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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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別哭了。”明清池的回憶被打斷。

她擡手抹幹凈眼淚,說道:“我又沒哭!”

明澄並沒有與她頂嘴,而是道:“你應該為我高興,以後我不接任務了。”

“什麽!”明清池與晉知齊齊驚道。

明澄道:“我和老爺子的約定,完成這個任務,就可以放棄繼承權。”

“小六你……!”明清池頓住,但面上滿是不敢置信。

回到本家的那六年,明澄分明那麽努力,受過那麽多的傷,不知多少次死裏逃生才讓所有人都看見他,認可他。

可現在卻要放棄繼承權?

她從小在本家長大,雖然是被老爺子捧在手心裏疼著寵著,卻也看過太多本家光鮮豪門背後的黑暗。

明家除了明澄之外,還有四個兒子。

那四個人為了爭奪繼承權,從牙牙學語的時候,他們的父母便為他們策劃著如何爭奪大權。可以說,明家為了繼承老爺子的位置,使用的手段與心機,一點不亞於古時的皇子奪嫡。

老大和老二甚至在這場鬥爭中死亡,而老四,雖沒有死,卻也成了半身癱瘓的殘廢。

近幾年來,老三和明澄這個老六鬥得你死我活,她一直以為,明澄會是堅持到最後成為繼承人的。

可現在,明澄卻要主動退出?!

她不得不懷疑,這是否又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算計。

可明澄一無所有,他沒有死穴,怎麽會這麽容易屈服?

明清池在腦子裏將種種可能性都過了一遍之後,覺得都不是很有說服力。

她猶猶豫豫,最後還是選擇直接問明澄。

“是不是明淋威脅你的?”

“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放棄繼承權?”

“白天比較適合我。”

“嗯?”明清池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樣的話。

明澄,他從來都好像沒有什麽想法一樣。不看人臉色,不惡意揣測別人,更不……搭理別人。

明清池琢磨了這個人很久才發現,自己這個看似高深莫測的親弟弟,其實想得還挺簡單。

他想的,多數都是直說,如果他沒說,那一定是想都沒想。

可現在,她又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因為明澄從來沒有說過不喜歡黑夜,當初回本家的時候,他雖然也鬧過,反抗過,但知道反抗無用之後,就淡然接受了。

做白天的人,做黑夜的影。

他習慣得非常快,快得,幾乎像是明家宿命已經融入他的骨血一般,沒有在他身上看見一丁點的排斥。

她還以為,他勢必要爭到這個繼承權。

原來,她還是沒看懂明澄這個人。

他不是太簡單了,只是過於不屑。不屑想些沒用的,但其實,他卻是最藏得住事,最沈得住氣的。

她想著,不由抿了抿唇,有些擔憂的說:“小六,放棄繼承權,沒有老爺子庇護,明淋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明澄說:“可是我不能再被邢月討厭了。”如果繼續下去,他卻不可能瞞邢月一輩子。

邢月是他唯一的朋友,即使會生他的氣,會張口閉口“你他媽”的兇他,可卻是唯一一個會關心他,跟他分享糖果的人。

因為家庭的覆雜,他的母親看似溫柔似水,卻根本不愛他。而他的父親,更是將他當做爭奪繼承權的保命工具。

他從小就沒有感受到過什麽溫柔,甚至在她母親臨死之前,還想拖著他一起去死。

是了,他的母親,那個表面上溫柔無比的美麗女人,是非正常死亡,且就在他的眼前死去。

那時他就徹底明白,自己的家庭,和別人的根本不一樣。但他明白,這種事情不能給別人說,而他父親,也將母親的死亡掩飾得非常的好。

然而,在這樣冰冷的家庭裏成長的他,身邊卻總有個漂亮又軟糯的小孩兒天天笑呵呵的跟他分享今天買的蛋糕,或是老師獎勵的糖果。

在本家無數個令人顫怵的夜裏,他都是想著邢月熬過去的。

雖然很久遠了,但他永遠記得,與邢月初相識那一年的某一天。

小小的邢月在被他逗哭之後放狠話說再也不理他之後,過了五分鐘,又紅著眼睛端著漂亮的小蛋糕來他家敲門。

他一開門,小邢月便撅著嘴將小蛋糕往他身前遞了遞,不甘不願地說:“媽媽給我買的小蛋糕,分你一半。”

那個時候,他就想啊,他以後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這個可愛的弟弟,因為只有他願意跟自己分享蛋糕啊。

後來越長越大,明澄便越發堅定了自己這個想法。因為一直以來,只有邢月願意跟他分享蛋糕啊。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邢月討厭他。

明清池聽了他的話,也是一陣發楞。

這兩個人,真的,讓人無法信服,那只是友情或者是什麽見鬼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這根本就是愛情啊!!

但是看明澄一臉正氣的模樣,她又忽然覺得真是自己多心了。

明清池深呼一口氣,暫時拋開了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只說道:“以後總歸是要註意一點明淋,這個人心狠手辣著。”

“知道。”

**

淩晨時,明清池與晉知才將明澄帶回家去。

而對面的邢月,其實回去之後一直心神不寧。心裏雖然氣得要死,但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往明澄那邊的院子望過去。

他幾乎一天都註意著對面的動向,但自明清池與晉知中午離開之後,一直到晚上都沒回來,他就覺得事情有古怪。

給明澄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是關機,發了不知多少條信息都沒回應。

他很擔心啊!

邢月等了整個白天沒等到人,最後幹脆端了張椅子跑去籬欄外頭坐著等。

夏天的夜裏總是有點熱烘烘的,加上夏季多蚊蟲,這別墅區每家都自帶小花園,種些花樹更是招蚊子。

邢月在外頭坐了兩個小時,就拍死了十幾只蚊子,每一只,都飽含他的鮮血,兩條腿上被咬得起了不少包,癢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被咬得受不了,回屋裏噴了一身的花露水,又趕緊跑出去。

摸出手機又給明澄打了幾個電話。

關機關機,一直都是關機!

“王八蛋!再不開機老子去你家院子挖坑了!!”

邢月憤憤地關了手機,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鼓鼓的等著。

等到淩晨一點左右,才總算是有了動靜。

一輛車緩緩駛到路中央,然後靠著明澄家那邊挺穩。

是明澄的車。

邢月也顧不上生氣,一見那輛車停穩,便沖了過去。

還來不及開口,便見晉知從駕駛座出來,從車前繞了半圈,走過來打開了後座的門,將明澄從車裏扶出來。

明澄頭上那一圈紗布在路燈下微微泛著黃,餘光瞥見他時,明澄的身體明顯一僵。

氣氛沈默了三秒,明澄先開口喊道:“邢月?”

頓了頓,他又問:“你怎麽在外面?”

邢月蹙著眉,雙目定定地看著他額上被血浸透的紗布,不由自主地回答道:“等你。”

邢月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楞。

不過邢月反應快,只是一瞬,他便恢覆過來,緩緩走到明澄跟前,從晉知手上接過了明澄。

明澄抓著晉知的手臂,撐著身子不太敢將自己的重量完全壓在邢月身上。

邢月看起來真是太瘦弱了,應該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邢月自然是看見了明澄的小動作,嘴角不由微微一抽,臉色拉了下來。

“你靠著我也沒關系。”

邢月說完,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發現他不止頭部包著紗布,還有手臂和手掌也包著紗布。

身上和腿上因為衣服褲子穿得嚴實,看不見情況,但見明澄微微打顫的雙腿,也知道肯定不止這點傷。

邢月擡眼,看向站在晉知身旁的明清池:“他還有什麽地方受傷了?”

明清池看了看他的臉色,又望了一眼明澄那試圖讓她打發走邢月的眼神,說道:“大腿上有條口子,很深。”

邢月沒有多問,只將目光挪到明澄緊抓著晉知的那只手上,道:“我說了,你靠著我也沒關系。”

“啊?”明澄投以一個迷茫的眼神。

邢月輕輕“哼”了一聲,“還能走嗎?”

“可以。”

“可以屁!”邢月都懶得看他那雙靠著人站著都在發抖的腿,扶著他的背,彎腰小心地將另一只手穿過他的膝彎,猛地將人明澄抱了起來。

“呃……”明澄懵了。

“…………”晉知也懵了。

明清池:“草!”

芬芳一出口,明清池趕緊將手機相機打開,飛快地對著邢月和明澄拍了幾張。

邢月直接將明澄抱去了他的房間,將人放在床上便折回去將門鎖上,然後開始脫明澄的衣服。

明澄從懵逼變得更懵逼,但在邢月抓住他衣擺的時候按住了邢月的手。

“你脫我衣服幹嘛?”

“看傷。”

明澄無奈:“傷在手上。”

邢月補充道:“還有腿上。”頓住看了幾秒明澄的臉,他又道:“除了頭手和腿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明澄搖頭。

“我還是得看看。”

說著,揮開了明澄的手,又開始脫明澄的衣服。

衣服脫下,邢月卻看見他腹部還貼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紗布,和頭上的一樣滲著血。

邢月咬牙,瞪著他道:“沒了?”

明澄垂眼:“真沒了。”

“怎麽弄的?”

“不小心。”

邢月頓時罵道:“誰他媽不小心能搞得一身都是口子的?!老子等你等了一天還不能聽一句實話?”

明澄沈默了。

這個傷口太過刻意,不可能瞎口胡謅是什麽意外,可真相卻又是不能讓邢月知道的秘密。

他看了太多那種厭惡又恐懼的眼神,他雖已經麻木,卻總是不希望在邢月的眼裏看見那樣的情緒的。

他不是怪物。

真的不是。

他也喜歡溫暖的陽光,也會期盼正當炎熱時將落未落的雨,也想在夜幕降臨之後,安安穩穩睡個好覺,做個美夢。

如今好不容易摘掉了那個怪物的標簽,他再也不想回憶,更不願意將這些說給邢月聽。

“真的不說?”

邢月等了許久,也沒等來回應,不由又開口問道。

明澄沒有沈默,但還是那句話:“真的是不小心。”

邢月聞言,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只緩緩露出一個笑來,可那笑容根本未及眼底。

“既然你不想說,就當我沒問過,以後你的事我也懶得過問。”

他還真的可笑,居然因為那點子擔心,蠢到從白天等到半夜,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還不願意回家,非要在門口等著。

可別人到底是不領他的情。

他這又是倔的個什麽勁兒呢!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覺多好!真是傻逼!

明澄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不對,心中不由慌了。

“邢月。”他喊了一聲。

邢月不想理他,只是盯著他看。

“謝謝。”明澄說著,便用手支著床想爬起來,然而,還沒能起身,便又被邢月按了下去。

“你瞎幾把動什麽動!”他雖然嘴上兇,下手卻是十分有分寸。但為了防止意外,邢月還是看了一眼他腹部的傷。

確定沒有大礙,便將他衣服給他套上,然後又牽過被子將他蓋住。

才給他牽過被子蓋上。

“有家庭醫生?”邢月想,這麽重傷都敢回家,應該是的了,但還是問一問比較好。

“嗯。”

“那行,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雖說現在明澄受著傷,他看著會莫名覺得有點心疼,但一想到他什麽都不願意說,邢月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可是明澄身上又有那麽重的傷,氣極了也不能揍,還是走遠點免得看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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