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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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答應敕封給司農的地契, 還有紫金官印, 你收好, 轉交給白澤。”江婳從丫鬟手上取過一只髹漆錦盒, 放到她手上。

妙言楞住。既然跟江家長輩商量過的, 此番舉動不可能是依著江婳想報恩的意圖隨性而為。那是為什麽?

略一思索,她猜到大概。白澤是新兵,謝家軍營的新兵, 撇開謝家這座靠山,他一人絕對坐不牢司農的位置, 最終,不過是要借白澤之手,將這份禮物轉送給謝家。多日來, 別的世家盯準這塊肥肉,頻繁拜訪江家。江家這一招禍水東引,就可避免與世家間的扯皮,誰也不偏頗。選定白澤,是出於……

“白澤同你非親非故, 你這樣做,豈不讓人懷疑, 那晚救你的人?”妙言道。

江婳早就安排妥當了, “我為何不去找白澤,來找你?我是以我們姐妹的名義欽點你兄長,與那晚的事無關。夏憐兒那晚騙我出去,事後雖然裝可憐, 說她自己也被敲昏丟在了客店,但誰不知她心懷鬼胎?我對夏憐兒和薛瑾瑜都淡了心,一氣之下轉投你,你好歹在事發後陪了我一整晚。”

妙言又沈思了。江家玩的一手禍水東引,對白澤來說,卻是利大於弊。經由白澤將地契寶冊奉上,對謝家也算一份恩情。官印可以無償交接,但這份地契,通常屬於個人私財,不用一並奉上,這對白澤來說是筆不菲的橫財。這轉交中間的小小利潤,便是江婳對白澤的報答。

妙言還有一事不明:“你心心念念嫁給君侯,倘若你親手把這份禮物送給謝家,對他們施恩施壓,也許能如你所願,嫁給君侯。”這才是上上之法。

江婳冷心的擺擺手:“就為了嫁給謝墨,我對薛瑾瑜搖尾乞憐,當她的馬前卒,最後差點連清白都賠進去。我對自己的分量掂量得很清楚,即使我能嫁給謝墨,還是做偏房的份,難道還要我一輩子屈居在薛瑾瑜之下嗎。我要走了,離開謝家……”

說走就走,果斷幹脆。第二天,謝府才傳開江婳離開的消息,為了走得沒有阻礙,江婳是昨個兒傍晚借口坐轎子出去看布袋戲,這一去就沒回來了。半夜三更,甄老夫人害怕江小姐又出事,派人去找,就搜羅回江婳的留信,敷衍的別辭雲雲。另外,江婳出去看戲時,還帶走了夏憐兒,這回,夏憐兒也隨江婳去了,沒有回府過。

錦園住久了的姑娘都知,江婳不是好惹的,以強硬手段帶走了夏憐兒,夏憐兒的後果可想而知。

江家這回安排妥當,還沒將滁州司農人選的結果外放,給了妙言反應的時間。

趁嫉妒和謀算的眼神還沒朝她射殺來時,妙言想趕緊處理掉這個燙手山芋,她先去同白澤商榷,道出自己的想法。白澤識趣,自知只是一名千夫長,無威信、無人脈去擔當司農一職,同意轉給謝家,聽憑妙言去和謝家人談。

就在江婳出走的那個白天,晌午,妙言大大方方的約了謝墨到桃園,揚言有事相商。

臨近臘月,一場雪還不曾下,霜打了好幾回,桃園的桃花都開敗,剩下光禿禿的枝椏。蕭條的景象裏,一抹穿桃色褙子的倩影,是唯一的亮色。謝墨往亭子裏走去,眼底沁著粉碎的光,口吻克制低啞:“找我何事。”背後指節捏緊。前晚在藥庭,她流淚決絕說恩斷義絕的場景歷歷在目。

妙言站起來,目光掠過他的右肩,“墨表哥,肩上的傷,有沒有覆發。”

溫情似水,眼裏柔光脈脈。謝墨心弦一動,撂袍坐下:“早已結痂,無事了。坐下說。”

妙言蜷坐下,絞著手指,“昨天,闖入九天樓的不是你吧,你為什麽要承認,扛了這麽多軍棍,你、你疼嗎。”

謝墨輕噓了聲,囑咐:“我會派工匠過去,把藥庭那個洞口補好。這事到此為止,莫要再提。”

妙言擡頭看他,眸子蒙上了一層霧氣,沈吟了好一會:“墨表哥,如果揭穿罪惡、伸張正義,在長輩眼中都是錯的,害你被打得那麽慘。那你去跟長輩說要娶我,定然更為難你了。是我任性,不顧你的處境,說那些話讓你傷心。”

原來,他不是無所不能的。謝家推行的新政,是他一人在獨立支持,謝家老人多有根深蒂固的舊觀念,謝家並不是像外界傳說那樣,萬眾一心的。他要維持新政,還要操心她的事,樣樣都與長輩的想法背道而馳,太艱難、太累了。

謝墨咽了咽喉嚨:“妙言。”

“墨表哥,我們都還年輕,婚姻大事不急的。我不要你這麽辛苦,為了我,屢屢去觸怒長輩,得罪兄弟,眾叛親離。我先前是不知,你會挨打,會在他們的壓力下,活得喘不過氣來。我不會再煩你了,以後,我會克己守禮,不再同你無理取鬧。”妙言道。

謝墨皺了皺眉毛:“不再來煩我?”

妙言吸了吸鼻子,輕輕說,“但我心裏會有你的,”她倏然狡黠一笑,“總有一日,等你獨當一面,把那些老頑固都收服了,我們…再談以後的事呀。”

謝墨被逗得開懷一笑,又有點嚴肅,“小丫頭,不許口無遮攔。”

妙言眼中倒映著他的笑,泛起點點水光,“墨表哥,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即便我們最後,不能在一起,你娶了最好的女人,我也,不會生氣的。嘿呀,要是我能得老夫人和紀夫人的喜歡就好了,可惜她們都討厭我。”

她反覆無常的抱怨,想舍棄他,又無法割舍。謝墨一哽,看著她說:“妙言也是很好的女子,祖母她們不知道,你比所有權勢背景加起來,還要好。”

瞧瞧她,又快把人勾進坑裏了。妙言不經意擦擦眼角,彎腰抱上一個木盒,告知了滁州司農的事:“白澤說不能堪當大任,還請墨表哥另擇賢能上任。還有這封地”

“封地是你們的,我不會要。”謝墨知道她有點貪財,當然不會收取。至於滁州司農,以阮家的實力,著實庇護不住,他收之無妨。

妙言解釋:“滁州離建康不下千裏遠,我哥哥不願背井離鄉,離開我和娘。那麽遠的土地,怎麽打理呢?我想兌換成丹陽郡的一塊地,剩下的再兌成銀子來用。墨表哥覺得如何?”

謝墨說好:“你看中哪塊地皮?”

“朱雀街背後那爿廢林。”妙言眼底綻光,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

謝墨沈思,不大讚同:“故作低態,不想成為眾矢之的,也不至於去買下那片人煙荒疏的廢林。給你多盤下幾間鋪面,收租子也比那裏好。”

“我不要,我娘一間糧鋪都管不過來了,我何必給她找麻煩?家產多糾紛就多,保不齊誰來陰我一把。只有那塊廢林,不會有人感興趣去動它的,我只想要那塊地。”妙言鄭重的告知道。

謝墨思慮再三,覺她說得也有理:“好,我會出面,把那塊地買下來。”

謝家上上下下百雙眼睛盯著,二人在桃園會面的消息不脛而走,謝老爺子本來勃然大怒,後接著聽說,阮妙言把謝墨約去,是為了交接司農的官印,登時驚喜,也不追究兩人的見面了。各大世家爭破頭的位置,落到了謝家手上,怎能不高興?要說謝家唯一不滿、甚至怨恨的人,就只有謝珺。

玉照軒內。謝珺喝得醺醉,到議事堂,正事沒法商談下去,倒撒了一通酒瘋,謾罵一氣:“阮妙言,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她是我未婚妻,就是我的女人,得了官印和地契,不來找我,去找他娘的謝墨,把老子放在什麽地位!”

司務黃尤上前,一臉陰霾:“是啊,阮姑娘如果能拿著官印來找二公子,我們就能派自己人即刻接任滁州司農,在謝家的軍政勢力又拓寬一點。罷了,眾人一向信仰君侯,看不到二公子的才能。但連地契這等財物,一並送到君侯手中,這就耐人尋味了。”

“阮妙言不是二公子的未婚妻嗎?財產應並入嫁妝,帶來二房。她拿滁州的封地換了一塊廢林,擺明著打二公子的臉,全權支持大公子,這叫二公子如何自處?”

“怕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阮妙言可一次沒來找過二公子,心氣傲得很,難道還學錦園裏的貴女,對君侯存有不正當的心思?”

部下你一言我一語,將謝珺吵得頭疼欲裂,他一拂袖掃開桌上的文書,喊上兩名隨從,怒火瓢盆出了議事堂。

院子裏,月娘正在井邊打水,準備做晚飯了,忽然,半掩的柵門被人撞開,為首的錦袍男子雙目通紅,兇神惡煞,身後跟著兩個小廝。

謝珺揮手示意:“你們,一個守在門外,有人來隨時稟報我。另一個把這老虔婆按住,別打擾爺辦事!”

月娘驚惶張嘴:“救……”

還沒出聲,小廝就撲上去把她嘴捂住,往屋背後拖著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雙更,打算從26章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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