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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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言說得興致正高, 被打斷, 怏怏閉嘴:“哦。”

謝墨仰首, 往北宮宮廷的方向遙望, 沈吟了一會:“我明天要出發去未央宮, 在護城河湄河駐紮。時間緊迫,薛、喬兩家逼近,把你送去哪裏我都不放心, 跟我一道去吧。”

“你嫌我話多,帶我幹嘛。”妙言嗔哼了哼。

謝墨掩唇輕咳, 低語:“你不誇其它男人,說些別的,就不是……”

妙言一雙瞪得圓碌碌的眼睛慢慢彎成月牙, 像盛滿桃花,瀲灩生色,尾音上翹的侃侃吐了個音:“哦~”

宜陽河畔。

薛、喬兩家大軍舍了新安的老窩,舍了去未央宮的近來,特意繞道, 舉兵來宜陽,正是應了謝墨對敵人的心理判斷, 趁謝軍主將不在, 搞它一番。

喬伯奢得到了謝軍新的消息,風風火火掀簾入帳,對桌案前的人道:“賢弟,情況有變!謝墨回營了, 還領軍比我們先一步去了皇宮,暫駐在了湄河。謝墨剛回,軍心還不穩,停留在湄河一是為了觀望慕容家的動作,二是在整飭軍隊。我們這個時候從後方襲擊他,肯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這時候不殺,等謝墨調整好攻進皇城,我們連一點肉湯都喝不上,搞不好謝家還會效仿胡人,自立北朝……賢弟,你怎麽一點都不急,有沒有聽我說什麽?”

薛昱散散漫漫翻了一頁兵書,淡聲:“知道了,我會派我的人去核實。”

“還核實什麽,兵貴神速,左拖右拉的把滅敵時機給耽擱了,”喬伯奢恨鐵不成鋼,惱他的態度,忽然,眼睛一瞇,“薛尚書還在怪三地的事情,所以不信任我吧。”

話說宴會那日,由聶夙許諾給三河郡,十裏坡,杏林島這三地,又是從謝墨手中交接來的。他們誰也沒想到,謝墨對這三地非但了若指掌,還清楚它跟薛、喬兩家的隱秘牽連,利用他們各自的一些私心,布了一個局。

薛家之所以想要三地,是看中其內部的天然礦產,偏偏,喬家不答應薛宏泰入駐。

實則,三地裏面根本沒有礦產,除岐山外,是喬家征辟私兵的另一處場所。

但喬伯奢一直沒說明白,讓薛宏泰抓耳撓腮求而不得,卯足勁在喬家面前表現,想邁出成為鹽商的第一步。

喬伯奢不說破,朦朦朧朧的懷柔羈縻,在薛昱看來有幾點原因。

一個人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會再追求別的東西。喬伯奢怕養大了獅子的胃口,他的別的產業又被覬覦上,便僅以三地為餌,當薛宏泰是傻瓜一樣,出醜耍寶,為其賣命。

這跟三地有沒有鹽礦沒關系,即使喬家一開始撒了謊,但若真的心疼薛宏泰,把他當半個兒子,完全可以找個由頭,用其它鹽礦彌補。

喬家防備著薛家,就以一個空礦為名,即使薛家用手段搶了去,薛家先動手,就成了薛家的不是,動手後還撲了空。其心腸何其歹毒。

雞蛋不該放在一個籃子裏。三地沒有鹽礦,但地盤大,地形隱秘,是練兵的好地方。萬一岐山淪陷,三地是喬家另一把保命利刃。壓軸保命的東西,自然不足為外人道起。這也就不提了,恁時謝家攻勢太猛,橫掃喬家產業,不得已,連三地的士兵也傾巢而出,跟謝家拼得兩敗俱傷,還是沒能挽回薛家的巨大損失。兵都沒了,三地自然成了廢地。

薛昱滿心歡喜的跟聶夙做了交易,到頭來一場空。

就喬伯奢提起這根□□,薛昱拍案發飆,怒瞪過去:“我難道還該信任你嗎。宏泰是我的兒子,常年不歸家,圍著你們喬家人轉圈圈,為你們疏通官場上的需要,你也認了他做幹兒子。結果呢,他要的東西不想給就明說,竟然欺騙我們的感情。要是你事先知會一聲,三地沒有礦產,我能著了聶夙的道,松口把贏海鹽場給謝墨嗎。你這叫自作孽。”

喬伯奢痛失贏海根基,胸腔一直憋著口氣,正無處洩:“怪我嗎!要不是有人為了自身利益出賣兄弟,也不會自食惡果。贏海鹽場跟三地孰輕孰重?前者是我的老巢,後面只是我的分支,你為了一己私欲,害我把根基都丟了,留下一堆沒用的金銀坐吃山空,你又有什麽資格怪我!”

他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鹽場,還有大筆的錢財,本想借北梁之亂,用餘下的錢舉兵起事,輔弼能人,不管北梁以後誰當家做主,都有喬家人的官位,讓喬家從商販魚躍到官宦,也能保證延續喬家的欣榮。

那個能人沒得選擇。薛家野心勃勃,揚言要黃雀在後,在慕容家把劉氏消滅後,他們趁慕容家人疲馬乏,再一並殲滅,拿下北方版圖,請南周帝敕封為王,憑薛家的實力,再慢慢由王稱皇,效仿劉氏,割據一方。

喬伯奢被薛昱的宏偉藍圖打動心思,又是合作的老伴了,又有維系兩家關系多年的薛宏泰。他不完全信任薛宏泰,是不信任薛昱這老奸賊,但對薛宏泰,十幾歲起就養在了喬家,填補他失去了的兒子的空虛,等於是從小養他到大的,確實拿他當兒子。故而,他願傾力輔弼薛家這次。

現在喬伯奢負氣的說:“看來薛尚書是不會原諒喬家了,還談什麽以後共享天下。趁我手頭還有點錢,早日歸隱算了,後半生也餓不死。”

薛昱眉頭一凜,喬家富甲天下不是鼓吹的,那一點坐吃山空的金銀財寶,是他招兵買馬的堅韌後盾。

“喬兄,宴會上的情況我跟你解釋過了,我也是沒辦法,宏泰輸給了白澤,瑾瑜又輸給了阮妙言,我不僅丟了自己的老臉,還牽累到一雙兒女,還不算為你盡心盡力?後面不過實在沒了輒,順勢而為罷了,”薛昱走下桌案,鋒銳的棱角一下子藏拙,態度恭遜:“這件事我們兩家扯平,都有不對的地方。好了,這個節骨眼上我們不要內鬥。我這就照兄長的話,調大軍啟程,追趕到湄河,先殺謝墨,後宰劉淙!”

喬伯奢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如今北方的時局亂成一團蛛網。北帝劉淙向來依賴慕容家,兵權財政大半掌握其中,一打起仗來,劉淙的兵丟盔棄甲,不到半個月,就往北上逃亡,又有北疆傳來消息,各州刺史覺劉淙大勢已去,把他當落水狗一樣你趕我趕,都不願收留。慕容家的兵來追殺,他們也作壁上觀,沒有一個奉旨護駕。

劉淙雖為漢姓,卻是胡人,北方各地郡守、太守,也多由胡人充當。他們先祖乃性情豪放的游牧民族,不如南周註重什麽君臣禮節,搞什麽挾天子令諸侯,他們拼的是誰的兵甲多,誰的兵刃利,實力強。所以無人在乎劉淙的去向生死,註意力都放在慕容熙身上,都有黃雀在後的蠢蠢欲動。

正因虎狼環伺,慕容家在獨霸未央宮以後,遲遲沒有稱帝,而是忙著操練兵馬,疏通各地官員,獲得他們的支持。

謝墨利用慕容家按兵不動的一點,無須擔心前方防禦。

靜待在湄河,等人到來。

對方行軍神速,謝軍剛來湄河一天半的時間,薛家他們就到了,傍晚,派使者送信一封給謝墨,邀他往湄河十裏外的薛營相聚,共商滅胡大計。

妙言偎在謝墨身邊,看完了信,眉心一皺:“鴻門宴啊,要不要去?不如討還一下,請他們過來談。”

謝墨撚著信紙,在燭焰上點燃,丟盡熏爐裏,看信紙燒卷了刃,投射進他眼簾璀璨的光。

他每一條神經都傳導著興奮,將阮妙言扯坐到腿上,親了親她額頭:“不用,籌劃了四年,我等的就是這個鴻門宴!”

“那我化裝成守衛,跟你去。”妙言真摯的望著他的眼睛,忽閃忽閃釋放眼波,生怕他不肯。

謝墨不禁想起錦園藥庭的大洞。

一個屢次翻墻也要作妖的女子,關都關不住。

哪有這麽貪玩的?

……不讓她去,她肯定被拘得不開心。

謝墨摩挲她的手指,手掌一翻,牢牢交握住:“好,帶你去。”

晚戌時前一刻,謝墨僅帶了二十名隨衛,往薛營赴約。軍寨點有高高的火杖,星羅排布,照如白晝。

喬伯奢和薛昱親自來迎接,二人攜手出了轅門,有的是長輩有的武將身份高,拉扯不清該行什麽禮,薛昱免去禮節,隨意的寒暄:“君侯到了啊……你身後這是?”

目光投到謝墨身後有一只綁在板車上的箱籠,薛昱盯了一會,似乎聽到裏面有動靜,驟然警惕起來。

謝墨輕松的笑笑,“來談結盟,不好空手而來。這是我捉的一名俘虜,有趣著呢,能歌善舞,想一並擡進去,等我們談完話,讓他給我們表演助興。”

助你的靈魂超度吧。薛昱陰冷的勾了下唇,引手:“好辦,來人,幫忙把箱子擡進去。君侯請。”了不得是個以一敵百的武林高手、刺客?魅惑人的妖姬?那也抵不過他今晚的重軍包圍,救不了謝墨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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