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組的六個練習生全都被請到了負責人的辦公室。

戚楠雙手環抱坐在主位, 聽徐子謙講話。

“之前我們都是在一起訓練的, 我那天忘記帶水壺回寢室拿, 正好聽見賀宥的手機響, 我本來以為是他忘記帶了就想要把手機拿給他，結果……就看見了很多威脅的話。”

如果不特別設置，大多數手機在有消息發送過來的時候都會直接亮屏顯示,

發消息的是賀宥的經紀人，大概是對賀宥“故意無視”他電話的暴怒和不耐煩，對賀宥的咒罵和威脅簡直就是轟炸，持續了好長時間。就算徐子謙打不開屏保解鎖，也斷斷續續地看見了好幾條消息。

“就是諸如——‘別忘了你究竟是誰公司的人’，‘只要辦了事秦總答應了會給你好處’之類的……”

徐子謙那廂越說越輕, 但這已經完全足夠了。

賀宥是哪個公司的藝人？

耀陽娛樂。

秦總是誰？

耀陽娛樂的老總。

節目開播時候耀陽娛樂公司裏面的練習生就已經做過一次間諜抄襲他們節目, 做各種搶風頭的炒作，現在，剩下的這名“間諜”終於也要發揮出他的光和熱了？

這一個禮拜來賀宥和眾人關系的微微改善好像是泡沫一樣被陡然戳爆。

《硝煙》劇組的幾個成員滿臉驚愕地看相賀宥, 首當其沖的受害者王琦更是一瞬間青筋暴起。

“是真的嗎？”他咬牙切齒, “徐子謙說的是真的嗎？”

“……是，我確實有收到過消息。”

那些消息他只是無視，但並沒有刪過, 只要打開手機就能夠直接看見。

可賀宥很快又說，“但我沒有做過。”

賀宥在公司裏混的不好，比起被經紀人委托了“重任”的周河陽，賀宥就是個湊數的。他珍惜這次能夠在大眾面前露臉的機會的同事, 更不會做這些違背自己良心的小手段。

但王琦怎麽會知道他心裏的煎熬？

《偶百》和《明星團》的擂臺早就打的難解難分，所有練習生都對耀陽集團充滿了敵視，在王琦眼裏，賀宥就只是個被他們寬容接納卻又再次背叛的小人！

他怎麽聽得下賀宥的狡辯？

他對賀宥就只有失望，和被背叛的憤怒。

情緒是壓抑不住的，賀宥顯得越堅持鎮定，反而把憤怒的王琦給承托成了咆哮叫囂的失敗者。於是他就開始嫉妒，嫉妒賀宥為什麽一直能夠是這一副冷冽的樣子，嫉妒賀宥這個叛徒為什麽都能夠得到宋成成的緊張和信任，嫉妒賀宥為什麽會有這樣火爆人氣。

王琦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終於，他就像是一座陡然爆發的火山，再也忍耐不住的握著拳頭向賀宥揮了過去。

猛擊帶著風，賀宥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這怒極了的拳頭還是狠狠在他臉頰上擦了一下。

賀宥踉蹌了一下，勉強靠著墻才沒有摔倒，像暴怒雄獅一樣的王琦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還是在旁邊的宋成成和藍伽全力拉著才終於控制住了現場。

“等等，王琦你冷靜一點啊！！”

“你至少再聽他怎麽說吧？”

“就算賀宥有嫌疑，也不能再戚總面前動手啊……”

拉架的，勸架的，還有王琦對賀宥憤怒的辱罵，整個辦公室簡直和菜市場一樣熱鬧。

場面慌亂的有些可笑。

如果是堅定的拒絕，賀宥大可以拿出來給王琦看，可是他只是忽視，像是自欺欺人的一樣的忽視，於是就算拿出來也反倒是成了證據。

賀宥也有些無話可說，只能沈默著站著，像是一棵大雪天的松，冷冽而堅定地努力裏挺直自己的背脊。

“好了，”上首戚楠終於開了口，“你們以為你們是在演全武行嗎？”

那一雙上挑的美眸冷冷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就連宋成成都沒有逃過淩厲的眼刀。

總裁的威力可見一般，練習生們後知後覺地為剛才那場鬧劇心虛沈默，等著戚楠的問話，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戚楠竟然越過了王琦和賀宥，反看向了徐子謙。

戚楠問他，“你確定你說的都是真話？”

純澈的黑眸深邃淩厲，好像是能夠直直地刺進人心一樣，徐子謙心臟都莫名漏了一拍，不知怎麽額前就滲了冷汗。

“當然！如果不是這樣我怎麽會知道？”

徐子謙又有些慌張地補充，“戚總，賀宥自己剛才不是都已經承認了嗎？”

戚楠就“哦”了一聲，她倒是沒再質疑，只是在思索後微有疑惑地反問。

“說起來，既然你看見了為什麽不上報，或者至少提醒一下你的隊友？”

“……”

場面一時間寂靜了。

一邊的練習生不知怎麽都有些恍然，下意識轉頭看向了戚楠的方向。

徐子謙強笑，“我只是不想要冤枉人。”

他看向自己的隊員，快速而又急切地道，“我也沒想到真的會出這樣的事情啊，餵，你們能理解的吧？出事之前我也不想要懷疑我的隊友，做挑撥離間的事情啊！”

“當然，當然，能理解的。”旁邊的藍伽看他狀態不對連忙道。

可這會兒怎麽辦呢？

是就指著賀宥的頭說‘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小人、間諜想要再毀了節目’，還是怪罪徐子謙知情不報，反而在這時候跳出來指正？就連一向親近賀宥的宋成成都全然茫然地不知道該怎麽站隊了。

氣氛就這麽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他們無聲地看向了戚楠。

戚楠思考了一下。

“疑罪從無，既然確實沒有什麽證據證明琴弦的事情和賀宥有關，那麽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她不顧眾人的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但，理智一點吧？媒體是什麽得行你們也知道，耀陽娛樂和那五大家有多想要狠狠在《百偶》身上狠咬一口肉你們更是清楚。如果這次的事情被傳出去做文章，那麽你們之前所謂的陽光努力、積極向上的標簽會猛地下打一個水漂，裏面的得失利弊，我希望你們自己考慮清楚。”

戚楠其實說的很是在理，幾個練習生彼此看了兩眼都沈默了下來，只有王琦還死死咬著牙，一副倔強樣子。

年輕人，對公平總是意外的堅持的。

但戚楠這時候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

她嘆了口氣，安撫地對王琦道，“我知道這次的事情對你來說是無妄之災，這樣吧，樂器損壞的事情也是節目組的失誤，作為補償，這期我會格外給你們小組增加點片段時長，再加上你練習時候練琴的片段……”

全組加主要是為了不壓縮組裏其他人員的片場，不然該是其他組員有意見了。

了解戚楠用意的宋成成連忙也建議，“還可以再加個時間流逝的快切效果。”

戚楠笑，“是……努力與惋惜，本能夠坐到完美的遺憾。一般人聽不出換調以後的差距，反而是意外的發生更能夠增加他們的記憶點。”

說博同情也好，裝可憐也罷，記憶點和關註度才是所有練習生都渴望的。

王琦雖然還是對賀宥充滿憤恨，但也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陳懇地感謝了戚楠。

“至於你……”

戚楠看向賀宥，“這段時間，你的手機就暫時放在我這裏，有意見嗎？”

賀宥自然沈默搖頭。

事情就算是這麽告一段落，戚楠讓他們都出去了，王琦連看都不願意再看賀宥一眼，其餘的練習生也都是神色覆雜地繞著賀宥走，甚至連宋成成也被藍伽拉走了。

日子好像是又回到了兩周前。

出門的時候，賀宥蒼白的臉上略帶了些黯淡的自嘲。

戚楠手上的鋼筆滴溜溜的轉了一圈，難得意味深長地多說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問心無愧，那就什麽也不要想全心全意地準備比賽，或許……反而會柳暗花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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