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好端端是怎麽了，同我說，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玉蟬口快，小聲道：“姑娘今個兒可是昏倒了……”

周氏瞪了玉蟬一眼，玉蟬馬上噤聲不敢再言語。

周氏見這小兩口相依偎的場面，心頭也是一暖，笑著對陸問薇道：“姑娘別難受了，這是好事，快跟姑爺說啊。”

陸問薇從葉榆懷裏悄悄擡起頭來，環看了眼滿屋子的丫鬟，不知怎麽的卻是臉有些發燙，張了張口道：“你們……你們都下去吧。”

周氏輕笑出聲，到底是年輕面皮薄，她起身招呼了屋子裏丫鬟們都出去，順帶上了門。

葉榆凝眉道：“出什麽事了，怎麽會昏倒？我再去把郎中叫來一趟，你先歇著。”說著便要起身卻是被陸問薇拉住了袖口。

“沒有……我，我有事要同夫君講。”陸問薇小聲道，她不禁悄然握住自己撒在膝頭的頭發，不由得有些緊張。半晌才小聲道：“今天請郎中來瞧過了……”

葉榆頷首道：“怎麽說？”

陸問薇抿了抿唇，目光有些偏移：“說是已有兩月餘身孕……”

葉榆眨眨眼，似沒明白般，又問了一遍：“什麽？”

陸問薇輕咳兩聲，反握住葉榆的手，道：“到底是我不經心，差點誤了事……”話還未完，只見對面人唇角已經揚了上去，眼睛彎成了月牙兒一樣。

這使得她一怔，心下也是一軟，輕聲道：“我們要有一個孩子了。”

葉榆也不言語，止不住的笑了起來，也難為他能把那麽文秀的一張臉，笑出十足十的傻氣。

玉蟬在外頭踮著腳尖往裏面瞧，肩頭被玉玦拍了一下，嗔道：“瞎看什麽呢……”

玉蟬嚇了一跳，拍了拍心口，小聲嘟噥著：“怎麽沒動靜呢……”話音未完，只聽得裏面爆出一陣開懷笑聲，嚇得她一抖。

隨而聽到陸問薇的聲音道：“噓，小聲……”

“好好好，小聲小聲……”

玉玦等人皆是相視一笑，各自退了下去。

陸問薇好笑的看著葉榆握著粥碗的手還在抖，只得自己接了過去，被他這樣一嚇似乎連胃口都給嚇好了。

葉榆揚起的唇角一直沒有落下，像是在跟她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這麽快呢，還想著等兩年，沒想到這小家夥這麽心急了。以後可由不得你往日那樣忙了，手頭上的事都給我放下來，別做了，好好養身體才是正經。”

陸問薇乖順點頭，問道：“侍衛處那怎麽樣？”

葉榆揉了揉她發頂，道：“挺好，不要分心管東管西了，剛剛說的可聽見了？”

陸問薇應了聲，不由得也跟著揚了唇角，悶在心裏一天的愁緒也漸漸消失了。在這之前，她有那麽多憂慮，怕自己不能做一個合格的母親，怕養不好這個孩子……可如今，她卻是放寬了心思，無論如何，這孩子都有一個那麽疼愛他的父親在。

夜色，涼如水。

葉榆肩上披著外袍，今日心情可謂是跌宕起伏，把陸問薇哄睡著後，自己反而睡不著了。

他到了院子裏，見玉玦手中抱著水盆，在院中倒水，便招手示意她過來。

玉玦詫異的看了眼主廂，問道：“姑爺還沒睡呢？”

葉榆點頭，攏了攏肩上的袍子，壓低了聲音免得吵醒屋裏人，道：“今個兒早上是怎麽回事？”

玉玦一怔，有些猶疑道：“姑爺怎麽這麽問……”

“她就是這樣子，什麽都喜歡往心裏頭悶，你是她的大丫鬟，若是跟她一樣，豈不是只能看著她把事往心裏頭壓？說說吧……”

玉玦擡眼看著葉榆，見月色投遞在他身上，反而使得整個人溫和的有些不真實。她想了想，垂首道：“姑爺，今個兒姑娘是在祥樂居昏倒的……”她把孫氏的話大致說給葉榆聽。

葉榆眉頭微皺，擡手對玉玦道：“知道了，平日我不在都要靠你看顧著些，特別是如今你家姑娘已有身孕，不好再應對。”

玉玦忙道：“姑爺嚴重了，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

葉榆頷首示意玉玦早些回去休息，院中靜悄悄地，月透芭蕉疏影，他獨自一人站了許久。

☆、77|6.25|

早上霧水重，不過是從青漪苑走到祥樂居來，葉榆頭發上已經半濕了。

挑簾進去，丫鬟寶琴正端著銅盆往屋裏去，見是葉榆她神色略有幾分驚訝，忙屈膝一禮道：“大公子，您怎麽來了？”

葉榆擡手示意她起來：“來給夫人問安，可曾起身了？”

寶琴回道：“這會兒太早，夫人應是還不曾起來的，大公子，要不我替您過去傳一聲？”

葉榆頷首，在外廂裏尋了處坐下，對寶琴道：“也成，你去吧。”

不多時只聽得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再稍候一會兒，就見孫氏還帶著半面睡容從裏頭出來。待看見外頭葉榆已經一身玄衣侍衛服坐在外面，長發束起，露出脖頸修長，眉梢似乎還沾染著些許露水。或許是因為身著玄墨色，倒映襯得整個人沈穩了很多。

孫氏乍一看只覺得眼睛都有些花，這還是她那個每天裏鬥雞走狗，吊兒郎當的兒子麽？不待她再度仔細打量一番，只見葉榆起身一禮，道：“母親起來了？兒子請母親安。”

孫氏點頭應著：“好好，這倒是稀罕了，你可是有些日子沒往我這裏來了吧。”

葉榆垂首道：“是我疏忽，沒能常來給母親見安。”

孫氏輕哼一聲，看著葉榆袖口上的文雁，問道：“你不是在侍衛處補了差，怎麽這會兒跑我這裏來，還是快些去，省的誤了事。”

葉榆含笑道：“不急，時候還早。今日來母親這，倒是有幾句話要同母親講。”

孫氏聞言沈了臉道：“哼，你今個兒來可是為了你那媳婦？難不成你要跟你老娘興師問罪？”

葉榆手中茶盞掩了半面笑意，說話卻是不急不緩道：“母親嚴重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興師問罪，問薇如今有了身孕，葉家也算是將有子嗣延綿，母親疼她還來不得，又怎麽會為難她，是也不是？”

孫氏繃著臉，半晌點了頭道：“叫下人都好生伺候著，我一個做婆婆的難不成還會跟有了身子的兒媳婦過不去不成？什麽話……”

葉榆頷首又道：“青漪苑那邊我自會命人精心，不過今日來倒不是只為了這事，另有一事要同母親說。”

“什麽？”

葉榆垂眸淺笑道：“如今我眼看都是要當爹了，可是二弟卻還未曾成親，他年紀也不小了，母親難道不該為他的親事琢磨一二？”

孫氏一聽這話，也上了心，忙道：“這事我早先裏就一直在琢磨，你也是知道的，你爹那人向來對家裏頭的事不怎麽上心。我想著怎麽也得給你弟弟相看個大家閨秀才成，萬不能委屈你弟弟。”

葉榆見孫氏一提到葉均就開始滔滔不絕，心裏頭也是好笑，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這肉是長到哪了？不過這樣也是正合他意，便順著孫氏的話道：“是得好好選選，母親你且想想，老二哪不好？模樣出挑，性情溫良，又有才學，若是對方門戶太低，配不上咱們不是？可要是對方門戶太高……您也知道的，這高門貴女個頂個的嬌生慣養，脾氣大，又不懂得溫柔小意，到時候對方門戶太高，若是兩相爭執，只怕就連老二也得跟著受委屈……是不是這個理？”

孫氏被葉榆這樣一說，瞬間滿面糾結，眉頭都擰成了一團。這說的……相當有道理啊。

葉榆看孫氏這幅模樣，暗自點頭道：“那就要好好挑揀挑揀，誰家的姑娘合適，一定要模樣好，性情好，家世好，又乖巧溫順懂得伺候人的。哦，對，還要有福相，能替咱們老葉家綿延子嗣，開枝散葉。順帶著要看看這姑娘家中兄弟姐妹如何，莫要有什麽插科打諢之輩，若是他們兄弟有不足，少不得要拖累咱家老二……”

孫氏臉都白了，瞬間覺得任重道遠。

葉榆挑了衣袖起身，對孫氏道：“母親，您且好生想想吧，可要早些給二弟娶個好姑娘進門來，我這做哥哥的還等著喝喜酒呢。”

孫氏一臉愁緒，木然點頭道：“是是是……得盡快了……”

葉榆拱手一禮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往侍衛處去了，母親先想著，兒子就先退下了。”

孫氏還兀自沈浸在給自己小兒子娶媳婦這個大難題上，隨意揮了揮手讓葉榆退下了。

葉榆看著孫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道這下好了，可是有的忙了，這條件逐一篩選下去，葉均想娶到媳婦，猴年馬月吧……

剛剛起床來的葉均連打了幾聲噴嚏，擡頭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一種不太美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

陸問薇破天荒睡了個懶覺，一直到了幾近午時才醒來。松軟的被褥讓人一時間也不想起身，習慣性往身旁看去，葉榆卻是早就走了，待想到昨夜耳鬢廝磨的一番交心之言，心頭也是一陣暖意。

在床上兀自賴了會兒，陸問薇這才起身，挑了床幔見玉玦正在外頭候著。

“姑娘可是醒了？”玉玦忙上前，見陸問薇要起身便去攙著。

陸問薇輕笑著推開她道：“哪有這般金貴，倒是連兩步路都走不了了？對了，夫君是什麽時候走的？”

玉玦回道：“姑爺起的早，不到卯時就起了，用過飯後好像……往祥樂居去了一趟。”

陸問薇聞言一頓，微微皺了眉頭道：“去祥樂居，做什麽？”他往日裏又不怎麽過去，好端端怎麽會起個大早，往那裏去。

玉玦有些猶豫，想到葉榆昨晚問她的話，思量再三，還是跟陸問薇坦然說了出來。

昨天在祥樂居的事，陸問薇特意瞞了沒有告訴葉榆，一是這種內宅之事她本不想葉榆插手，特別是婆媳之間的嫌隙，葉榆一面作為兒子，一面作為丈夫，必然尷尬。故而無論如何，她都不願意葉榆因此煩憂。她能應付過來，何必拖著葉榆一道下水。二是怕葉榆弄巧成拙，若是葉榆肯一心向著她，那她自然是心下感動。但若是因此當即在孫氏面前鬧得不愉快，別說緩和問題，那勢必是火上澆油的效果，反倒不美。

如果葉榆為她出頭，那就別指望孫氏能讓她安寧了。

越想起來，她心下越是不安穩，不由得搖頭對玉玦道：“你去那邊看看吧，若是有什麽情況，直接回來同我說就是。”

因這幾個月虞美人剛剛起步，章程賬目都需細細敲磨，時常是忙的一坐便是一日，腰背酸痛不已。

現在想來確實讓陸問薇有些懊悔，早知腹中已經多了個小的，哪裏還敢這般熬著。越想心下越有幾分歉疚，坐立不安下又命玉蟬去找郎中來，昨日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陣腳，卻沒來得及好好詢問，今日怎麽著也要把郎中喚來細作診斷一番，若是有什麽不妥，也好及時補救。

屋裏幾個小丫鬟已經開始掃灑，這一批丫鬟通共四人，青芽、翠竹、香薷、菘藍，是前段日子陸問薇命人打外面買的。葉家的家生子並不多，滿共那麽幾個卻是個個自持有體面，做事一塌糊塗不說，偏生還倚老賣老，沒幾個真正把陸問薇這個少夫人擱在眼裏頭的。無論如何吩咐，都是面上應的好好的，轉眼敷衍而行。

陸問薇不怕他們敷衍，反其道而行，如此一來正好。待他們把事情做的滿是漏洞時，那就是板上釘釘跑不了了，到時候她師出有名，要處理掉這群老蛀蟲就簡單多了。這個把月下來，雖不說將葉家上下全數換新，這一點一點地慢慢捋下來，也有*不離十了。

“青芽，把這椅子換成軟靠，多尋幾個坐墊靠枕來。”陸問薇一邊用著早飯，一邊思量著哪裏該註意些。不管怎樣，這是她跟葉榆的孩子，萬不可因她的失誤有半分差池，既然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好母親，那就要從今天開始好好保護它。不管是誰，都不能傷害到這個孩子半分。都說宅門多陰私，勝在葉家人口還算簡單，自己這又是長房，夫君偏寵，幾個礙眼的也都禁足在各自小院裏。無論從哪看，都無甚威脅。她下意識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舒了口氣，小聲自語道：“一定要平安……”

正午的日頭照耀的人昏昏欲睡，葉漣雪在屋中一遍遍清算著這個月食肆開銷和家中莊子上的進項，順帶著開始著手準備孫氏半月後的壽辰事宜。一旁陸問薇在午睡，原本她是陪葉漣雪一同清算賬目的，後來耐不住精神不濟，葉漣雪便勸她先去睡會兒。雖然陸問薇心頭略有幾分歉意，但這些日子來兩人也是熟稔，便不拘著這點了。方才郎中來看過，給她開了些安胎藥方，命人跟著去抓藥。

陸問薇想了想還是給家裏頭去了信，一來跟父親報個喜，二來想央求父親從家中尋個妥帖的郎中和經驗老道的婆子過來照拂一二。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吵嚷聲，只聽得一陣珠簾響動，未見其人，便聽到有一嗓門其大的老婦人聲音傳來，道：“少夫人在哪呢？”

陸問薇原本就淺眠，被這樣一聲給震得心裏頭咯噔一下，徹底沒了睡意。

葉漣雪眉頭微蹙，心道哪個不懂規矩的婆子這般橫沖直撞，待看到來人，這才明白，原來是老姜氏。這老姜氏就是孫氏的乳娘，寶琴的奶奶。

“呦，大姑娘也在呢。”老姜氏面上帶笑，見了葉漣雪也不見禮，操著口大嗓門喚了聲。

葉漣雪向來不喜歡老姜氏的聒噪，又不喜歡她仗著給母親做過幾天奶娘就自持身份體面，全然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但因母親器重這個老姜氏，她也不得不賣個面子給老姜氏，裝作尊敬著。畢竟也是上了年紀了，本想著這麽大年紀的人怎麽也該去享受天倫之樂，安生養老才對，怎麽好端端的往青漪苑來了。

老姜氏雖然年紀大了，可這精神頭卻是十足，一副風風火火的模樣，不等通報就往最裏頭屋裏來了。

“姜婆婆，您怎來了？”葉漣雪壓低了聲音問道，同樣也是想要提醒她，陸問薇還在裏頭睡著。

可這老姜氏絲毫不能體會葉漣雪的心思，只是道：“夫人特意派我過來，以後讓我幫著照應著點大少夫人。哎，對了，少夫人呢？怎的一直沒見人在？”

陸問薇隔簾搖頭嘆氣，並指壓在額上輕揉了幾下，緩了緩神色，起身道：“姜婆婆，我在這呢。”

老姜氏見陸問薇從裏屋榻上起身，臉色還帶了幾分沒睡醒的床氣，不禁笑著道：“少夫人睡著呢？也是，這有了身子就是嗜睡，少夫人也該多休息才是。夫人心裏頭可是一直惦記著您，這才特意命我帶幾個丫鬟過來，老婆子雖然年紀大了，但腦子不糊塗，這生養孩子，我敢說咱們府上沒誰能比我更有經驗，以後我就在這邊住下了，也好近身的照顧少夫人。”

陸問薇等她說完，這才看了眼老姜氏身後，跟著倆丫鬟，一個是她親孫女寶琴，另一個也是祥樂居的丫頭寶珠。她在軟榻上坐下，玉結果玉玦從一旁倒的溫茶，小抿了口茶潤潤嗓子，這才對老姜氏道：“姜婆婆，寶琴跟寶珠都是夫人那得力的大丫鬟，若是調來我這裏，倒叫那邊沒個人手也不好。我這屋裏大丫鬟四個，掃灑的小丫鬟也有四個，已經足夠了。就讓寶琴寶珠回夫人那繼續伺候吧。”

老姜氏見陸問薇這般說，也跟著笑道：“夫人那邊人也夠著，實在不行就讓寶珠回去吧，寶琴是我自己個兒的孫女，我最是了解，使著也順當，這丫頭性子溫順，就留下照顧少夫人。”

陸問薇見自己的話這老姜氏也聽不進去，便擺了手由她去了。若是直接把人打發回去，倒是拂了孫氏臉面，顯得她這做兒媳的不敬長輩，但這孫氏太聒噪了些，且忍些日子，再尋由子打發也就是。一番思量後，她就使人去收整房間，被老姜氏這樣一鬧騰，倒也不困了，便坐一旁看葉漣雪置備過些日子的酒席。

老姜氏原本被孫氏叫到青漪苑照看，就跟得了聖旨一樣，心裏頭甭提多驕傲。這些年她年紀大了，整天閑著倒是沒什麽意思，如今一大園子都歸她管，倒是有幾分大權在握的感覺了。結果沒想到陸問薇竟是個不冷不熱的態度，來了這麽久，沒跟她說幾句話就算了，竟然就這樣把她晾在一旁，真是太目中無人了。

陸問薇翻看了會葉漣雪整理出的這月份的內宅賬目，一擡頭見老姜氏臉色正陰沈，這才開口道：“姜婆婆先下去歇著吧。”

瞧瞧，這是什麽話？竟然還開口趕人了，老姜氏面色的笑開始有些掛不住了，半晌才道：“少夫人年輕，這又是第一遭懷孕，怕是很多事都不知道，老婆子雖然不中用，但好歹也是做過幾回娘的人了。當年夫人生大公子，二公子並兩位姑娘時，也是我在一旁照看著。少夫人啊，您肚子裏頭可是葉家的頭孫，金貴著呢！您可不能這般不當回事……”

陸問薇半晌才從賬目冊中擡頭，輕嗯了聲，道：“多謝姜婆婆了，這些日子也麻煩您了，您先下去吧，待會兒讓丫鬟把您東西搬來。”

老姜氏呵呵笑了兩聲，湊身過去，從陸問薇手中抽出賬目擱置一旁，收斂笑意道：“少夫人，您眼下這是什麽情況，怕是還不清楚吧？夫人交代了，讓老婆子我看著點，不能使你在碰這些勞神之物！”孫氏是讓她來著管人的，那她就得在這說一不二！

陸問薇眉梢輕挑，含笑看著老姜氏，輕聲道：“可能您還不太懂我這裏的規矩，我向來不樂意把話說第三回。玉玦、玉蟬，姜婆婆累了，帶她下去瞧瞧屋子，若是缺什麽過來跟我說聲，都給置備齊了才成。”

話音剛剛落，玉蟬率先上去攙了老姜氏，一臉笑意道：“姜婆婆，可是特意給您選了個向陽的屋子！走，我帶您去看看！”不等老姜氏開口說話，兩人一邊一個，不顧她口中還操著大嗓門嚷嚷就把人給架了出去。

☆、78|6.25|

葉漣雪小臉脹的通紅，一雙眸子也有些忽閃，半晌才喃喃道：“嫂子……”

陸問薇正看著她書寫下月孫氏壽辰請帖，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微微笑道：“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恐怕之後將會有很長一段日子須要你多費心了。”

葉漣雪原本覺得萬分尷尬，嫂子如今有孕，母親不說體諒就算了，還找來老姜氏這樣的聒噪婆子來給嫂子添堵。這叫她這做小姑子的，心下都覺難堪。可她還沒想好該如何勸慰陸問薇，卻是被反過來安慰一番，心下感動之餘，葉漣雪鄭重點頭道：“放心吧嫂子，以後你不要勞心家中瑣事了，有我在一定盡心將這家管好，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還煩請嫂子多多提點了。”這些日子以來，她跟在陸問薇身旁學到了不少東西，就連平日一向過於軟弱的性子都磨礪的明白什麽時候該強硬些，從而學著如何管理一個家。

葉漣雪心下感激，陸問薇見葉漣雪如今眼神中的堅定，也是讚許，若非有人幫襯著，恐怕她還真有些忙不來了。

※

臨近傍晚，青芽，菘藍幾個小丫鬟依著陸問薇的意思，上了晚飯。雖然胃口不足，但她想著，為了腹中孩子無論如何也該多吃些才是，便命廚子做了些清淡的。

桌上一道清蒸鱸魚，一道水蒸蛋羹，一道蓮藕排骨湯，一碗碧粳米。看著滿桌清淡，倒也沒了反胃不適，陸問薇從一旁執起筷子，正待挑起一塊魚肉來，只聽得外面傳來一聲喝道：“少夫人，您可是用晚飯了？”

陸問薇繼續夾起魚肉，也不看向外頭，忽覺背後一陣風，看著轉瞬就到了自己面前的老姜氏，她也是驚嘆，這身子骨可是夠好的。

老姜氏過來定睛一看，往桌上一掃，叫道：“少夫人，這菜雖是瞧著做的精細，但是不是太清淡了些？您吃著可有胃口。”

陸問薇吃飯不喜歡言語，也沒有應話，一旁玉玦見狀道：“姜婆婆，我家姑娘就是胃口不好，也就清淡的能下飯了，若是上些太油的，卻是吃不下的。”

老姜氏只是笑道：“說的對，這女人若是前幾個月總是會難受些，過了這些日子就好了。不過以後這吃什麽，就由我來安排廚房裏做吧，包管給少夫人養的舒坦，平安生個健康的小小公子出來！”

玉玦道：“姜婆婆卻也不必這般費心的，姑娘跟姑爺口味都清淡著，平日裏愛吃些什麽，廚房裏幾個師傅都清楚，自會做些對味的來。”

老姜氏沈了臉色，撇撇唇角呵斥道：“做下人的什麽時候能說話，什麽時候不能說話都不懂，怎麽學的規矩。”

陸問薇見老姜氏上來就拿玉玦開刀，心下也是不悅，微微蹙眉道：“姜婆婆，玉玦打小跟我一塊長大，又是我的陪嫁丫鬟，我這青漪苑大小事務都是交予她來處理的。若是姜婆婆有什麽看不慣的，直接同我說就是，莫要尋旁人發作。”

老姜氏被陸問薇的話一堵，心頭也多了不少煩悶，口中道：“少夫人，我當初伺候夫人生大公子的時候，這丫鬟可都還沒出生呢。您可要拎拎清楚了，莫要犯了糊塗，被幾個小丫鬟糊弄了。”

要拎清楚的是誰？跑到她院子裏指手畫腳一通，擺出一副長輩姿態，卻說著長輩不該說的話，卻是叫人生厭。陸問薇搖頭道：“姜婆婆，你都這麽大的年紀了，本該是要好好過些悠閑日子才對，兒孫繞膝，共享天倫。夫人卻是讓你來我這，倒是太過辛苦你了，不如我待會兒我找夫人說說，讓你好生回去養著，省的在我這操心勞神。”

老姜氏一聽，忙擺手道：“少夫人哎，老婆子不怕累，您可萬萬不要跟夫人說。跟這夫人到葉家這麽多年，這些都是我該做的，該做的。”她可是聽了訊就求著孫氏讓她往青漪苑來的，若是真的被陸問薇給說了回去，豈不是誤了大事。

陸問薇說完，發現老姜氏兀自沈默了會兒，就退下找園子裏幾個小丫鬟訓話去了。

玉玦輕嘆道：“姑娘眼下當時靜養才對，這姜婆婆卻是……”

陸問薇細細咽著，許久才道：“不急，先看看她來到底是想幹什麽。”

※

寶琴將蠟燭挨個點燃，甩了手上的火折子，擡手攏著燭臺擱在桌案中間。想著孫氏那邊，卻是有些放心不下，平日裏祥樂居都是由她來打理的，這乍一離開還有些不習慣。青漪苑裏有四個陸問薇的陪嫁大丫鬟，玉玦更是個會做事的，把這裏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這樣一來，她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清閑，總覺得哪哪都插不上手。

門被推開，老姜氏從外頭進來，見寶琴正坐在桌案前發呆，不禁有些氣悶道：“丫頭，你這是幹嘛呢？”

寶琴見是老姜氏，忙起身過去扶著她坐了下來，道：“奶奶，您怎來了？”

老姜氏拍了拍寶琴的手，有些責備道：“丫頭，你怎麽還在這發呆那呢，都什麽時候了。”

寶琴一臉茫然，不解道：“怎麽了奶奶？”

老姜氏嘆了口氣，點了點寶琴的腦袋道：“丫頭你傻啊，知道為什麽央求夫人把你調這青漪苑來麽？”

寶琴想了想道：“不是因為少夫人有孕，故而叫我來一道照顧……難，難道……”她似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忽然猛地看向老姜氏，頓時刷的紅了臉蛋，支支吾吾起來。她從小就在孫氏身旁伺候著，這宅門裏面的頭頭道道，也非什麽都不知道。看著自己祖母臉上期期艾艾的神色，她忽然明白了叫她來此的用意。

“可惜這少夫人瞧著倒是個有些棘手的，沒聞說那般好相與的模樣，不過丫頭你仔細想想，大少夫人這出身那是商門，可那以後的二少夫人就指不定是哪個高門貴女了。你兩相比對一下，就知道奶奶的一番苦心了！”老姜氏壓低了聲循循善誘。

寶琴臉上更紅，急出了一層薄汗，又羞又窘道：“奶奶……您胡說什麽呢，大公子跟少夫人這段時候好著呢，眼下少夫人又是有孕，又怎麽會……”

老姜氏怒其不爭：“傻丫頭，這些年還當你玲瓏心肝，都犯什麽糊塗呢？就是因為少夫人有孕，這才是好時候呢！原本夫人的意思呢，是準備把你留給二公子的，可你也看出來了，這二公子今後的媳婦若是個貴女，哪裏還有你能出頭的份？再者說來，我瞧著這半年大公子折騰的倒是有模有樣，想來也是啊，到底是嫡長，次的就是次的不能比。況且嫡長以後又不用分家，你在夫人身旁伺候了這麽久，今後總是能護著你點……你自己個兒琢磨琢磨，可是這個理。”

寶琴被老姜氏這樣一訓，眼淚都快出來了，只是不住搖頭道：“奶奶，我不行的……奶奶，我還是回夫人身旁伺候吧……”

老姜氏伸手擰了她一把，皺眉道：“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開竅，大好機會擺在眼前你都不知道積極點。你瞧瞧這園子裏的小丫鬟，個個模樣生的齊整，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一瞧就是些不省心的。別說那四個大丫頭，就連那幾個年紀小些的，也都瞧著不是踏實的！你不要這機會，可有一堆排隊等著。特別是那個玉玦，真跟半個小姐似得，不好好當丫鬟，倒是擺出一副閨秀模樣，少夫人可是把她看的跟眼珠子似得，保不住已經動了什麽念頭。”

寶琴一言不發，半晌才小聲道：“誰愛去誰去，我不去……”

老姜氏真是氣的手都抖了，擡手往寶琴肩頭打了幾下，口中道：“你這丫頭是木頭腦子哩，這事可是由不得你，我這就跟少夫人說一聲去！這也是夫人的意思，我就不信她還能攔著……”

寶琴紅了眼眶，乞求道：“奶奶，奶奶……寶琴不願意當個姨娘，等過兩年求夫人開恩給配個小廝也好過這樣……”

老姜氏幹脆就懶得再去跟寶琴說道，這丫頭真是個笨的，嫁個小廝一輩子能過個什麽好日子，做個姨娘至少是富貴日子。

※

陸問薇將筆端蘸勻墨汁，細細於宣紙上描繪，這幅孟園的圖紙，她已經畫了將近一個多月了，如今眼看就要完成。雖然近來沒能常常往孟府去，但孟府結構差不多了了然於心了，要畫起來並非是難事。

玉玦本在一旁磨墨，聽見外頭動靜，側頭看去見不是旁人，竟又是老姜氏，心下卻是有幾分厭煩了。

“少夫人……老婆子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老姜氏這回來倒是滿面堆笑，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

陸問薇擡了擡眼皮子，頷首道：“姜婆婆有何事？天色這麽晚了，何不回去休息。”

老姜氏湊上前去道：“少夫人，大公子還沒回來呢？”

陸問薇只是略一點頭，並不言語。

老姜氏揮手對一旁玉玦道：“我有些話要跟少夫人說，你先下去吧。”

玉玦一怔，轉而看向陸問薇，此時陸問薇正巧落下最後一筆，她放下手中毛筆，對玉玦點頭道：“先下去吧，等下再過來。”

老姜氏見玉玦下去，這才往陸問薇身旁又挨了挨，問道：“少夫人，有些話老婆子也不瞞著，老實說，少夫人是聰明人總是要提前做打算的好。我問過下面的幾個小丫鬟了，都說平日裏上房是不留人的？鬥膽問一句，這可是少夫人的意思？”

老姜氏這樣一說，陸問薇差不多已經明白了她所來何意，不由得擱下手上事務，往後面軟靠上倚了倚，認真道：“這是大公子的意思，他平日裏不喜歡別人留在屋裏。”

老姜氏神色滿是懷疑，心道必然是陸問薇不肯，這才沒在上房留人，扯了葉榆做幌子罷了。這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況且是大公子這樣的，生了一副風流像，前科累累還硬要裝作什麽癡情郎？這女人一旦有些身子，行房那是萬萬不能的，食素的只有兔子，沒有男人。故而若是妻子有孕了，有的都是自己個兒安排個通房在外頭，總好過丈夫在外面偷摸自己尋思的好。畢竟自己親自挑選的人，品行也都有數。若是讓丈夫在外頭找些難對付的，就是給自己添麻煩了。

陸問薇安靜聽完老姜氏繪聲繪色的一番“肺腑之言”，頷首道：“所以姜婆婆的意思是？”

老姜氏一聽陸問薇並不抵觸，立馬來了精神道：“少夫人是個聰明人，您也知道的寶琴這丫頭性子和軟，又是個懂進退的，況且夫人……也是這樣意思。”

陸問薇輕笑，原是如此。難怪會眼巴巴的拉著寶琴一道來，老姜氏說的這些她都知道，是有不少這樣的情況，聽完這些話若說不惱是假的，沒有人願意聽別人說如何給自己丈夫安排另外一個女人在身旁，除非是兩人並無感情，否則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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