽起來這葬劍谷的好日子沒幾天了。

再興旺的宗門,也終究難免走向末路。

修行者的日子其實很殘酷,普通人的規則難以約束他們,更多的人都信奉弱肉強食的道理,誰強誰就能活下去。

就象陸長老說的,葬劍谷強勢的時候,沒少欺負兩個鄰居。現在葬劍谷眼看要不行了,對方反過來要咬死他們,這很公平。

就算是回流山這麽偏僻不起眼的一個小宗門,不也有魔道中人覬覦嗎?天下哪有真的無憂無慮的桃花源。

“陸長老遠來是客,先好生歇息吧,有什麽話慢慢再說不遲。”

陸長老苦笑著站起身。

“不用了。其實這一趟,我本不該來的。葬劍谷現在這境況,不是一天兩天變成這樣的,不管換了誰來做這個谷主,也沒辦法讓枯竭的靈脈重新煥發生機,也沒法將已經渙散的人心再收攏起來。經過上次劍爐炸裂的事之後,莫長老出走,還帶走了他門下的數十名弟子,現在葬劍谷啊……”

陸長老搖了搖頭。

他說不下去了。

現在的葬劍谷已經搖搖欲墜,再有人輕輕推上一把,就要徹底坍塌了。

他前一次來時,還寄希望於莫辰,希望他能回到葬劍谷,以嫡傳血脈的身份振奮人心,挽救葬劍谷即將消亡的命運。

現在他已經不抱這希望了。

他這一趟真不該來。

莫辰現在過得好好的,回流山是個挺好的地方,他將來應該會接任這個小宗門的掌門,有什麽理由要被葬劍谷的爛攤子拖累?

走到門口,陸長老停了下來,回頭說:“莫少俠,柔珠夫人她的墓就在葬劍谷後山,緊挨著她父親的墳塋。將來你若是經過葬劍谷,有心的話,可以去看一看。”

姜樊看了看大師兄,又看看陸長老。

莫辰只是點了點頭。

對於陸長老說的這個女子,他不認得她,也沒有多少感慨。

畢竟,他是不是葬劍谷丟失的那個孩子,還不不能確定呢。

陸長老沒有多停留,姜樊吩咐人送他下山。

看著陸長老顯得孤零零的背影,姜樊不知為什麽有一種感覺。

他覺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這個人了。

雖然很不喜歡他,更不歡迎他的到來。可是看著陸長老黯然離去的身影,姜樊也說不上來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寧鈺緩步走過來,他穿著一件天青色寬袖長袍,腰系玄墨色束帶,山風吹得他衣袂飄飄,就象一片單薄的葉子,馬上就要被風刮走一樣。

“客人走了?”

姜樊點了點頭。

“這人是誰?”

“葬劍谷的一位長老,姓陸。”

寧鈺想了想:“葬劍谷應該有兩位陸長老,一位叫陸乘嶺,另一位叫什麽我倒不清楚。怎麽回流山和葬劍谷也有往來?倒沒聽人提起過。”

姜樊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陸長老頭一回來時,姜樊覺得他是來挖墻角的,八成想把大師兄騙去做那個什麽谷主女婿。不過他這一回來,姜樊發現自己原先可能猜錯了。

從他的話裏,姜樊察覺到這應該與大師兄的身世有關。

不過這個他還沒有向大師兄求證過,也實在不便同寧鈺說。

幸好寧鈺也沒再追問,免了他的一場為難。

“看這個人……”

寧鈺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雖然沒能看到面相,可寧鈺總覺得這個人身上透著一股沈沈死氣。

似乎……已經命不久長了。

曉冬得到消息的時候,陸長老已經走了。

這人來的突然走的也匆忙,真讓捉摸不透。

大師兄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延綿起伏的山巒靜靜出神。

看來大師兄的心情好象不太好……

曉冬覺得他能感覺到大師兄的心緒,不光是因為兩人現在住在一起朝夕相處,還因為他們之間一份別人所沒有默契。

而讓大師兄心情不好的原因,肯定與那位突然來訪的客人有關。

“師兄?”

莫辰轉過頭來。

曉冬端了杯清茶給他,小聲說:“我剛才去看過,齊嬸已經把師姐的屋子重新打掃過了,枕頭床巾也都洗了曬了,準備的很周全。那……去迎師姐的時候,咱們還要預備些什麽?”

“不用了。”莫辰籲了口氣。

剛才他確實心裏有些亂。

葬劍谷那個因為失子而發瘋的女人,是他的母親嗎?

她長的什麽模樣?她的孩子是怎麽丟的?

不過看見小師弟,心情莫名的就好多了。

小師弟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象是怕傷著他一樣。

盡管他一個字也沒有問,也沒提起剛才來客的事,可是他心裏想的什麽,已經全寫在臉上了,那雙眼睛太清澈,一點心事也藏不住。

他不會離開回流山的。

莫辰從沒有動搖過這個信念。

哪怕葬劍谷現在如日中天,陸長老把話說得天花亂墜,有無數的好處等著他,他也不會動搖。

那些人不是他的責任。

他是師父救回來的,是師父養大的,授業傳道,悉心栽培,既是師,又是父。

他的同門師弟師妹們就如同親生手足。尤其是小師弟,傻乎乎的,讓人實在放心不下,總覺得他需要人時刻照看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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