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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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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爹不信服師父的仁義之名, 師父對幹爹的財大氣粗嗤之以鼻, 那就以勸服陛下決斷贏海鹽場一事, 讓你們倆一較高下, 可行?”妙言提議道。

聶夙思緒被她打岔, 又被激起:“行,可我們都站謝墨一邊,怎麽分出高下?”

華儂嗤道:“這你都不明白, 看到時誰能把話說得更漂亮,陛下認可誰的, 誰就勝出。”

妙言陡然想起還藏在大巖石後的白澤,心下一驚,“師父, 幹爹,你們慢慢商量。”

聶夙盯她倉皇跑遠的背影,恍惚覺得不對勁兒,跟華儂交接了下,方才小丫頭跟他們都提的什麽條件?這一核對下來, 沒把他鼻子氣歪了,忿忿道:“為了一個謝墨, 居然拿我兩家當猴耍, 胳膊肘朝外拐的小東西。”

華儂砸了砸嘴,暴脾氣的他反倒不以為然,在藥廬之時,那丫頭都能為了謝墨同他斷絕師徒關系, 要幫他算什麽?想了想道:“拜師以來,我還沒給小七送過見面禮,這回就遂了她的心願。你不比是你的事,我照舊在陛下面前諫言。”

聶夙看他心胸大度,自己豈甘落了下乘,也不予計較了:“比,我也當送我幹女兒的見面禮。”

三月初三這日,梨花白桃花粉,寒去春來,萬物莩甲。在前一天,行圍獵場就布置好了,當然,春天是萬物覆蘇時期,不宜殺生,獵場只是個名頭。

場地設在獵場林子外一爿廣闊的空地上,中間設鹿皮絨鋪明黃色潞綢禦座,上有華蓋,能避風擋雨,下鋪紅毯茵褥。

其次分列兩旁的是各文臣武將的座次,還有此次遠道而來的北方士族慕容家的位置。條條分明,秩序儼然。

辰時前一刻,由南周帝領大家入場,蹕道兩邊兵甲林立,可見的,後頭一位士兵突然向尚書令薛昱跑了去,薛昱儼然東道主的姿態,對侍衛耳語幾句,侍衛又跑回去,不痛不癢的臨場調換了一下幾位尾兵的位置。

立在兩邊的文臣武將看到這一幕不禁唏噓,薛尚書這是故意在作秀,彰顯自己能操控皇帝身邊的親衛。

一個皇帝,連性命都掌握在別人手上,今天發動這場賢士辯論不知有意義否,能扳倒喬家嗎?喬家跟薛家是一根繩上螞蚱。

南周帝安坐在禦座上,放眼望去,今天聞訊前來的人數超乎他的預料,兩邊座次都排了一條長龍,到末尾的一個,只餘一個模糊的黑點,都看不清容貌。

或許有的不是為謝、喬兩家的爭奪來的。今日有北國世子插足,有名動天下的巨商聶家,連棲霞山的神醫華儂也來了,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一場名人匯聚的盛會,是增長見地和攀附權貴的好時機。

如今喬家深陷漩渦,以待審身份置於靠後座,想必今天來的人,多是沖著聶夙和華儂兩位,他們又會支持誰,帶動風向?還是一如往常,不摻朝政。南周帝心中沒底。

幾位皇子越過尚書令,要去皇帝身邊,人人都拘謹的向薛昱微拱手行禮,模樣畏懼。

唯獨太子趙景安,昂首挺立的經遇薛昱面前,君臣姿態儼然,薛昱冷冷的掃過一記眼尾,沒多少情緒波動,仿佛習慣太子的傲慢。皇帝的眾多兒子中,也只有太子面對佞臣還有點骨氣。

辰時未到,僅半刻鐘的開場,眾人就看到不少往來機鋒。妙言端坐在座位上,眼神和心思都飄到了轅門外邊,謝墨還不到場,是否被暗害?途中被喬家人設伏?

跟她相隔不遠的斜對立面的薛瑾瑜,一臉的疑惑和冷然。將阮妙言劫入慕容熙隊伍之後,她差人去打聽過狀況,卻發現軍營裏沒有阮妙言這號人,沒想到今天,能在陛下所設的招待各方士族親眷的饗宴上看到她。

場地有限,在禦座右列一側,是四品以上的官員才能入座,且官員本就多,通常不再攜帶家眷,畢竟今天不是一個談詩作樂的曲水流觴會,而是要解決謝、喬兩家的問題。她仰仗爹爹薛尚書的權位,是在場為數不多的女眷,氣冠群芳!

再看阮妙言,她怎有資格參加這場盛宴?士族、商人等非朝廷官員者,在禦座其左列。阮妙言所處位置,夾雜在一幫男客攜帶的零星幾位貴婦小姐身旁,她也並不與那些貴婦人說話,看不出到底是被誰帶來的。照薛瑾瑜的設想中,阮妙言定被慕容熙給玷汙了,即使在場,也該在慕容熙的陣營,可她跟外邦區域相隔甚遠。

辰時前的最後一點時間,一陣馬嘯嘶鳴行至轅門,妙言頃刻挺脊眺望,霎時,不安躁動的心落回了胸腔裏。

馬背上的男人惹人矚目,尤其幾個被特意帶來結識才俊的世家貴女,含羞帶春的一望過去,就挪不開了。

男人有兩個身份,一個是衛漢侯,一個是領軍打仗的主帥,他身著一身銀甲戎裝到來,儼然是以武將的身份參與身份。

男子劍眉星目,輪廓偏精致清雋,有種儒雅的氣息,但一舉一動之間又透著大將風範,行如風立如松,氣度硬朗,巧妙的將柔、剛之氣都聚於一身,幾乎滿足了在場女子對未來夫婿的各種設想。

謝墨顯然是遠程趕來,他座下的棗紅大宛不停打著粗粗的響鼻,他下了馬,隨聲叮囑了隨從牽馬下去飲水,隨後快步走向禦前請罪,說來晚了。

南周帝擡了擡枯槁的手,說無妨,時間剛到,叫他去跟喬家處一塊。

謝墨領命,轉身往外走時,目光微微斜飄,捕捉到了在場的阮妙言。

二人視線一相碰,盡在不言中,是看分別了這麽久各自都安好的安心。

她眉眼彎了彎,他唇角亦勾了勾。

眾人都到齊,虎賁守衛閉上轅門。南周帝掃視了底座一眼,緩緩開口:“都到場了,讚禮官,先讓……”

“陛下,”薛昱打斷皇帝的話,道:“都知謝喬兩家有矛盾,其它娛興活動就先免了吧,先把兩家的矛盾解決完了,我們才能心無芥蒂的過上巳節。陛下說是不是。”

南周帝怔了一怔,略去眼底一抹陰鷙,點頭道:“卿家說的是,朕為此,特意請來了各方世家家主,就讓他們……”

“陛下,”薛昱再次打斷皇帝,拱手諫言,“小女為這次盛會,編排了一支琴曲,想在各位面前獻醜一番。想必這次前來的女眷中,也有獨藏技藝的,大可和小女切磋切磋。先讓小女薛瑾瑜演奏一曲,為上巳節的開頭助助興吧。”

南周帝若不是多年被壓制培養出隱忍的涵養,此刻就要發飆問罪了。什麽彈曲的節目,樂府怎麽沒通知他這個皇帝?他事先一點都不知道風聲。

無利不起早,薛昱來這一出,難道僅為了他女兒出出風頭?略一思索,南周帝明白過來。只要想通今天在場女眷來的目的,就能懂薛昱的用意了。這回他布告天下召集名士來過上巳節,其實都知是以政事為主。女眷也摻和上來的原因只有一個,在場女子都梳了及笄的發髻,到了適婚年齡,是來相看夫婿的。

而薛瑾瑜特意露一手,是薛昱有意的暗示,他的女兒也要嫁人了。都知薛家權傾朝野,哪家不想攀龍附鳳?恰恰在這節骨眼上,如果想娶他的女兒,就必須拿出誠意來,站喬家一邊。想通這一節,南周帝氣得不知如何是好。

同樣的,太子也疏通了薛昱的野心,當即道:“父皇,薛尚書事先沒有知會,來的多是男客,只有不到十位女客,切磋起來有何意思?不妨先比別的項目,兒臣快馬去各位大臣家中,把他們的女兒接來,一同助興。”多一些女子,便多能搶走薛瑾瑜的光彩。

被當眾揭短他事先沒跟皇帝商量,薛昱羞惱,不客氣的拒絕:“不必了,小小開場而已,何必興師動眾,瑾瑜一手胡琴彈得絕妙,定不會讓陛下和在座失望。來人,替小姐設座。”

宮婢黃門魚貫而出,對太子的話完全置之不理,在場地中央拼起了桌凳和樂器。

太子無奈的偃旗息鼓的縮了回去,眼底陰沈密雲翻湧。

須臾,著一身絳紅色朦紗春衫頭簪五鳳朝天金步搖,盛裝出席的薛瑾瑜,款款離座,走到中央,盈盈福身,“小女獻醜了。”

薛瑾瑜不愧是南周朝盛傳的才女,不僅外貌端莊美麗,琴藝也極為高超。

一曲《九塵天》,仿佛將大家帶到了九天仙境。

指尖流淌潺潺泉水,泠泠叮咚,時而無雲雀鳴叫,清脆悅耳。

有時能在一彈指功夫交錯幻化六種不同的音質,交織出神秘的天宮。

場中男人們幾乎都聽呆了,一動不動。坐在一角的妙言托著腮,神情倦怠,不被察覺的發出輕嗤聲……不,還是有一個人發現了,在尾後的謝墨一直註視著她。

妙言也望向那邊時,男人拋來惶惑的眼神。怎麽這般輕視的模樣?不會還在吃他和薛瑾瑜的醋吧。

妙言哪裏知道他所想,當他擔心她待會上場,比不過薛瑾瑜,丟了他這位曾經西席師父的臉?

妙言吐了吐舌,朝那邊悄悄扮怪臉。胡琴啊,我就不跟她比,當初後悔選我當徒弟了不是?

她好像連自己也惱上了。謝墨無奈的扯扯唇角,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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