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慕容熙迅疾拂掃, 在躲避戳刺雙目的一擊後, 仍有一股不適的癢麻腫脹感自面龐擴散。他望向被他掃落的‘暗器’, 大驚失色, “你如何得知我碰不得孔雀草。”

妙言瑟瑟不發聲, 生怕他再強欺,她斷然再沒有招數拖延。

前世,她就知, 慕容熙碰孔雀草會浮疹,據說他十二歲那年, 因摔進有孔雀草的草坪裏,觸到的下巴起皰疹,漲水, 一個個破裂,流膿,久治不愈,差點毀了那張人人稱頌的英俊面孔。

還有一次,一位侍寢的嬪妃不知慕容熙的習性, 在擡進寢宮時,身上帶了曬幹孔雀草的香囊, 片刻後就被擡出來杖斃, 而慕容熙也消失了長達三個月之久,出關時臉上還殘留有痘印。

眼下,妙言寧願被杖斃,也不願遭禽獸玷汙。

慕容熙深知孔雀草對自身的危害, 哪還有心思同佳人顛鸞倒鳳,見妙言呆呆傻傻的,暫時問不出所以然來,他重哼一聲,捂臉往外頭疾走。

他走了以後,妙言蜷縮在床角,一動也不敢動,等著突然冒出個護衛來,抓她下去打板子。

慕容熙的居所陳設與中年時無多大變化。騷氣的粉白相間的帷幔,隨風卷席,飄飄揚揚,如落英繽紛,罪惡靡靡。外面佇立狼騰燈柱,幽幽吐著火舌,像只活的蟄伏野獸,鎮守主人的威嚴。屋裏熏著渤海小國進貢的迦南香,侑以特殊的一種香花精油,有別於普通的迦南香,是她聞了好幾年,一沾就想吐的味道。

妙言在這熟悉的一切之中飽受折磨。等了兩刻鐘,還不見有人來處罰她。才慢慢擡起頭,舒活起身子。

她去箱籠裏翻出一套筆墨,書寫了一封信,到門邊,交給守衛,托他轉交給世子妃,小費是一盒子南海珠璣。慕容熙在這間屋子放滿了取悅女人的東西,這些小玩意她信手拈來。

“世子有意納我為側妃,我想跟太子妃打好關系,你幫我遞個信。”妙言簡單道。

守衛掂量了下沈甸甸的錦盒,點頭答允。世子只叫他守住人別逃跑,遞信給世子妃不是事兒。現在的貴婦人跋扈著呢,未免以後這位姑娘真得寵,給他小鞋穿,能不得罪便不得罪。

丈夫臨幸她人,鴛鴦豈能獨宿。

拓跋飛燕支頤遙望著主帳的方向,臉龐賽雪欺霜的冷。這時,昭姑姑推門走了進來,猶豫的往世子妃跟前遞上一封信,說是世子帶回來的那位姑娘寫給她的。

“什麽!她得了世子寵幸,還寫信來揚武揚威,故意的嗎。”拓跋飛燕尖聲銳叫,抽過信封,準備撕碎。

昭姑姑攔下她,感到奇怪:“世子的野花野草不少,老奴還沒見過敢跟正主叫板的。世子妃不妨看看,信中寫了些什麽。”

拓跋飛燕三兩下拆了信封,淡掃過去,逐漸,臉龐的憤怒化為怪誕之色。

慕容熙那一擊擋得及時,當時只被孔雀草零星的氣味熏得發作,過後並無大礙。翌日晌午,又頂著一張嬉皮笑臉來到主帳,為討好美人,換了一身寶藍直裰漢服,寬松的套在他骨架精壯的身上。

“小妙言,你委派人問候我,又叫我來與你相會,是想通了?”

是妙言叫他來的。妙言無視他的裝束,垂眸,解釋昨晚的事:“那野花是我隨手摘的,當時見你臉部有些發紅,難道是上面有小蟲子飛到你臉上了?”

慕容熙勾翹一雙桃花眼,“等你成了我的女人,我就告訴你。”

妙言擰眉,往旁站了站,“昨晚我被你帶進來時,看到有武士在院子裏打拳切磋,我想去看看,平覆一下心情,再考慮是否嫁你。”

強扭的瓜不甜。慕容熙生起征服她身心的壯志,思索一會,爽快答應:“行。那不是什麽院子,是我專門建造選拔將士的夯臺,名鹿臺。我陪你去。”

鹿臺前設了一座半露大帳,地鋪茵褥,頂後圍毛皮帷幄,裏面少不了慕容熙少不了的東西——床。

這家夥出行,車上有床,室內有床,光天化日之下,連觀人比鬥的正式場合都少不了床!齷齪到了極點。

妙言惡寒陣陣,對那張大床敬而遠之,搬了根小馬紮,坐去前方。

慕容熙覺得她一舉一動都透著靈氣,連她的鄙夷惱怒也不以為忤,不勉強她來床上,笑笑將視線投於夯臺上。

臺上成對的人切磋著,因主子的到來,打得更賣力。

遠山嵯峨高聳,地形是盆地凹形。瞭望臺的崗哨隔兩裏遠設一座,上面旗幟招展。這分明是軍營裏的配備,這座夯臺不是供慕容熙玩樂而設的,他們真的在參與選拔。

妙言驚覺。她被擄來時,半途蘇醒,那裏還是嘉陵江的範疇,過後,走了絕不到四個時辰,不可能到了瑯琊郡。再看這裏的崗哨,比別的軍營設得稍密,尤其在面向北徐州的南方。

難道這裏就是謝墨要找的,鐘離郡的軍事基地?喬家勾結的胡人,便是慕容家?之所以這樣推斷,因為鐘離郡是個縣城不到五十個的小郡,要連設兩座軍事基地不大可能。

又有疑竇。慕容熙發現了她,怎麽會想不到謝家的人在附近,在擄走了她之後,沒有加重基地不妨。到現在為止,慕容熙也沒問過她,關於謝家人的行動。如此秘密基地,應該避開跟喬家敵對的謝家的勘察。

妙言思緒回籠,她泥菩薩過江,管他們男人什麽閑事。正色望向床榻上的人:“世子,聽說你手下有一座鐵礦,掌管北方大半士族的兵刃器械,可謂執掌天下牛耳。”

慕容熙挑挑眉梢:“你既知道慕容家的厲害,回心轉意跟我了?”

妙言:“鐵礦山本來執掌在拓跋家族手中,世子妃的舅舅,拓跋田,是北梁帝任命的太尉,管天下兵馬鐵器。後來,拓跋田暴斃而亡,世子妃因和世子鶼鰈情深,便推舉你為太尉的副手經事,分位雖低,卻獨立的掌有鐵礦山的實權。”

慕容熙興致斂了幾分,不豫談這些往事,“你是在吃醋,嫉妒我跟世子妃。小妙言既想爭寵,不如來點實際的取悅我。”

“拓跋田為什麽暴斃呢?是一樁拓跋家的辛密。拓跋田去逛青樓,死在了女人肚皮上。拓跋田是你帶去的,弄死拓跋田的女人,是你手下郭望喬裝,知道這件事的還有青樓的媽媽梅三娘……”

她一口氣的連連吐露,慕容熙驚懼萬分,聽到一半,才拾起手邊的茶盅,擲砸過去:“你閉嘴!”

“慕容熙——”

只見一錦袍珠翠的女子從氈帳後方繞上前,臉色燒得火紅,郝然正是世子妃。拓跋飛燕擡手指他,眼眸充血:“慕容熙,我拓跋家待你不薄,你既然為了競爭鐵礦山,殺死了我的親舅舅!”

慕容熙怔楞,看了阮妙言一眼,又看向拓跋飛燕,很快從容下來:“飛燕,一個小丫頭的瘋言瘋語能信嗎。她非我族人,哪裏曉得我們內部的事,八成是聽了些市井流言,自以為是的在這離間我們夫妻離間。”

妙言奔到拓跋飛燕身邊,字字控訴:“世子妃明鑒,替你舅舅沈冤昭雪。梅三娘事發後逃走了,我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她,叫她前來對質,真相就會大白。”

“你不要再狡辯了,”拓跋飛燕甩開妙言的手,開口沖著慕容熙,目光淒然:“我想起來了,你那段時間常約我舅舅出去,跟他形影不離,讓他對你毫無保留,你以前瞧不上他是個武夫,若不是為了降低他的防備,怎麽會突然轉了性子,我還當是為了我……”

她自嘲冷笑,“我還不清楚你的手段嗎,讓郭望喬裝施媚不是第一次了。舅舅出事那段時間,郭望以巡視邊防為借口,不見蹤影,正好避開大家的懷疑……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慕容熙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那是我親舅舅!”

妙言趁勢表忠,剜了慕容熙一眼:“世子妃,請你救救我,把我帶走,為你效力。慕容熙還做了很多不利於拓跋家的事,樁樁件件我都知道。拓跋家的勢力不弱於他,跟他決裂還來得及。”

拓跋飛燕冷冷睨著她,帶了點困惑,“你。”

慕容熙看她們一唱一和,舔了舔嘴角,從起初的驚惶,恢覆神采,“飛燕,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肯聽她的話,就不肯聽我說一說?這回我是跟著拓跋家隊伍來鐘離郡的,周圍都是你的人,我傷不了你。你過來,我跟你解釋。”慕容熙懶洋洋的舉手,只著一件飄飄灑灑的直裰,表示沒有攜帶利器。

之後,拓跋飛燕猶豫了半晌,依言過去。

妙言立在一箭之遙,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心下擔憂。

不管說什麽,至少會救她走,聽她說對拓跋家不利的事吧?身為家族長女,拓跋飛燕責無旁貸。

須臾,幸如妙言所預料,拓跋飛燕雖然被勸下來,怒氣清減不少,但仍不忘帶她走。

妙言遠離了禽獸,乖乖跟著世子妃來到側營氈帳裏。

作者有話要說:  預收:《蜜汁暗戀》《閨術》,在作者專欄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