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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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瑾瑜:“按照規制, 在場四品以上得以攜家眷進來, 阮家已被削為平民北上為質, 你怎有資格進場?不出我所料, 你自來建康, 就投宿於謝家,只認識謝家一家。即便這樣,你也只能算謝家的客人, 如今卻冒充謝家女眷入場,你跟謝家諸人並無親屬關系, 除賴著跟衛漢侯曾經的一點師徒情義,有何資格入場?”

薛昱微微一怔。進來的名單他都細細篩選稽查過,尤其為了他的女兒能艷冠群芳, 他對寥寥幾位女眷的來路一一看過。

印象中,阮妙言並不是掛在謝家門下進來,是誰,他怎麽給忽略了……

卻聽一聲笑中泛冷的聲音逼近而來,郝然是再度開口的華儂:“薛家丫頭, 事情沒弄清,說話不要那麽尖銳。首先, 你說妙言曾和謝墨是師徒關系?我看這純屬無稽之談!我知道, 有一陣女眷去謝家做客,包括你。謝家的範先生讓謝墨分擔教務,暫分西席一職而已。衛漢侯呢,頂多算幫幫範先生, 舉手之勞而已。我可沒聽說過,衛漢侯除了侯爵和將軍的身份,還有一個教學先生的身份!那樣的話,大家都慕君侯的名聲而去,豈不把謝家搞成書院了?”

在謝家教學的事情自然是小七這個好徒弟說與他聽的。謝墨病得要死的那陣,妙言整日在他耳邊念叨謝墨如何怎麽好,念得他耳朵都起繭子了,即使不會背,也記得一二。

再者,他勢必大費口舌糾正他們不是師徒的關系,也是為了這個胳膊朝外拐的徒兒。既然她和謝墨有意結成夫婦,豈能讓薛瑾瑜添油加醋,把兩人描述成師徒關系。

薛瑾瑜聽了奇怪得很,這傳聞不與士族交流的華神醫今天的話也太多了點,不僅插口破壞爹爹好事,又來摻和什麽,一字一句都在撇清謝墨和阮妙言的關系,用意何在?

薛瑾瑜順著他的話茬道:“華前輩說得對,既然您都看出來了,他們的關系非比尋常,不是簡單的師徒關系,恐怕已經超越了這種關系,才能倚仗謝家的名聲被帶進來。”

“嘿,你這丫頭怎麽說不聽,謝墨不是導師,不存在師徒關系,”華儂再度申飭了一遍,拉過小徒弟的手,“妙言為什麽進來的,因為她是我徒兒。”

薛瑾瑜臉色驟然變白,一種不妙的情緒自她皮下冷冷蔓延開來,敏銳的覺察到,華儂這句話給她帶來的威脅有多大。

而她之所以對阮妙言的事這麽敏捷,一個本來屬於她的未婚夫說要娶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能不讓她上心嗎?

在薛瑾瑜看來,吸引謝墨的只是阮妙言的下作低賤!簡而言之,阮妙言身份卑微,為了攀龍附鳳什麽事都放得開對謝墨做,所以勾起了謝墨的興趣。而她,放不下尚書之女的身段,跟謝墨接觸時都拘謹小心,況乎去勾引?

阮妙言除了那張臉,沒有任何優勢,她和謝墨終究困難重重,不會有好結果。但現在華儂的一句話,引起她的危機感。

華儂甫一覆出,破除士庶門規,就籠絡眾多的擁護者,一爿朝他那邊倒。假以時日,華儂結交的人越來越多,阮妙言定也水漲船高,補足她卑賤身份的劣勢,那樣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入主謝家……甚至此刻在場的謝老爺子謝沖,聽到這則不可思議的消息,會不會已然對阮妙言改觀?

女兒想到的,父親也想到了,他除了驚訝和警惕外,還有更多的疑惑。薛昱的印象中,阮妙言也不是跟隨華儂來的,因為華儂身邊壓根不帶女眷。他問出心中的疑竇:“華藥師在開玩笑?阮妙言年紀輕輕,怎麽能當上你的徒弟。”

“醫術這東西看天賦,有的人活到半百了,我也不一定收。妙言不是給謝家的小小姐治過病嗎,這事兒你女兒知道,”華儂鄭重宣布道:“阮妙言是我在棲霞山收的第七位徒兒,上有祖師爺作證,當時還有她的師兄們在場。”

“去去去,你一邊兒去。”聶夙走過來把人擠開,“人家問的是妙言怎麽進的場,妙言是我帶進來的,你在這顯擺什麽師徒關系?”

一語驚醒。薛昱郝然記起來,不錯,阮妙言是掛在聶家的女眷簿上帶進來的。聶夙跟慕容熙一樣風流成性,身邊不少女人,因而瀏覽他們的名冊時,他只匆匆濾一眼,略有印象。

事情超乎預料的發展。薛瑾瑜霎時用一種嫌惡的目光看待他們:“聶先生,您和阮妙言……”

聶夙冷瞇起眼,等薛瑾瑜聲音弱到聽不見,他驟然申飭道:“薛家丫頭,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想的滿腦子齷齪,”他暫不想多談下去,免得越描越黑,掃了眾人一眼,亦宣布道:“我膝下無子女,阮妙言是我認的幹女兒。今天她想來湊湊熱鬧,怎麽,帶幹女兒不行嗎。”

霎時,一眾紛雜或艷羨或疑惑目光匯聚在阮妙言身上,又是神醫的徒弟,又是巨商的幹女兒,兄長還是打敗薛宏泰的新銳青年。這人到底何方來頭,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人群中的謝墨亦盯著妙言,略有所思。她機緣巧合當了華儂的徒兒,他至今覺得匪夷所思。何以他離開短短半個月,又認了個巨商幹爹?

薛昱錯愕喃喃:“徒弟,幹女兒……”

聶夙輕咳一聲:“薛尚書,正好,關於贏海鹽場的事……”

“你不用說了,”薛昱惱聲拒絕,既然是阮妙言的幹爹,便是跟謝墨一丘之貉。他皮笑肉不笑:“聶先生已經富甲天下,再摻和別的事,可就不給別人活路了。還是少操心一點吧。”

聶夙用扇柄搔了搔頭:“嗯?我說要摻和了嗎,我是想說,關於贏海鹽場的事,聶某一點興趣都沒有。想跟薛尚書談另外的幾樁買賣。”

薛昱心煩意亂,“等宴會結束再談吧,我設小宴款待聶先生。”

“誒,早談一點,薛尚書可以多考慮些時間,”聶夙徑自道,看薛昱不予理會的模樣,諄諄善誘道:“三河郡,十裏坡,杏林島。這幾個地方的生意,薛尚書不想談談?”

薛昱登時睜大雙眼,炯炯有神的望了過去。

這三處地方是喬家擴建的鹽場,被喬家內部人吹得神乎其技,據說有天然大量的豐富資源。更重要的是,兒子薛宏泰就在夾在幾處的一邊角上替喬家辦事。曾經他提議,不妨將這三處鹽場都交給薛宏泰來管。

反正薛宏泰常年不待在薛家,跟喬家那麽親近,是喬家的半個兒子。可沒想到被喬伯奢駁回,怎麽都不同意交出這三處地方,對薛宏泰有所保留。

但越這樣越說明此三處地方的重要性,不然喬伯奢怎會如此吝嗇?

只要掌控了四角,薛宏泰就能占據一方富甲地盤,說不定能以此起家,成為第二個巨富鹽商!

可他一直盯著這三塊地盤,得知謝墨掃蕩的鹽場中,就有這三地。地方分化開來每一塊比較小,罪證確鑿,官府定案很快,喬家似乎在出事後心思都放在大型鹽場贏海鹽場上,所以無暇顧及這幾塊小地方,所以被官府迅速定案,判給了朝廷,謝家又及時爭取到手,如今成了謝家的。

薛昱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涎水微淌,問道:“聽說這三地被謝家奪走了,聶先生有什麽生意可做?”

聶夙搖搖扇子:“謝墨急著要一批兵馬,拿這三地跟我交換,就成我的了。我一看,地處南北交界,不大清凈,不愛去費心經營了,免得有人說我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給別人留活路。就問薛尚書是否有意收購。”

想啊,做夢都想,待他兒占據四角慢慢發展,就不必雌伏在喬家身下,仰仗他們的鼻息。薛昱對他的話哂笑,恭敬的先道歉:“方才言語有不敬之處,聶先生請包涵。聶先生怎會不給人活路,這一趟來送這麽大禮……那聶先生的條件是,只要錢?”

“不,我想你開個恩典,贏海鹽場的事。”聶夙話懸未過,盡在不言中。

是的,薛昱為何想要看似犄角旮旯的三角地形,聶夙為何幫謝墨,這些都不便明說,但心知肚明。謝墨屢屢傳出要娶阮妙言為妻,兩人必定郎情妾意,阮妙言又是聶夙的幹女兒,他偏袒謝墨不可置否。

薛昱就糾結了,不知怎麽跟喬家交待。事實上,贏海鹽場掙回來以後,也是喬家的,不是薛家的,他不過為鞏固兩家的關系,才在這一節上那麽賣力拉攏家族游說。

說起來,這幾年薛家不知給了喬家多少便利,喬家雖也回饋,但薛宏泰想入主的三地,喬家始終不肯松口,仿佛隔著一層。

再想,華儂出面讓他籠絡的人都心意動搖,還有瑾瑜,也技不如人,落人下乘。如此說來,他大勢已去,再堅持下去都不知找什麽說辭。何不順水推舟,爭取回自己想要的?

喬伯奢一看相交多年的老友的嘴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鬼名堂,當即拼命的朝他使眼色。可薛昱假裝看不見似的,一個眼神也沒回。

誒,蠢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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