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蔣淵大力的推門而入。

果然, 蔣淵扯扯嘴角，唐陌不在，房間幾乎全是藍色的, 他目光深沈, 抿了抿嘴。

真空當。

陽光溫柔，在床上, 放著一盒男士內褲, 旁邊疊著個新賣的黑襯衫, 長腿褲。

嘁，蔣淵喉結上下動了動, 笨女人。

他的鼻子吸了兩下, 眸光一閃，整個人身上的氣息瞬間就變了，下顎骨冷峻又淩厲, 目光夾帶著暴戾的殺意, 轉身就走。

**

唐陌打開門, 還沒踏進去，腳尖一頓, 感覺周圍的溫度冷了好幾度。

難道——

她沒關上門, 小心翼翼的走進去。

蔣淵坐在在客廳裏的沙發上，弓著脊背, 手肘杵在膝蓋上，雙手合十放在嘴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

蔣淵側過臉去, 唐陌話硬生生的噎在喉嚨裏，徒然感到周圍的寒意再次上了個層次。

他眼神深邃，直勾勾的看著她，一字不吭。

“衣服穿著挺合身的......”唐陌轉身走到玄關處把門關上，拎著個袋子，再次走到屋裏。

蔣淵眉眼冷峻，問：“你去見那個趙慕安了，對不對？”

她就知道。

唐陌抿了抿嘴，小聲說：“你怎麽知道的？”

“一屋子妖味，我能不知道？”蔣淵狠狠往後挫了挫牙，“我昨天給你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唐陌：“他不會傷害我的，他是特別出名的一個——”

“你簽約了吧。”蔣淵毫不猶豫的打斷她的話，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盯著她的臉。

唐陌咬了咬牙，點頭。

“昨天的教訓不夠？”

“不是......”

“他長得好看？”

“不......”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們人類什麽嗎？”蔣淵像是沒聽見一樣，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我討厭你們的弱小，膚淺，偽善，討厭你們——”

他的話徒然打住，過了半晌忽然輕笑出聲：“唐陌啊，你怎麽這麽笨，誰都信呢？”

唐陌用舌尖抵著上牙床，沒說話。

“反正你也不怕死，對吧？”他慢悠悠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望著她，“那挺好。”

蔣淵伸出手摸摸她的發頂：“其實你也不需要我，你們人類不就是喜歡這樣的嗎？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目的，只要好看就行，是不是？”

唐陌抿直嘴唇。

趙慕安不可能是妖怪的。

“我問你話呢，是不是？”他按住她的後背，猛地往前一推，唐陌結結實實的撞在他的胸膛上，緊接著，他又問，“你們有沒有這樣？”

唐陌掙紮著想推開他，蔣淵垂著眼皮，力氣又大了三分：“這麽不喜歡我抱你？”

他另只手摁住她的頭，緊緊摟住。

“蔣淵！”唐陌咬著牙，連名帶姓的叫他。

蔣淵著下巴，眼神漆黑又冷硬。

五秒後，唐陌不得不放棄從他懷裏出來的念頭。

聲音緩了緩：“我說了，我是為了音樂。”

“音樂比命重要嗎？”

“他不會傷害我的。”

“他臉上寫字兒了？”

唐陌握緊手裏的袋子，腰上的手臂緊緊地桎梏著她，讓她動彈不得，也看不見蔣淵的表情。

“我說了，你只要能自保就行，你不死就行，哪兒亂還偏偏的往哪兒湊。”蔣淵聲音發涼，唐陌心一跳跳的，終於他狠狠放開她，頭也不回的往陽臺走。

“你幹什麽去？”唐陌連忙追上去。

“我不管你了。”蔣淵輕叱一聲，手按著玻璃窗，道，“浪費時間。”

他沒給唐陌說話的時間，“唰”的拉開窗戶，輕輕一跳，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見了。

唐陌：“......”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她呼出口氣，將手裏被攥出汗來袋子扔到沙發上，自己也窩了進去。

蔣淵好像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為什麽？

怕她死？

她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直勾勾的望著天花板。

他是真的關心她，可音樂是她一輩子的夢想，不能單單就因為沒有根據的懷疑就放棄了這麽好的機會吧。

唐陌心裏像是鉆進了只小鳥，它扇動著翅膀將她的心思攪得一團糟。

弱小，膚淺，偽善。

唐陌側了側臉，擡起胳膊，“啪”的一聲，手掌打在塑料袋上。

其實他說的很對，甚至可以說一針見血。唐陌半虛著眼睛，早上在簽下名字的一瞬間，她真的自私的想：就算趙慕安是妖怪，蔣淵也會保護她的。

空氣安靜的可怕，桌子上，沙發上，各個角落裏全是他的味道。

為什麽保護她，為什麽她身邊呢？

唐陌輕笑了聲，再次伸長手臂，搭在沙發背上，閉上眼。

蔣淵應該不會回來了吧，畢竟他每次都花那麽大的功夫救她，用各種方式教她保命的辦法，可她卻——

唐陌思維一停，猛地睜開眼睛，目光慢慢像廚房處瞟過去。

什麽聲音？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唐陌站起身，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一點點的靠近。

門是虛掩的，唐陌通過縫隙望向裏面。

嘶——

一只巨大的老鼠趴在案板上，長長的尾巴指甲蓋粗細，眼睛極大，咕嚕嚕的轉著。

唐陌仿佛靜止在了那裏，她抿緊嘴唇，一眨不眨的看著。

怎麽辦？

裏面的鼠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啃食木板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也不轉了。

唐陌使勁兒的按了按發麻的小腿，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妖怪，她用手按著門沿，慢慢的往後退了一步。

腳後跟靜悄悄的落在地上，緊接著，差不多人高的鼠妖睜著大眼睛，直直的射向門外。

被發現了！

唐陌轉身拔腿就跑，還沒等她摸到玄關處，只聽亂七八糟“砰砰砰”的聲音響起，鼠妖橫沖直撞的堵在了她門口處。

該死！

一股涼氣從腳底冒出來，她緊緊地咬住下唇瓣，手一晃，噬魂鞭被她緊緊地握在了手裏。

“親愛的，”心底裏再次冒出個女聲來，她嬌笑道，“要不要我幫你？”

手掌處開始發抖，唐陌緊緊地盯著鼠妖，低聲問道：“你是誰？到底想幹什麽？”

“我來幫你啊。”

“你明明就是想控制我。”

“那又怎麽樣？”她的聲音像是一只無形的美手，慢慢的勾這唐陌的心尖兒，“只要你用我的力量活下來不就好了？”

“不需要。”

“你別聽那個臭狐貍的話，他——”

唐陌抿直嘴唇，向那個妖怪直接沖了過去，鞭子一揮，狠狠地抽在了鼠妖的背上！

“呦，還不錯嘛。”

“我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你之前用我的力量的時候，不也是得心應手的？”

唐陌緊緊地鎖住眉，鼠妖似乎被激怒的，兇狠的甩著尾巴向她撲來！

“你應該不記得了吧，要不要我好心的幫你回憶回憶？”

唐陌往旁邊急速的一閃，險險避過，書架上的書“嘩啦啦”的全掉了下來，狠狠地砸在地上。

“也對，你當然不知道，那只臭狐貍居然用上百年的道行幫你把時間往回調......”

唐陌緊緊攥著手裏的噬魂鞭，腦海裏模模糊糊的碎片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緩緩地拼湊到了一起——

......

“吱——”馬路上，一輛車歪斜扭八的開著，只聽“砰”的的一聲撞在樹上！

火光四起！

噗噗噗，黑色的濃煙從樹枝縫兒裏竄出來，天似乎剎那間暗了下去，烏雲漂浮在天空處，緊緊地壓著地面。

“你很厲害？”唐陌不動聲色的問。

“我、我、我......是婷姐，婷姐教我的，她說讓我教你做人的道理，我就——”

“你很喜歡打人？”

“不不不，我......”

“啪！”

再一巴掌。

第三下。

第四下。

唐陌的眼睛變得血紅，她咬著牙，目光緊緊地鎖在陸之薇的大動脈處。

......

唐陌按著太陽穴，拿著噬魂鞭的手劇烈的發抖，脊背靠在墻壁上呼呼的喘氣。

這些記憶都是什麽時候的？

......

蔣淵扭正她的臉，聲音從上面冷硬的傳來：“別動。”

她又想朝旁邊的廢墟看，蔣淵再次捏住她的下巴，擺好，手掌貼在她的太陽穴上，擋住她的餘光：“也別看。”

“這些......這麽辦？”

“交給我就好了。”

......

原來是這樣嗎？

可是為什麽？

......

“剛剛的打我們家小姑娘的時候，力氣都是哪兒來的？”蔣淵手掌按在唐陌的發頂上，輕輕揉了揉，“我現在都不敢動，你憑什麽？”

......

鼠妖再次朝她撲來，唐陌動作慢了一步，一縷頭發被它的爪子硬生生的削了下來。

她那時候到底做了什麽？

蔣淵丟了這麽多的修為，這些日子怎麽還和沒事兒人似得，還站在她身邊向她笑？

像是聽到了唐陌內心的疑問似得，那個女聲漫不經心的回應：“那只狐妖只不過是因為對你的血和氣味感興趣，你以為他是真心的？”

“他真不真心跟你沒關系，”唐陌咬著牙問，““你想得到什麽？”

“我們也許可以共用一個身體。”

“然後呢？”

“然後？”她輕笑了聲，“沒看清楚嗎，我的力量那麽大，難道你一點都不想得到嗎？只要我們合作，整座城市都是我們的，當然，不只是這一座城市，各類的妖怪都歸我們統治......”

唐陌：“滾。”

她雙目發紅，心裏像是燒著一團火似得，直接打斷她的話。

鼠妖扭動著肉嘟嘟的身體，再次向她撲來！

“只要我們合作我一定讓你當上世界巨星......”

鼠妖的內丹在哪？

剛剛恢覆記憶已經消耗了她大部分的力量，唐陌屏氣凝神，死死壓住不聽使喚的胳膊，噬魂鞭飛快的向前抽去！

怎麽回事？！

鞭子打在它身上，順著它短小的脖子牢牢地纏了幾圈，只聽妖怪“嗷嗚”的一聲慘叫，速度卻並不減，眼看著就要沖到唐陌身上！

“噗呲！”

它的的身體在離著她半尺的距離上猛地停住，一瞬間，灰飛煙滅。

蔣淵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只手向前伸著，修長的指腹靜靜的正對著她，細碎的頭發擋在蔣淵的眼前，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一瞬間，唐陌浮躁的心終於靜了下來。

屋子裏一團糟，唐陌往後踉蹌的兩步，手裏的噬魂鞭“砰”的一聲消失了，整個屋內只留下一團還未散去的煙霧慢慢的飄蕩著。

蔣淵啊。

蔣淵。

唐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下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怎麽這麽蠢？”他慢慢的走到唐陌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就這個速度，躲都不會躲了嗎？”

唐陌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鼻子直發酸。

蔣淵低著頭看了她半晌，最終還是蹲了下來，問：“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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