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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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庭外的過道上設有琉璃燈罩, 風雨不滅。借朦朧光暈, 妙言朝男子走去, 在離他一箭之遙停住, 傘只撐在自己頭頂, 看憑男人在雨絲中吹打。她揚起氣鼓鼓的小臉:“你來做什麽。”

謝墨捏緊了背後的指節,沈吟了好半晌:“妙言,我”

“我問你, ”妙言一個跨步,距他咫尺之遙:“謝老爺子、甄老夫人, 是否對你說起,娶薛瑾瑜的種種好處,譬如薛家會稟明聖上, 請敕封謝家人為青州牧。你只需回答,是也不是。”這些縱然謝家沒有外露,薛瑾瑜卻在錦園聲張百八十遍了。

謝墨的眼神覆雜,最終點了下頭:“是。我”

“我再問你,謝珺回來了, 謝家長輩都告訴他,我和他有口頭婚約的事。經他們認可的事, 你們都同意了, 所以你把我讓給你弟弟,今早在福壽堂,我遭他調.戲時,你也不管不問。因為這些事, 你對我拒之門外,不肯相見,那日書齋所誓,都作了廢。”妙言聲線逐漸哽咽,扶傘的手不穩。

謝墨扶穩她的傘柄,往她那邊挪過,解釋道:“你們的婚事還未被長輩敲定,只是提了一提。但在謝珺眼中,在很多知情的下人眼中,你是他的未婚妻子。在沒有捋清你和他的關系前,我們最好,暫時不要見面,瓜田李下,對謝珺、對你,都不好嘶”

他話音未來,一團軟軟的東西撲了上來,隨即他脖頸上一痛,被狠狠嚙咬住。

謝墨忍了起初的疼,更多的,心生起了歉意和愛意。

怎會有如此頑皮烈火的女子,毫不溫柔挽留,這樣子哪如祖母所說,想借他攀龍附鳳?純粹愛恨分明。

謝墨昂首任她咬著洩氣,慢慢的收攏手臂,想擁抱住她。管什麽瓜田李下。

剎那間,妙言乍然退開,哭腔音中透著倔強:“謝大公子,我沒有薛瑾瑜的家世,你的家人不喜歡我,我和你弟弟有不清不楚的關系。這些我都跟你說過了,你為什麽還來招惹我……現在明白也不晚。我懂了,青州牧豫州牧一出來,你弟弟一回來,我就得靠邊站了。你不是謝墨,你是衛漢侯,那些海誓山盟,我只當是謝墨說給我聽的。你,做回你的衛漢侯去吧!”

她這樣狠狠咬了他一口,刻進了他的心裏,再提出一刀兩斷麽?謝墨又氣又疼,滿腔的郁氣,出口化為了小心翼翼:“妙言,對不起。你聽我解釋,這都是暫時的……”

“不用說了,”妙言胡亂揩了兩把臉,冷冰冰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忽然釋然,“沒關系。你娶最好的女人,我也去嫁最好的男人,天下好男子又不止你謝墨一個。”

謝墨眉頭絞緊,厲喝:“你在胡說什麽。”

聲音驟然低沈了一個度,混著悶悶冬雷和劈啪雨聲,有些陰森森的感覺。

這讓妙言想起,他們沒有相熟,他屢次撞見自己賣馬偷雞的窘樣時,露出的森森面孔。還有在書齋初學時,他一絲不茍檢查她錯漏百出的課業的漠然神情。

妙言寒顫一起,縮了縮脖子,往後退:“總而言之,你不是希望我離你遠些,別敗壞你弟弟的名聲。我現在遂了你的心願,再也不去找你了,再見……不再見!”

她撐傘轉身,往屋裏蹀躞小跑。她背影倉皇而決然,毫無眷戀轉身,聽他解釋的可能。謝墨立在飄搖雨中,一直沒等到她轉身,等來砰的一聲,門扉緊閉關上。

妙言濕噠噠的貼在門板上,久久不能平覆,也忘了去換身幹衣裳。

叩叩——

悵然若失的她陡然聽見敲門聲,慌了慌神,開口仍不服輸的硬氣:“你還來敲門幹嘛,我不要再見你了,我改明兒就搬出謝府。”

“小姐,是月娘啊……”

“噢。”妙言忙不疊拉開閂,將人迎進來。

風雨太大,月娘打傘過來的也不頂用,渾身沒一根紗幹的。主仆倆都狼狽不堪,月娘二話不說,先去櫃子裏翻出兩條汗巾,和兩套幹凈的中衣,把濕衣裳換下來。

又把爐子點燃,等屋子裏暖和了,月娘就拉著小姐在桌邊說話:“唉,我方才來得早,你跟君侯的話我都聽見了。不是月娘說你,你是不是恃寵而驕了。老夫人、大夫人,都有意把你推給二公子。這種時候,你還不跟君侯多撒撒嬌,求他庇護你?再怎麽,也不該鬧僵,多個朋友多條路。”

妙言捂耳不耐:“事情還不明顯嗎,今早謝珺都那樣對我了,他都視而不見。我跟他的家族比,不值一提。什麽暫時,都是托詞,暫時讓我受謝珺的玷汙嗎?哼。他想留著我當見不得光的解語花?做他的春秋大夢。他不珍惜我,我也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陷得越深,受苦的是我自己。”

月娘被這番言論驚呆了,“小姐,咱們女子講究從一而終,你既然先前與君侯有過鴛盟,怎能隨意放棄呢。”

前世,北梁帝劉淙對她表現出深刻的迷戀,大有有了她以後,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程度。後來劉淙被慕容家逼宮,白澤提出優厚條件,劉淙需要阮家的支援,不猶豫便將她放回家。

第二次,阮家將她進獻給新帝慕容熙,徹底寒了她對父兄的心。而慕容熙對她無微不至,搜羅珍奇異寶討她歡心。起初她想,認命算了,好好當慕容熙的寵妃。

但後宮雲詭波譎,慕容熙的正室側妃牽涉朝中勢力,對於魑魅魍魎的後宮女子的心機手段,慕容熙始終,無法完全呵護她。後來她過得淒慘的情況下,慢慢悟到,慕容熙對她的態度,只是留住她一條命,留著她美麗的軀殼供他淫.樂。

而後宮的女人怎麽淩虐她,欺辱她,他漸漸都不再上心。只要,那些女人不把她整死,就足夠了。

衣裳是幹了的,屋子裏暖烘烘的,妙言卻蜷縮起身子,“不要,他們都不是好東西,容我被人欺負,不把我當人看,我不要……”

哪有這麽嚴重呢?月娘抽空去打聽來,聽說二公子摸了小姐的手,但事後也被罰了二十軍棍。

月娘想小姐心氣兒又傲又嬌,第一次被男人觸碰,所以嚇著了。將她摟入懷中輕哄:“不要他們。月娘帶你去找夫人,找白澤,找聶先生。”

妙言耳邊被反覆的提起幾位至親,受影響的想到了他們,一張張面孔讓她頓感暖意,逐漸平覆吐息。

從月娘懷裏鉆出來,妙言眨巴眼睛:“您,不是在浣衣房嗎,怎麽跑回來了?”

月娘想起正事來:“奴婢起夜,看到夏小姐大晚上往江小姐的院子裏去。你不叫我看著她們嗎?夏小姐一個丫鬟都沒帶,又是這麽晚了,我覺得奇怪,就悄悄跟了上去,結果偷聽到更加奇怪的事情。”

“什麽事?”妙言表情凝重。

“夏小姐說,她認識一位從傖荒來的非常靈驗的巫祝,能求親求子,百試百靈,但沒人拉線,老巫祝不見外人。夏小姐就有門路,說帶江小姐去看看。老巫祝白天要練功,任何人都不見。夏小姐商量說,她們這會子就去。不遠,在仙靈廟附近。”

“等等,”妙言打斷她,“是在仙靈廟,還是仙靈廟附近,聽清楚了嗎?”

月娘篤定道:“是仙靈廟附近。”

妙言惶急,來不及多說,往後梳攏頭發:“快拿衣裳,我要出去一趟。你也出去,跑糧鋪一趟,叫白澤來幫我的忙,別驚動我娘。”

“這,”月娘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幾顆雨珠子斷續從房檐落下,“雨停了,可都子時過半了,門房守著大門,為了咱們安全,不會隨意放女眷外出,再要鬧醒了甄老夫人她們,我們怎麽交待?”

妙言靜了靜:“不錯,她們倆能出去,定是薛瑾瑜為她們鋪好了路。她們特意選在這個點兒,就是借夜色掩人耳目……有辦法了,院子後面不是有個洞口?從那出去。”

雨過天清後,妙言蹲在朱雀街巷口,離謝府不遠的地方,雖然心急如焚,也不敢即刻動身去仙靈廟附近。月娘千叮嚀,晚上怕遇到流浪漢,叫她再急也等著,等白澤過來匯合再一塊過去。

一刻鐘後,一條頎長影子踏著月光走來。妙言探腦袋,看清是誰,邁出巷口,招手:“哥哥。”

白澤踱步過去,“妙言,你這麽晚去仙靈廟做什麽?”

“月娘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我腳程快,她在後面。我找了人護送她,不用擔心。”

妙言點點頭,攏緊披風往前:“我們邊走邊說。”

路上,白澤聽完她揭發的一切,眉峰凜冽的隆起:“妙言,你確定只憑仙靈廟這個地點,就能認定她們要害你?”

妙言解釋道:“兄長不知,這不是我的臆想,在錦園發生的大小事都有跡可循。連日來,薛瑾瑜都在挑撥我跟江婳的關系,如果今天江婳此去出了事,我必是脫不了幹系的。仙靈廟是座香火不旺的寺廟,反倒在仙靈廟附近,有一座很隱蔽的酒樓。據我所知,薛家人暫住在那。你想,綁牢一個女子最好的方法,是什麽?”她鋪陳了幾條零散的線,隱晦提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大公子真是拿女主沒辦法┓(`)┏繼續哄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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