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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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的第三個月,突然來了月事兒……她以為是流產,整個人慌了神……

隋天愛望著白若蘭,她眉眼清秀,膚色嫩白,整個人好看的仿佛是院子裏粉紅色的桃花,明明是四個孩子的母親,卻像是少女的樣子。她垂下眼眸,想起了兄長所托……

“若蘭。”

“嗯?”白若蘭擡起頭,接過宮女端來的湯藥,說:“喝藥嗎?”

隋天愛欲言又止,旁邊宮女上前回話,道:“三姑娘來了。”

白若蘭皺了下眉頭,這才反應過來。前陣子太後娘娘歐陽雪說宮裏寂寞,接了幾個女孩進來。其實她怕是主要想提攜歐陽家的姑娘吧,但是不好太過明顯,順手將隋天愛的妹妹也接進後宮。

對此黎孜念可淡定了,冷言道:“先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麽花樣!總是要尋個名頭來殺雞儆猴,若是不先圈養雞,反倒是抓不住什麽把柄了。”

白若蘭本是想寬慰他幾句,可是見黎孜念恨得咬牙切齒,就從最開始的猶豫不定,變成對那些姑娘們的擔心了……她這位夫君,可從來不懂得什麽憐香惜玉的。就連禮部這次的事情,黎孜念也決定讓他們大搞特搞,秋後算賬!

萬事都有操碎了心的黎孜念,白若蘭反倒是覺得無所事事。這後宮哪個宮裏安插了什麽人,黎孜念比她還要上心,必須親力親為……

隋家三姑娘名字叫做隋天靈,長得有幾分靈氣,大大的眼睛,笑起來露出一對小酒窩,看著就不招人討厭。不過一想到這些女孩進宮的目的無非是爬她夫君的床,白若蘭垂下眼眸,少了幾分親近的心思。

隋天靈自然是對皇後娘娘倍加尊敬的,眼裏都看不到她嫡親的長姐了。白若蘭隨意問了她幾句話,就又看向隋天愛,說:“長公主的宮殿就別騰了,我會看顧好她的。”

隋天愛點頭,她看得出白若蘭是真心疼愛女兒心心,已然生出托孤的心思。她才要開口,便被白若蘭打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這世上誰都比不了親生的娘……你信我,一定要養好身子。關於荷花苑女人們的事情,我們另有打算。”

隋天愛楞住,詫異道:“先帝碰過的女人全都要老死宮中,你和靜王……不是皇帝難道還……”

白若蘭笑瞇瞇的點了下頭,說:“再看吧。我們家那位想法一直異於常人。”

隋天愛也忍不住笑了,難不成他們這群先帝時期的女人,還能有出宮的那一日?荷花苑的女人們雖然掛著先帝女人的名頭,但是大多數都是沒被碰過的美人,黎孜念當真沒什麽想法嗎?

白若蘭尚未起身,門口便傳來了太監的嗓音,道:“皇上駕到。”

白若蘭一怔,隋天靈則是立刻站直了身子,含羞帶怯的偷偷看向遠處身材挺拔,俊逸非凡的男人。他目光溫柔的看向白若蘭,說:“今個早朝散的早,我等你不急,就過來接你了。”

白若蘭臉上一熱,道:“嗯。”

黎孜念看向臥病在床的隋天愛,恭敬道:“嫂子。”

隋天愛撐了下身子,還是起不來。

“好好躺著便是。嫂子好好養著身體,若蘭宮裏本就沒個可以說話的人,若不是避諱閑言碎語,我就給嫂子換個地方了。”

隋天愛急忙搖頭,說:“不用特意為我興師動眾。”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的皇後又能如何。她又不是六殿下的母親。其實就算是母親,比如太後娘娘歐陽雪,還不是都習慣了皇帝的一張冷臉?

她不敢去預測靜王爺當了皇帝後是否可以依然如以前般敬重愛護白若蘭,但是看起來是沒有任何改變的。至少從始至終,皇帝似乎都沒發現妹妹的存在……

嘎嘣一聲,黎孜念回過頭,發現一個女孩急忙跪地求饒。

白若蘭有些想笑,成全她道:“這是天愛姐姐的妹妹,隋家三姑娘。”

隋天靈適當的擡起頭,明眸皓目,主要是年輕,渾身充滿著朝氣,美麗的令人心顫。

黎孜念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說:“什麽掉了?”

隋天靈一怔,道:“茶杯。”

“何時拿的茶杯?”他看了一眼白若蘭,說:“皇後娘娘都沒人奉茶,你倒是手握茶杯?”

白若蘭有些同情的望著她,這姑娘好笨啊,真當皇帝是傻子嗎?偏偏她可以睜只眼閉只眼,黎孜念卻是早就想找個機會訓斥下陪著太後娘娘的那群小丫頭們了。

“那是方才我喝藥的藥杯。”隋天愛擔心妹妹自以為是的說錯過,惹怒龍顏。

“原來如此。”黎孜念挑眉,目光冰涼的盯著隋天靈,說:“你捧著藥杯幹什麽?”

“我……”隋天靈臉頰通紅,結巴的快哭了。她不過是想要引起聖人註意,這才隨手將方才白若蘭放在茶幾上的藥杯碰灑了。否則看皇後娘娘的意思,根本不曾想要介紹她呢。

“可是身子不舒坦了?”黎孜念在白若蘭息事寧人的目光下,皎潔一笑,很體貼的說。

隋天靈以為他關心她,總算是不願意計較,故意忽略姐姐明明說過這是她的藥杯,硬著頭皮胡謅道:“身子是不太爽利。”

“哦。”黎孜念垂下眼眸,看向白若蘭,說:“走吧。我扶你。”

白若蘭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道:“嫌棄我老了麽?需要你扶著……”

“那就牽著手!”黎孜念輕笑,左手和她的右手交叉起來,緊緊的攥住。他們同隋天愛道了別,邊走邊說道:“估摸著明個禮部就會整出個名冊送到你這裏來,你裝裝樣子審審,看看都是哪些不開眼的自甘下賤的破壞人家夫妻感情!”這話聲音極大,隋天靈以為自個聽錯了,聖人有必要這樣糾結嗎?這種話難道不應該是女人抱怨的?

白若蘭蹙眉,說:“你小點聲,要有個皇帝樣子。”

“樣子?一想到這群小丫頭的目的就是讓你離開我,我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憤怒道。

白若蘭索性主動甩了甩他的衣袖,道:“好了……”

黎孜念見她害羞的樣子,這才心裏好受一下,轉臉吩咐王大太監,說:“方才你也聽到了,隋家三姑娘身體不爽快,萬一把病氣過給了太後娘娘該怎麽辦?立刻差人將她給我送回去!越快越好,看著就讓人呼吸不爽!”

王大總管立刻領命,態度頗為惡劣的完成了主子的吩咐,讓隋姑娘收拾鋪蓋滾蛋……

☆、109

午後的暖陽異常明亮,映射著黎孜念光滑的臉龐白凈無暇。

白若蘭見他像個孩子似的賭氣的樣子,輕笑出聲,被黎孜念氣急敗壞的攬入懷裏。

兩個人依偎在禦花園中,黎孜念親吻著她的發絲,小聲說:“再給我幾年時間,等團團那臭小子有了太子的自知之明以後,我就帶你回荊州……到時候就沒有賤人來煩你了。”

荊州……白若蘭眼眶忽的模糊起來,他們兩個人的小家,民風淳樸的小地方。

當晚,隋天靈被人連夜送出宮。

次日,剛剛入仕的隋家長房長子被聖人貶斥了一頓,奪下其官職,讓他回家閉門思過!

禮部尚書見此,原本準備好的秀女名單偷偷收了回去,又重新備了一份。傻子才會給皇帝塞女人,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本是想獲得皇上青睞,反倒是成了仕途的阻力。

禮部尚書決定弱化選秀事宜,本著新帝登基,吉祥喜慶的由頭,定下國號吉慶。關於秀女名單,尚書大人故意挑些家世背景不好的,醜了吧唧的送去給娘娘,希望白若蘭可以體會她的用心,不求有賞,但求被讓聖人發落了……

三個月後,坐穩皇帝位置的黎孜念因為皇後娘娘有孕大赦天下,同時遣散了荷花苑,在不遠處的東華山上蓋了一座尼姑庵,專門供女子修行。隋天愛也有機會出宮……至於是否在尼姑庵修行,還是象征性的定期住在庵裏,聖人是懶得管的。

許多官員對此頗有微詞,但是隨著黎孜念的強勢手腕和大黎國的風調雨順,漸漸收聲……

為了讓團團早日適應太子生活,黎孜念對他管教甚嚴。然後待圓圓卻有些放縱,甚至主動培養圓圓愛好花草,養養小動物,畫畫的愛好。

白若蘭看在眼裏有些心疼,卻滿是無奈。

一次團團被大學士訓斥了,委屈的來尋母後,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在白若蘭的手背上,惹得白若蘭都哭了起來。

黎孜念見狀十分不喜,卻是又對團團訓斥一頓。

白若蘭皺起眉頭,沒有多說,心裏卻隱隱有些難受。

入夜後,黎孜念攥著她的手,輕聲道:“若蘭,你可是覺得我太嚴厲了?”

白若蘭搖頭,又點了下頭,說:“其實圓圓性子更溫和,他……”

“不可以!”黎孜念瞇著眼睛,嘆氣道:“這便是皇家的悲哀。我不願意破壞祖制,從始至終嚴格教養團團,省的下面的人生出外心。”

白若蘭深以為然,近來太後娘娘經常尋二皇子去身邊陪著,她其實是有些擔心的。丈夫故意將圓圓培養成閑散優雅的性格,何嘗不是怕日後兄弟二人因為皇位產生隔閡。

“昨日裏,圓圓在母後那待了一整天。”

“呵呵。”黎孜念冷笑,說:“聽說歐陽岑的小女兒也被接進宮裏了?”

白若蘭無奈一笑,道:“老侯爺也是感受到你的疏遠,深怕家族的寵幸……”

“若蘭。你如何看待靖遠侯這個人?”

白若蘭楞了片刻,說:“他畢竟是母後嫡親的兄長。”

“嗯,我舅舅不簡單,在我祖父的時候,歐陽家還是販馬的商販。後來父親登基後,不敢輕易讓隋家重新入仕,怕控制不住,又想削弱李家,這才有了歐陽家的機會。”

“母後也真爭氣呢……”三個兒子……白若蘭笑著搖搖頭。

“若是他們安分的做個外戚,看在母後和小時候的情分上,我何嘗不希望歐陽家安好?”

白若蘭楞住,捏了捏他的手心,說:“你不會是想……”

黎孜念搖頭,道:“只是無法回到最初。歐陽家我如今看得上的就剩下遠征侯歐陽穆,可是他最然同宗族不親,卻逃不過是歐陽岑嫡親大哥的事實。我膈應歐陽雪,反感歐陽家所有女人!”他瞇著眼睛,記憶仿佛回到了上輩子,若蘭可是在靖遠侯府長大的女孩,還不是被他們算計了。這其中或許有他們倆不成熟的原因,可是歐陽家絕對起了推潑助瀾的作用,他做不到不去介意,每次想起若蘭去世後若幹年的孤獨空虛,他就覺得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害怕,他的蘭蘭會離她而去。

“若蘭……”黎孜念忽的紅著眼眶,孩子似的盯著她,說:“若有來生,一定要來尋我。你說我們以什麽相識,就能立刻想起你。”

白若蘭摸了摸他的臉龐,笑道:“呆子,哪裏有什麽前生今世是呢?”

“有的有的,若蘭……我偷偷在肩膀上刻了一朵蘭花,若是來生你聽聞誰說肩膀有蘭花,一定要去打聽,我等你,只等你一個。”

白若蘭急忙坐起身,伸手去扯開他肩膀上的褻衣,生氣的說:“難怪你前幾日裹的像是個粽子,你真是……真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罵你了。”

黎孜念卻揚起笑顏,摟住她蹭了蹭,道:“一定要找到我,否則我會孤老終生。”

“若是你忘了我呢?”白若蘭心裏滿滿的感動,卻忍不住調侃道。

“不會。”黎孜念目光堅定,聲音忽的有些沙啞,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比生命還重要,這世間萬物,都不及你陪在我的身邊。哪怕什麽都不做,就陪著我即可,讓我每日睜開眼睛可以看到你,讓我每日閉上眼睛可以聞到你活著的氣息,這便是我活著唯一的所求。”

白若蘭望著黎孜念堅若磐石的表情,忽的哭了起來,她咬住下唇,用力點了點頭。她的夢裏一直時隱時現,那個紅衣女子的一生,那個令人悲傷的故事。可是不管如何,感受著黎孜念的一往情深,她都決定選擇忘記。

真真假假,你又如何分辨什麽才是夢境,什麽才是人生?

珍惜當下,難道不比任何事情重要嗎?

我們總是習慣患得患失,可是姑娘,你知道嗎?有些時候勇敢一點點,寬容一點點,給別人一個機會,何嘗不是給自己重新選擇的恩賜!

我們的生活都不會太圓滿,所以才會有悲傷兩個字的存在,可是愛是什麽?

愛是撫平傷口的良藥,它讓我們慢慢長大,學會擁抱,學會承擔,學會努力對一個人好……

黎孜念也哭了,他親吻著白若蘭淚眼模糊的臉頰,哽咽道:“若蘭,你不知道,我守著你有多高興,我每天都恨不得笑出聲音,這世上沒有什麽比得過你的陪伴還重要。那些冰冷的夜,我心冷,那些難以言喻的悔恨,我心疼,哪怕是有一天我們熬不過這歲月,你也要在奈何橋上等等我,他們都說地府路難走,我不會讓人你獨自前行,我陪著你,不管在哪裏……”

“別說了,你這個呆子!”白若蘭用力咬住他的唇角,血腥的味道蔓延鼻尖,她的目光忽的清明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說:“你欠我的,慢慢還吧……”

夜已深,一切都顯得寂靜無聲。

吉慶二年,皇後娘娘白若蘭又誕下一子,聖人高興,舉國歡慶,大赦天下。他借此機會命人整合律例,修正了關於後宮一後四妃的名頭。

至少在吉慶年間,除了皇後娘娘白若蘭一人以外,後宮無妃。

吉慶三年,靖遠侯去世,享年八十歲。太後娘娘悲痛欲絕,黎孜念象征性祭奠一番,轉臉將南域西山軍還給隋家,隋家武將正式回歸朝堂。

遠征侯歐陽穆的封地正好在靖遠侯封地裏面,新任靖遠侯是並沒有本是的白容容丈夫。靖遠侯府內部勢力面對兩個侯爺,一分為二,漸漸生出家宅不和的傳言……

吉慶五年,長公主被賜婚嫁給遠征侯歐陽穆長子。歐陽穆長子逃婚,黎孜念大怒,對歐陽穆隔了心。送親路上,長公主黎回心失蹤,皇太子團團憤怒至極,尋人揍了歐陽穆長子,打斷了他一條腿。為了讓團團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皇帝,黎孜念待他頗為嚴苛,反倒是長公主黎回心疼他異常。

吉慶七年,黎回心重新下嫁,卻是許配給歐陽穆不受寵的小兒子,這卻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只知道那個小兒子雖然是個粗漢子,卻待公主殿下忠犬異常,其他女子皆入不得他的眼睛,為了長公主,連兄長和父親歐陽穆都得罪死了……

吉慶九年。團團殿下年滿十六歲,正是登基為帝,國號昌盛。

九年來,黎孜念關心民政,不論出身善用賢才,除了政事以外皇帝生活比老百姓還要簡單枯燥,就是守著皇後娘娘白若蘭過小日子。

所以這九年來,是大黎國最為平穩安順的九年……

當一切塵埃落定,白若蘭和黎孜念起程回荊州。

該放手的,終歸要學會放手。

孩子是雛鷹,不可能呵護一輩子。

清晨,夕陽的餘暉照亮了石板路的水珠,閃閃發亮,黎孜念攥著白若蘭的手,說:“昨夜下雨,下了一整夜。我起來關了窗戶,怕吵著你。”

白若蘭輕笑,說:“你又一夜沒睡吧。”

黎孜念沒吱聲,轉移話題道:“我們上路吧。”

白若蘭猶豫片刻,嗯了一聲,說:“孜念,你知道嗎?最好的救贖是便是陪伴……你不要再擔心害怕了,前面是一座橋,我答應陪你一起走。”

片刻,黎孜念淚流滿面。

他握緊了她的手,道:“走吧。若每個人的最終都是一缽黃土,你無需等我,我會隨風追著你,總是會找到的。若蘭,你不是我的命,你就是我的一輩子啊……”

白若蘭垂下眼眸,豁然的笑了。

前路漫漫,別讓仇恨彼此傷害,模糊了活著的初心。

一座橋,美人如畫,笑似桃花,男子俊逸非凡,貴氣天成,明亮的暖陽沖破雲層,雨停了,天空變得碧藍如洗,映襯女子清澈的眼睛閃耀著別樣的光芒,那男子的眼瞳,好像墨,深邃沈靜,閃著無法克制的水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全文終。

☆、110 番外②(上)

窗外,午後的陽光特別明亮,青石板地面上映射著樹木的影子,陰晴不定。瑣碎的日光透過枝幹和樹葉的縫隙傾灑而下,仿佛是臉上那無法摸出的瘢痕,密密麻麻,一個個圓點,看著鬧心。

黎回心從院子裏折返回來,坐在梳妝臺前,發了會呆。

她側身回頭看了一眼黎孜念,父皇依然睡著,於是她的目光又回到鏡子中的自己。

一張精致漂亮的鵝蛋臉,眉眼如畫,自然卷起的睫毛,仿若綢緞似的墨色長發,還有一雙深黑色的瞳孔。父皇特別愛看她,尤其是這雙眼睛,說是像極了她的娘親,唯一的區別是她的娘親總是帶著充滿陽光的暖意。而她自己呢,則是過度早熟的漠然。似乎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懂得了自我掩飾,習慣性在不開心的時候展開笑顏,膩味在母後身旁,說著自己都不信的甜言蜜語。

她的目的很單純,就是希望母後不要那麽難過了……

她曾經很討厭生下大皇子的王才人,一切的源頭都是她,母親心裏的結,一道越不過去的溝壑。可是當大皇子去世,父皇處置了王才人以後,她又覺得很迷茫,父皇和母後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為什麽明明相愛的兩個人,最終變成了這般模樣。

若說深愛,為何情傷。

若說不愛,又怎麽放不下。像個活死人,她看著心疼難過……

“殿下。”大宮女晉寧輕手輕腳走了過來,說:“皇上睡著了,公主殿下何不去休息。”

黎回心搖搖頭,卷翹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輕聲道:“晉寧姑姑,你說父皇這般活著,是不是還不如去了。”

晉寧臉色大變,低聲道:“殿下,這種話萬別再說了。”

黎回心嘆了口氣,道:“只是不明白,既然彼此這般在乎,又幹嘛將日子過成這樣。”

晉寧心疼的看著黎回心,說:“不要想了,日頭正熱,我服侍殿下休息會吧。”

嘎吱一聲,屋門被推開,一個像是團子的東西貌似被臺階絆了一下,滾了進來。

他擡起頭,瞬間撇嘴,作勢大哭。黎回心跑過去按住他的嘴巴,道:“你哭一試試,吵醒父皇他會大發脾氣的。”

小男孩想起了冷漠的父親,立刻閉上嘴巴。

他眉眼清秀,圓滾滾的眼睛轉來轉去,哽咽道:“姐,我不是睡覺嬤嬤又嚇唬我來的。我就假裝睡著了,然後跑出來。”

黎回心一陣頭大,這男孩是皇祖母歐陽雪眼裏的心疙瘩,德妃娘娘歐陽春的兒子,三皇子黎定軒。他這性子不知道隨了誰,活潑好動,就沒個安分時候。尤其是和他娘親歐陽春關系不好。

歐陽春年齡比她才大九歲,孩子卻是五歲了,母子兩才差十五歲,當年的再老成,骨子裏也是個少女吧?歐陽春在乎黎定軒,便吩咐身旁的奶娘親自給兒子做嬤嬤,這倒好,黎定軒和李嬤嬤不曉得有什麽仇,一天到晚的以致力於弄走李嬤嬤為目的的調皮搗蛋,為此沒少被歐陽春管教,從而鬧騰的更歡實了。

黎定軒從懷裏掏出一顆超大個夜明珠,遞給黎回心,說:“姐姐!外祖父給的……說是叔父們打仗得來的。”

……

黎回心摸了摸他的頭,道:“你額頭紅了,我讓人給你擦下藥,省的回去又被娘娘說。”

黎定軒撇撇嘴角,小大人的似的推開黎回心的手,說:“姐姐喜歡嗎?是不是比二哥上次給姐姐的大好幾圈!”

黎回心怔了下,這才想起去年她生日,二弟送的那個禮物。

她望著迫切希望她點頭的小弟弟,捏了下他的肥臉蛋,說:“你們都是我的好弟弟,不分伯仲。這是你們的心意,哪裏來的輕重大小?”

黎定軒冷哼一聲,說:“呵呵呵呵呵呵……”

黎回心無語,她低下頭親了黎定軒一口,說:“好了,你這個好!”

黎定軒果然心滿意足的咯咯咯笑了起來。黎回心瞇著眼睛,記憶仿佛回到了幾年前,歐陽春初進宮的時候,還曾以小輩去給母後請安。那時候她的卑微,奉承,無助,青春……明媚的臉龐,無一不是對母後最大的諷刺!

或許母後也心知肚明,再無眷戀之心,這才誰都容得下。

她盯著黎定軒,自嘲的想著,黎回心啊黎回心,你說你不在意,卻還是故意寵著他,從一開始,她便有意接近小皇子,尤其是在父皇給她管理後宮的牌子後……

沒錯!

她就是要讓黎定軒,同她更親!

她恨歐陽春,若是有朝一日,她占了母後的位置,那麽她就搶了她的兒子!

他們歐陽家,都欠她母後!

☆、111 番外②(中)

小皇子黎定軒見長姐沈默不語,似乎是在想什麽事情。

他覺得心有不甘,胖滾滾的身子擠進黎回心懷裏,抱怨道:“姐姐,娘親昨個親自教我讀書來的。我不認識字,她就發脾氣。”

……

黎回心有些無語,首先歐陽春被靖遠侯教養的很好,從一個妃子角度來看,她識大體,不多言,原則性強,為人處世妥當,令人挑不出錯處。可是那是夫妻嗎?

父皇自從母後去世後變了個人,一心迷信神佛,渴望和母後重聚,太後娘娘本是想現縱著父皇,時間久了興許就會淡了。可是近來父親淺眠,竟是有日益嚴重的趨勢,莫不是歐陽春自個坐不住了?

後位空置多年,朝堂不是沒有人施壓,不過父皇這次算是鐵了心不再充盈後宮,更無給歐陽春昭儀進階品級的想法。

這對於歐陽春來說,或者說歐陽家來說,是目前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大黎國後宮立儲慣例是立嫡長子為太子,可是小皇子並非嫡子!若說長,還有二皇子擋在黎定軒的前面,就算父皇再如何當二皇子是空氣,二皇子比黎定軒年長是不爭的事實。

歐陽春必須占住嫡……否則,若是聖人突然出了什麽事情,靖遠侯府多年來樹立的政敵,指不定抓著二皇子身份如何興風作浪!

黎回心嘆了口氣,父皇有意讓小皇子同她親近,必然讓歐陽春心生怨言。不過父親在位一日,那邊倒是不敢多言。於是歐陽春就想籠絡黎定軒,可是為人母者,難免習慣性希望孩子長進,她眼底的期望越深,反倒是給孩子帶來壓力。三四歲吃奶娃子,你就讓他學字,這真的好嗎?

黎回心沒有接話,她面上可是和父皇各位後宮母女情深的啊。

“昭儀也是為了你好,你切忌不許在人背後說她哦。”黎回心“好心”勸道。

黎定軒委屈的伸出小手,道:“都被母親掐紅了……”

黎回心一怔,給他揉了揉,又吹了一口,笑著說:“好些了嗎?”

她本就生的好看,不過是臉蛋和額頭有瑕疵,現如今淡了不少,落在一雙炯炯有神的黎定軒眼裏,只覺得姐姐美若天仙,萬無人可及。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還有還有,我偷吃了塊糖,柳枝姐姐就被娘親攆走了。”

黎回心哦了一聲,說:“你正在長牙齒呢,昭儀是怕你牙齒壞了,以後都掉了多醜呀。”

黎定軒耷拉著臉,害怕道:“我前幾天真的掉了一顆牙,姐姐,不會它就不長了吧。”

黎回心溫柔的寬慰他,道:“不會的,十幾歲還換次牙呢。不過糖確實要少吃……”

“那柳枝姐姐呢?她身子胖胖的,我喜歡她哄我睡覺!”黎定軒委屈道,不就是一塊糖嗎?娘親就將他身邊大宮女換了。

黎回心暗道哪個母親受得了兒子不親近自個,卻是喜歡個宮女哄睡覺呢?吃糖什麽的是說給小皇子說的,怕是娘娘早就想將柳枝姑娘轟走了。

“母親身邊的,叫墨恩。死板的很,連跳棋都不會玩。”黎定軒嫌棄道。這又是歐陽春的錯了,她還不如換個討喜的給兒子,興許黎定軒很快就忘記柳枝了,自然就對娘親少了埋怨。

不過這一切都和黎回心無關,她巴不得他們母子離心呢。歐陽春教養好,或許未來可以做一個掌管後宮的皇後娘娘,卻未必能做個討孩子喜歡的好母親。

黎回心多少舒坦一些,好歹她是討弟弟們喜歡依戀的“暖心”大姐姐!

她小聲附耳和弟弟說:“改明個我和大總管說,給你那填個活潑的小宮女陪你玩?”

黎定軒眨了眨眼睛,將臉蛋蹭著黎回心手腕處好幾下,說:“我就知道和姐姐說管用!”

黎回心也笑了起來,身後傳來一聲動靜,皇帝醒了。

☆、112 番外②(下)

黎定軒立刻刺溜一下子從長姐懷裏跑出來,正規的坐在地上,兩只成拳小手放在膝蓋處,一張小臉蛋甚是煞白。他可是還記得上次撲倒長姐,後來被父皇看到臭揍一頓,說皇姐身子骨本就瘦弱,他那麽胖,萬一壓壞了怎麽辦。總之父皇就是看他和二哥不順眼,所以抱緊長姐大腿很有必要……黎定軒覺得自個可聰明了。

黎回心拎起裙擺,走過去,說:“父皇今日睡得不錯……”她言語才落下,便目瞪口呆的看著父皇,心疼道:“父皇,你、你怎麽了……”

此時聖人淚流滿面,眼底閃著水花,他一把攥住女兒的手腕,說:“我、我夢到你娘了……”

“嗯嗯。”黎回心眼圈發紅,卻也習以為常。

聖人見她不當回事兒,用力道:“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心心,我相信只要心誠,就會和李道長所言,死後一定可以見到你蘭蘭的。我還要再堅持堅持,等你長大,我也才有臉去見若蘭。否則她不會原諒我的……”

黎孜念神神叨叨,目光悠遠深長,喃喃自語道:“不、她是愛我的……她會原諒我的,心心。你娘親是愛我的……她說了,珍惜眼前人,我們不去想不開心的事情了。沒有什麽比陪伴長情,我會做到的,我一定做得到,我的眼裏只有她,什麽都依著她,護著她,絕不會讓任何人為難她……”

黎回心連連點頭,吩咐人去倒寫熱水。她打濕了毛巾,擰了一下,說:“父親,擦下臉吧。稍後再冰敷下眼睛,省的發腫,明個還要早朝呢。”

黎孜念卻仿佛沒聽見女兒所言,目光炯炯,微微有些興奮的看著女兒,道:“我不早朝了,我想睡覺。睡著了,就可以和蘭蘭在一起了。我們之間只有彼此,還會有孩子們,我和你母後團團圓圓,恩恩愛愛,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將我們分開。”

“父親……”黎回心有些擔心的望著他。

“心心,你稍後去尋李道長要今晚的藥,就說我真的回去了,我看到了,看到了我的一輩子……”

“父親……”黎回心忽的無法遏制的心酸起來,她撲入黎孜念懷裏,哽咽道:“吃什麽藥啊,看什麽啊,我娘已經死了啊,父親!”

“胡說!”聖人大怒,一把推開黎回心,道:“夢裏真的有蘭蘭……”他頓了片刻,好像發癔癥的站起來,寬大的白色褻衣顯得他的身體越發纖瘦,他來回走著,指著黎回心,道:“我一定是做夢了!你們都是我的夢……”

他本能的敲了下大腦,說:“我要趕緊清醒,這個夢太可怕了,蘭蘭怎麽會死呢?她一個人哪裏走得了奈何橋!不、我不能丟下她……心心,你是四哥的女兒,你、你去找四哥吧,不要叫我爹!”聖人發了瘋似的大吼大叫,嚇壞眾人。

李道長趕了過來,命人立刻熬藥,然後給黎孜念喝了,他才安靜的睡過去。

黎回心委屈的流著眼淚,她恨過父親,更可憐他,她也怨過母親,卻又特別理解她,為什麽好好的日子偏要過的如此撕心裂肺?

黎定軒害怕似的纏住黎回心手臂,說:“姐姐不哭……父皇、怕,可是你還有我呢。”

黎定軒一直聽人說父皇有病,卻不曾想還有這般瘋狂的時候,他指著他們說,不是他的親人,這多寒心啊。尤其是長姐,日日伺候在父皇身邊,父皇神智清醒的時候,便對長姐寵愛有加,迷糊起來,卻偏偏說長姐是別人的孩子……

他心疼長姐,按住黎回心的大腿就往上爬,兩只手圈住姐姐的脖頸處,小聲說:“不怕不怕!”

黎回心沒吱聲,每次父親指著她不認她的時候,她都從那雙絕望的目光裏看到埋怨。似乎如果她不是他的女兒,娘親就會活下來似的……

這到底是為什麽?

她摸了摸小皇子稚嫩的臉龐,輕聲道:“定軒,你記住了。若是喜歡的人,就一定要對她好,不能有半分猶豫。若是不喜歡,甚至不待見,就不留半分餘地,將其扼殺,哪怕再小的螞蟻你若是忽略了,它也能爬到你眼皮子底下惡心你。”

黎定軒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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