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17| (10)

關燈
無遮攔,有些發臊,又瞧見他還似鄭重其事在考慮一般,更是臉上有些發燙。

葉榆倒是正想的入神,忽然感到身上一熱,有些不妙的看著懷裏一副乖巧無辜的胖娃娃。

“夫,夫君……錦奴他……”

錦奴尿了葉榆一身。

陸問薇噗嗤笑出聲來,掩袖道:“莫要惱,聞說這也是好兆頭……”

被淋了一身好兆頭的葉榆單手將錦奴拎了起來,苦笑道:“你倒是待姐夫不薄。”

陸問薇忙將錦奴接了過去,遞給一旁的丫鬟,這才對葉榆道:“去讓下人去尋件子衣裳給換了。”

被丫鬟抱著的錦奴忽然咧嘴哭了起來,惹得眾人紛紛往這處瞧,便也都看到了這邊的狀況,上前來打趣。葉榆自然也不會惱,說鬧會兒後,打算跟著小廝往後頭去。

楚重華過去道:“妹婿與我身量差不多少,若是不嫌去我那院中吧,總比尋姑父的衣袍要合身些。”

葉榆頷首道:“也好,那便謝過表哥了。”

楚重華的松露園距離陸問薇的曾經住園子並不遠,葉榆跟著丫鬟沒多久就到了地方。下人將他引入廂房中,不多時便尋了件衣袍過來。月白色的袍子,用料質地皆是上乘,看著似是新的,還不曾被穿過。

捧著衣物來的,卻不是方才的丫鬟,而是一小廝,低眉順眼,垂頭道:“公子,衣裳尋來了。”

葉榆擡手將自己身上的衣袍解了下來,心下有幾分古怪,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衣服上似乎還熏染著淡淡檀香,他先是將裏面的直裾深衣穿上,見那小廝提了外袍,便背身過去,由得他給自己穿。便是轉過身的一剎,餘光一閃,只覺得似有銀亮之色劃來。

葉榆反應極快,下意識的往一側閃去,便是這一側身,才看清那刀鋒竟是貼著他刺下。那小廝見一擊不成,猛地擡頭,待看清葉榆的臉時,似有震驚之色,轉瞬沒了繼續進攻之意,扭身要逃。葉榆哪裏會容得他逃走,這小廝倒是頗有幾分功夫再身,手中亦有匕首,故而事情敗露,卻也無畏懼。

陸家如今賓客眾多,若是將這兇徒放走了,只怕是留有後患。葉榆自是不肯讓這小廝就此離去,同時心中生疑,陸家廣結善緣,平日裏並無什麽仇家。這兇徒是如何混進來的,目的為何?顯然葉榆倒不認為這兇徒是沖他來的,否則也不會看到他時略顯吃驚之態。想著之前小廝一直垂頭模樣,莫不是認錯了人?可這裏是楚重華所居的院子。

楚重華走到門外時聽聞裏面似有什麽聲音,心下一驚,待推門進去後,只見桌椅橫斜,滿地淩亂。

葉榆正坐在一處矮椅上,地上躺著一人,蜷縮成一團,面露苦色,口中斷斷續續呻吟著。一旁丟著把匕首,那人身上卻無血跡,也不知是傷到何處。

楚重華大致一掃,神色肅然,兩步到葉榆身旁:“這是怎麽一回事?”

葉榆瞧了眼楚重華,指著地上的刀,回道:“這人你可認識?跑到你院子裏來殺人倒是膽大。”

楚重華臉色一頓,皺眉道:“你可有受傷?”

葉榆搖頭:“無事,我卸了這小子幾處關節,跑不了他。不過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倒是不知道了。”

楚重華見葉榆身上無傷這才松了口氣,若是因他之故,連累旁人,倒叫他心頭愧疚。

那兇徒身上穿的是陸家小廝的衣裳,卻也不知是如何混進來的。楚重華仔細看了看,這人他並不認識,看來兩人是誰也不認識誰,不然也不會搞錯了。

葉榆見這人看到楚重華時目露兇相,心道果真是沖著楚重華來的了。可楚重華進京不過數月而已,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哪裏會得罪別人?

葉榆微微向椅背上一靠,指尖點著桌案道:“表哥,若是今日妹婿我不經心,怕是要把命都搭在這了。表哥若是知道些什麽,可莫要瞞著我,也好叫我不做個稀裏糊塗的倒黴鬼才是。”他看出楚重華似不想同他說這麽多,若是不幹他事,他倒也懶得理會了。不管有心還是無意,既然牽扯進來,總不好當成什麽事都沒有就這樣算了。再怎麽也是刀子底下走了幾招,當他是這般好打發的?

楚重華聞言只得頷首,朝那兇徒問道:“你不過是遭人指使,不管你家上頭主子是哪位,若不是想吃苦頭就老實交代了。我這次北上別的沒有,倒是帶了兩個審訊的好手,不若送你去他們手下嘗嘗是何滋味?”

那兇徒並不言語,只是哼哼冷笑。

楚重華搖頭道:“無妨,即便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你以為你背後靠山大,任何人都動不得,但那關你什麽事?動不得那位爺,還動不得你了?誰也撈不走你,你就安心給自己家主子送命吧。”說罷他略一擡手。

只見不過一剎,從屋外飛身而至兩人,將那小廝拖走了。

葉榆有些詫異的看著那兩人,琢磨著是莫不是這些護衛天天蹲在房頂上?若是晚上蹲蹲還好,這大白天的一直在屋頂上待著算怎麽回事?

正想著,忽然見楚重華抱拳彎身一禮:“這次害的妹婿遇險,是我之過,在這給妹婿陪不是了。”

葉榆本身也沒磕著碰著,自然不會因此責難楚重華,便忙起身道:“表哥嚴重了,只是那人竟能隨意出入陸家,恐怕有些不妥。這次勝在是我,如今賓客滿室,若是當真傷著誰,怕是就麻煩了。只是不知表哥究竟是得罪了什麽人?竟然青天白日公然往表哥住處而來。”

楚重華輕嘆,心中也暗自思量,沒想到竟然會引得那些人往陸家來。即是如此,他便不該再在陸家住下去了,否則誰知下一次會誤傷了誰。

“你我再此耽擱太久,不如邊走邊說吧。”楚重華對葉榆道。

葉榆挑起一旁的外袍穿上,頷首跟在楚重華身旁,聽他大致說了始末。

楚家在江南一帶有幾處面積頗大的茶園,茶園的利潤額極大,自然也就有不少人眼紅。不過到底是私產,在江南楚家本就幾代經商,有近百年根基,便是有些惦記的也不敢公然拿楚家開涮。楚家的茶園是內銷,不出國境。對外茶道貿易則是在內務府中由幾家皇商手中攥著,楚家暫無資格插手對口。

都聞說龍有九子,各不相同。如今華興帝的幾個皇子,也是如此。其中當屬三皇子對攬財頗有興致,縱觀上京產業,哪家都比不得三皇子手下的財路。楚家茶園的名頭也是響亮,故而楚重華一往上京來,便被惦記上了。三皇子也是敢想敢做的主,壓低了價格想在楚家茶園剜上一道。若是能低價從楚家收茶,再通過內務府的道對外傾銷出去,其中一轉手的利潤,可是不菲。

楚重華自是不願意,跟那管事打了幾次哈哈。因不好跟上頭交差,那負責洽談的管事又是個眼高手低的,只瞧著楚重華一個打南邊小地界來的商販子,真拿自己當爺了,便下了心思要給他點教訓嘗嘗。若是那管事拎的清,去了解了解楚家百年於江南的聲望,便也不會下這種愚蠢的決定了。要知道江浙一帶茶園近似乎是楚家壟斷,得罪了楚家,便是三皇子還想再茶葉生意上討巧,也是不能的。

只是這教訓,誤打誤撞,差點教訓在葉榆身上。

☆、70|6.18發|表

自陸家回來不過幾日,朝中便又起了一番風雲。

四皇子因結黨營私惹得龍顏大怒,不過是頃刻間,便使得朝中上下大動一番。若說事出偶然,實則不然,疑心既然已經在這個老帝王心底種下,伴隨著一天天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早已經不可撼動。不過是差了個契機而已,一旦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便會使得當今皇帝心頭的猜忌變成決堤的洪濤,淹沒這麽年來僅剩的那幾分父子情分。

幾個皇子都每天喚著父皇,又怎不知那龍椅之上的人,不僅僅是父親,更是一個帝王。他容不得羽翼漸豐的兒子,去越過他的心理底線,觸動他的逆鱗。所以不過一日功夫下來,四皇子被圈禁,其所結黨羽,紛紛被打落。又有奏折上參,列明了三皇子近幾年來種種劣跡。欺壓商賈良民,壟斷私產,其攬財手腕行跡惹得華興帝再度震怒。將三皇子手中的幾條商線重歸於內務府,繳了他這麽多年來盈利的銀財於國庫,大門一關,再次監禁。

不過華興帝覺得父子之間也不得鬧得太難看,故而冷臉將兩人責罵一頓,喝令圈禁後,一人禦賜了十個姿容上乘的美人,只說讓他們回各自府上,安安生生反思去吧。至於要反思到哪年,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對於那些四皇子所拉結的黨羽,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雖然朝中並沒有伏屍百萬,但卻有不少朝臣跟著受了牽連,輕者被被革去官職,流放外處。重者,則是舉家傾覆,送了性命。這樣的雷霆震怒下,朝中一時間除了人人自危外,腦中卻是對今後龍椅上的人又起了一番思量。

在這批被處置的朝臣中,方家便是其一。葉弘自聽聞消息後,便手腳發冷,捧著茶盞的手也是不穩。半晌重重擲下杯子,搖頭嘆道:“我說什麽來著?說什麽來著?他們早晚都得出事!你看看方家,這幾年可是得意吧?現在如何?還不是轉眼說倒就倒了。”話說到這,他忽然想起自己家裏還有個小麻煩,還是要盡早處置了好。

幕賓程永清在一旁道:“看來這次那兩位皇子,再無翻身之時了。”

葉弘點頭道:“那是自然,聖上越是上了年歲,就越發多疑。怕什麽來什麽,這幾個皇子,恐怕都成了眼中的沙子了。”

“這些年來,沒少有人旁敲側擊的給葉家打招呼,老爺心裏頭可是有了謀劃?”

葉弘閉了眼,似是自言自語般,說道:“再等,再等等……”話雖這樣說,但他心裏頭也清楚,怕是要等不得了。這次風頭過去,恐怕局勢便會更緊張一些,若是一步錯,將來就無法挽回了。

“對了,府上那個留不得,還得盡快處理了。”葉弘吩咐道。

程永清點頭:“放心吧,老爺。”

葉弘心下不悅道:“若不是均兒犯渾,倒不至於惹出這個麻煩來,反而是成了他人的把柄。”

程永清道:“老爺莫怪二公子,二公子還年輕。”

葉弘搖頭嘆氣,越發覺得自己這二兒子還是缺乏歷練,尚且成不了事。

程永清思量一會兒,略有疑惑道:“倒是不知道大公子如今是何意,據聞眼下與孟侍讀和陳家交好,這……”

葉弘則並不放在心上,只是道:“他能有什麽心思,那孟子玉不過一年輕後生,入朝堂還沒幾年,又是翰林院那種地方,能折騰出什麽花樣來?至於那陳家,倒是讓榆兒誤打誤撞上的。這倒也好……陳家只忠於聖上,又是剛臣,若是與之交好,並無壞處。”在葉弘心裏,葉榆倒不至於能苦心安排出這種事來,自然也不覺得他會留心朝中之事。

程永清則是心頭略有幾分疑惑,只覺得事情並不像葉弘說的這般簡單。可知子莫若父,人家爹都親口這般說了,他斷然也沒有懷疑的道理,便暫且擱置一旁,不做思量。



天色已晚,今個兒無星無月,風也刮的緊,瞧著倒似要落雨的模樣。

陸問薇擡手把窗子合上,外頭不知從哪裏飛來的老鴰,叫的滲人,聽著格外不舒坦。

葉榆打屏風後頭出來,穿著松松垮垮的裏衣,發稍濕漉漉的,染著水。

陸問薇從一旁拿了幹巾子給他擦揉頭發,卻聽他忽然道:“表哥今個兒使人送了口信,說是那邊已經無事了,你也別太擔心。”雖然不知道楚重華怎麽擺平的,但既然能這般說,應該是無甚大事了。

陸問薇沒有應話,葉榆以為她還在因為上次的事還在擔心,又安慰她道:“表哥那應是有幾個好手傍身,無需太擔心。你上次是沒見著,你表哥他那麽一招手,不過眨眼功夫,就嗖嗖從外頭進來倆人……”

陸問薇沈默不語,使得葉榆轉了頭去,略有疑惑道:“這是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陸問薇被他這麽一搖,這才回過神來,茫然道:“嗯?”

“有心事?”葉榆問。

陸問薇搖了搖頭:“哪有什麽心事,天色不早了,咱們也歇息吧。”說罷擡手將葉榆長發理順,兀自往塌上去了。

葉榆跟著過去,擡指點了點陸問薇的額頭,像數落小姑娘般,假聲訓斥道:“別什麽都壓在心裏頭,你這般置為夫何地?”

陸問薇怕他惱,便擡頭去瞧他神色,只見葉榆倒並無怒意反倒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只是眼底似有低落,看的她心下也是一緊。

正待開口要說,忽聞外頭有動靜傳來,有人輕扣房門。因葉榆不喜歡房中留人,所以外間房裏也就沒有留丫鬟值班,這會倒是沒人過去看看了。

不過眼下這般晚了,還能有什麽事?陸問薇問了句來人,只聽得是玉玦的聲音。

“這會兒過來怕是有什麽事,叫她進來吧。”葉榆道。

陸問薇神色略有猶豫,微皺眉道:“這麽晚了,不如明天…”

“你家丫頭你還不知道,玉玦是個性子穩的,若是能擱到明個兒就不會這會兒來了。”

陸問薇也不好再推,起身喚了玉玦進來。

玉玦頭上帶著細汗珠子,臉色也不大好,見了陸問薇後也不繞彎子,壓低了聲音道:“姑娘,南邊院子裏出事了,岑姨娘沒了。”

陸問薇聽完這話,一顆心反而落了地,到底還是來了,這樣也好,好歹心裏頭有底,若是不按套路出牌,倒是讓人一直提著難受。

“曉得姑娘也是該睡下了,奴婢想著還是應當先來給姑娘說一聲,這,這岑姨娘沒得突然…”玉玦話說了一半就止了,剩下的便不必她多言了。如今家裏頭歸陸問薇管,若是不提前有個準備,這忽然莫名暴斃個姨娘,傳出去倒叫葉家面上不好看。

陸問薇頷首道:“我心裏又數了,你看好咱們院子的幾個丫頭,讓她們都做好自己的事,不該說的別胡亂說道。”

玉玦點頭應下,這才退了下去。

陸問薇回頭去瞧,見葉榆臉色不是太好,剛剛玉玦的話也是聽到了。

“想什麽?”陸問薇將外面披著的衣袍擱一旁,上了床榻,挨著葉榆坐下。

葉榆搖頭嘆道:“好端端的怎麽會沒了?”他對岑菡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記得是個年紀不大,風華正茂的小美人。當初若非是他使了絆子,如今恐怕就成他房裏人了。葉榆自然不是可惜美色,只是想當初他指了路,使得岑菡入了葉均的後院,不過才半年竟是連命都沒了。

“說是因病暴斃,所以才會這般突然。”陸問薇回道。

葉榆看了她眼,問道:“暴斃,這是慣用詞了?”宅門多陰私,十起暴斃裏頭有九起都是其它難以言明的原因。

陸問薇長長嘆了口氣,偶爾她倒是希望葉榆能再糊塗一些,可偏不,他從來不糊塗,也不屑於跟她裝糊塗。素手抵上葉榆胸膛,將他輕按在床上,擡手覆上了被子,陸問薇把額頭靠在葉榆肩頭,挨著他躺下。算了,既然同床,何必異夢。

“岑姨娘沒死。”陸問薇小聲道。

葉榆點了點頭,側身將她攬道懷裏:“你把她送哪裏了?”

“跟著表哥手下的車隊往南邊去了,她說那邊應是有她的家人,至於今後會如何,權看她自己了。”陸問薇側耳貼在葉榆胸口上,聽著裏面咚咚的心跳,微微闔眸。

葉榆下巴挨著陸問薇頭頂,有淡淡的蘭香縈繞鼻端很是好聞,不似花油那般黏膩刺鼻。這讓他忍不住蹭了蹭她的發頂,將懷裏人摟的又緊了些。

“四皇子結黨謀私,惹怒天顏,連帶著素來親近的胞兄三皇子一起,被圈禁各自府中。所以岑姨娘,自是留不得了……”陸問薇說著話似有些疲倦了,眼睛閉的更緊,伸手也環住葉榆腰身,更向他湊近一些。

葉榆輕應了聲,並不去追問陸問薇是如何知曉這些事情的。他不想強迫她立刻將心頭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全部說出來,只希望能在她能給予自己足夠的信任時,將他當做可依靠可傾訴的對象,當做可以庇護她的人。而非是無關緊要,只要每天在一旁微笑就可以了的擺件。

沒有人願意做一個花瓶,何況是身為丈夫的葉榆。

陸問薇說話聲音很輕,不急不緩,就像是在娓娓道來一個睡前故事一般,卻將朝中局勢盡數說給葉榆聽。最後她像個夫子般,提問道:“便是如方才所言,夫君覺得剩餘幾個皇子中誰能坐那個位子?”

葉榆勾著陸問薇的長發,在指尖上纏繞著玩。心下隨著陸問薇的提問而細細思量,太子已經被廢黜七年之久,恐怕已然無望。三、四皇子如今也同廢太子一樣落得圈禁的下場。如此看來,今上對禁止皇子與朝臣結黨一事已是十分苛刻。這三位想要翻身,怕是難了。那麽剩下的幾位皇子,究竟誰能登上那個普天下最尊貴的位子。是年紀最長的二皇子,還是母族強大的六皇子?

葉榆想了想道:“我猜是…五皇子。”

陸問薇有些詫異:“要知道論長,有二皇子在前,論尊,有六皇子在上。”

“嗯,這兩位確實比其他幾位更有競爭力一些。”葉榆道。

陸問薇不解:“那為何夫君以為是五皇子?”

“五皇子跟孟子玉頗有交情,兩人雖無同窗之誼,但早年裏白鷺書院的褚先生曾在宮中教導過幾位皇子,後任白鷺書院院長,孟子玉就讀白鷺書院,兩人也算是早年就有過交情的。你這般看好孟子玉,難道不就是因為看好五皇子的緣故?”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葉榆道:“自然是孟子玉說的,你覺得他為何會同我說這些?”

陸問薇忽然坐起身,神色微動,半晌搖頭輕笑:“看來夫君倒是得那位看重。”

葉榆略頭疼道:“還不是因為你……”

陸問薇收斂了笑意,握了葉榆的手道:“夫君會不會惱我……”

葉榆吹熄了一旁的燭臺,將陸問薇重新拉入懷中,沈聲道:“我倒是想,可惱你有用麽?只盼你什麽時候能對我坦言才好。”

陸問薇自知到底是她隱瞞甚多,只得乖乖依在葉榆身側,點了點頭。

想著今晚陸問薇所言,其實葉榆心裏即是高興她肯對他說這些,又是對這種觸摸到朝中局勢的感覺而感到幾分煩亂。一來二去,睜了半宿眼睛,臨近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71|6.18|

朝上不安寧,眾朝臣朝下也暗搓搓忙做一團。

葉府,祥樂居。

如今天氣漸暖,屋中原先置備的碳火盆都撤了下去,窗前厚厚的簾幔也都換了下來,大丫鬟寶琴在一旁指著幾個小丫頭將窗紗換下,秋香色的軟煙羅重新糊了窗子,屋裏頭也跟著亮堂了許多。

“夫人,眼下可要上飯?”寶翠在已一旁小心問道。

孫氏臉色不善,聞言也只是點了頭,並不應話。

葉弘挑簾進屋後,一眼便瞧見孫氏十分難看的臉色,原本忙務完後心中的愜意瞬間一掃而空了。寶琴見葉弘進來,忙彎身見了禮,接過葉弘脫下的外袍打一旁妥善放了。

葉弘扁了袖口,褪了鞋盤腿坐在孫氏對面,有些不悅道:“又怎麽了這是?擺著臉色給誰看。”

孫氏見葉弘開口便是這般語氣,心頭大惱:“我能給誰看?給自個兒看還不成?這家裏頭哪還有我說話的份,誰還能去瞧我的臉色!還不都是我瞧人家臉色過日子!”

葉弘皺眉道:“誰能給你甩臉子去,這一屋子丫鬟不都是乖順的。”

孫氏一聽猛拍炕桌,尖聲道:“除了這些個丫鬟,誰還能聽我的?我還沒死呢,怎麽就輪著她來管上管下了,啊?你倒是說說啊!”

葉弘忙了一天原本就倦了,如今回了家中還要聽孫氏這般叱呵,不由得滿心厭煩。恰好這時候寶翠幾個丫鬟從外面進來,一見屋中這氛圍,個個垂了頭,這樣的場面並不少見。基本上每隔幾日都要來上一出,見怪不怪了。

丫鬟們的腦袋垂的像個豆芽,卻是不敢耽擱捧了盤子過去,小心謹慎的將飯菜擺好。

花炊鵪子,荷香鴨,灌湯黃魚。碧玉筍絲,切絲韭黃,另有一道鯽魚豆腐湯。一起端上來,屋中瞬間鮮香四溢,看得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葉弘平日吃飯時喜歡先喝兩杯小酒,待他往一旁看去,果真見丫鬟寶香正端著一只玲瓏玉酒壺。他招手示意寶香把酒斟上,嗅著酒香方才的煩悶也稍稍散開了些。

“你跟我擱這裝什麽糊塗?我剛剛的話,你可聽見了。”孫氏見葉弘悶聲不語,不由得大怒。

葉弘只覺得這話刺耳的很,想著別人家婆娘都是個個溫柔小意,知書識禮,便是發脾氣也不過是悶聲使個小性子罷了。在看看自己家這個,動不動就鼻子不鼻子,眼不是眼的,說起話來半分敬著都沒有,粗俗又不講道理。兩相一比,越發不喜。

孫氏擡手作勢要去拉葉弘耳朵,哭鬧道:“現在知道跟我裝聾了?你倒是說說,當年你窮的叮當響的時候,你家老娘怎麽到我家求著討的媳婦!現在兜裏頭滿了,擱我跟前裝什麽爺們!當我不曉得你幾斤幾兩了?葉二柱你…”

“夠了!”孫氏的話音還沒落就被葉弘打斷,手中的酒盞在地上磕了個粉碎。

葉弘氣的滿面通紅,指尖哆嗦,拂袖站起來,怒道:“整日裏瞎嚷嚷什麽?你倒是說說看誰不對你了!你也給我低頭瞧瞧,你身上穿的戴的,看看桌上吃的用的!虧了你一星半點了?別嘚吧嘚給我掀那些陳年舊賬!不就是沒讓你管家麽?你也不看看這家被你管成了什麽樣,擱哪都使人笑話!讓媳婦管家怎麽了?我倒是瞧著比你強的多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媳婦短你吃了還是短你喝了?裁新衣衫不是緊著你先挑料子?這窗紗不是也讓你先選的?吃的上面比你之前折騰的那些還好。今個兒我就把話撂這,這葉府你能待就待,不能待就收拾東西回老家去!”

言罷葉弘頭也不回的出了屋,留下孫氏一人楞在那。

半晌,祥樂居裏傳來哭鬧謾罵和砸東西的聲,不絕於耳。

葉弘是真的對陸問薇管家很是滿意,雖然剛開始心裏頭也不舒坦,只想著日後若是她管不來,隨意挑個由子把掌家權重新收回來就是。可時間一久,卻是越發覺得這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這家在陸問薇的管理下,開始有模有樣了,真有幾分鐘鳴鼎食之家的氛圍。最讓葉弘感到驚訝的是,岑姨娘暴斃一事,竟是被陸問薇壓得嚴嚴實實,底下沒一個敢嚼舌根的。據說是一大早上就處置了一批不懂規矩的下人,這才震住葉家上下無一人生事。

想著近來葉榆也是安安生生,不在鬧事,葉弘心下越發滿意起來。都說家有賢妻如有一寶,這話倒是不錯。葉弘邊想著,邊往姨娘孫玉院子去。

到了孫玉的院子,那待遇明顯不一樣,提高了不止一星半點。孫玉滿面歡喜,小心伺候著,讓葉弘方才的怒意漸漸消退不少。正待舒舒服服準備吃飯時,孫玉一臉熱忱道:“老爺,年頭裏說的那個補缺之事可有著落了?賀兒不小了,總不好一直這樣下去,也得找個事情做不是?”

葉弘擡了擡眼皮子,道:“急什麽,他倆哥哥不照樣沒有補缺。”

孫玉臉上笑有些掛不住了,勉強道:“大公子跟二公子以後自然是跟著老爺繼承家業的,可賀兒那性子老爺也曉得,一日都不得安生的,還是趕緊補個缺的好,也免得他每日出去惹事。”

葉弘聞言應了一聲,也不在多話。

孫玉見葉弘只是這樣隨意應下,心裏頭不踏實,反反覆覆絮叨了好幾遍,左右不過都是葉賀的事。她疼兒子心切,卻聽得葉弘腦子嗡嗡作響,半刻不得消停。吃過飯便不在留那,擡腿走了人。

偌大個宅子,葉弘竟然不知道要往哪裏去了。想了會兒,徑直往三姨娘雲瀾的玉棠苑去了。



屋裏頭的窗子大開著,雖是四月的天氣,到底還是有些寒,葉榆進屋後有些先是往桌案前瞄了一眼。

陸問薇倒不似平常在那坐著,令人有些詫異。

葉榆擡手將窗子合上,這才往榻上去。見陸問薇正闔眸小憩,臉色不是太好,有些擔憂道:“這是怎麽了,身子不舒服?”

陸問薇聞言睜開眼,見是葉榆回來了,便坐起身來,揉了揉額角:“夫君什麽時候來的?”

“也就剛剛,聽玉玦說你晚飯也沒吃,這是病了?沒有讓郎中過來看看?”葉榆按著她肩頭,沒讓她起身,擡手摸了摸她額頭。頭上溫度倒是正常的,就是瞧著氣色太差。

陸問薇搖頭道:“也沒事,可能是這兩天事多,有些倦。晚上又沒什麽胃口,就讓玉玦他們別忙活了。那丫頭,倒是什麽事都趕著跟你說。”

“還不是擔心你,早上還好端端的,怎麽一下午就累成這樣了。倒別說沒胃口,這一晚上難熬,少說也得喝點粥墊墊,玉玦一直把粥溫著,我一進門塞我手上了。”葉榆打一旁端起粥來,盛了一勺過去。

陸問薇勉強笑了笑,也不再推辭,問道:“是跟孟大人出去了?”

葉榆點頭:“跟讀書人說話可勁累了。”

“胡說什麽,孟大人又不是迂腐書呆子。”陸問薇就這葉榆的手,喝了兩勺就有些喝不下,推了湯匙。

“那倒也是,無論言談舉止,自是不俗。”

只是到底是太嚴謹了些,便是每一笑都恰到好處。葉榆看見孟子玉,就想到他後頭那人,打心底裏輕松不起來。跟著也嚴於律已,怕哪句話不對,倒是給以後惹了是非。非是他太過謹慎小心,想著歷史上,秋後算賬的皇帝還少麽。倒不如時刻提醒自己言行謹慎些,也是省的埋下禍端。

陸問薇又道:“夫君哪都好,就是太散漫了些。”葉榆不是糊塗人,無論她說什麽,他似乎心中自有底。哪怕是朝中局勢,她稍一細說,葉榆便能看的通透。在這朝中,不怕沒有能力的人,只怕看不透的人。葉榆心底澄明,卻又懂得內斂不外現。這本是極為不易的,多少官場老臣,能修得一番所謂的“糊塗”。

葉榆搖頭輕笑道:“你這是嫌我不作為了?”葉榆知道陸問薇所言不錯,他確實沒有這番爭強好勝的心思了。或許說重活一世,磨掉了他原本的幾分意氣。上一世他辛辛苦苦努力打拼多年,自以為什麽都有了,可到頭來只是一場空。如今,他卻什麽都不想要了,既不想坐擁金山銀山,也不想名垂千史。比起這些,他更願意去珍惜身邊的人,比如說他的妻子。

陸問薇聞言忙抓了他的袖口,搖頭道:“沒有,夫君本就是為了我才去做自己不願做的事……再這般說,只叫我心中慚愧。”

“你我夫妻說什麽慚愧不慚愧,把這粥再喝兩口,我去找郎中來。”

陸問薇接過盛粥的瓷碗,皺眉道:“不用,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真沒事?”

陸問薇點頭,道:“也不怎麽難受,就是有點累。虞美人這月的銀子入庫,還沒來得及再清算一回。家中又出那種事,下人那少不得要訓誡上一回……”

“整日裏就你忙,就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折騰,這個樣子下去不成,也不能連松口勁的功夫都沒有。”葉榆挑了衣擺,挨著桌案坐下,替陸問薇清賬,少不得要說她兩句。

陸問薇攪合著碗裏的粥,回道:“也就這些日子忙些,你也知道的,這家中大小多少紕漏。那些管事又是仗著自己是葉家老人,少不得有脾氣,想給撤下來難著,得慢慢來。不過如今漣雪定了親事,來學著掌管中饋,倒是讓我松快不少。”

葉榆聞言問道:“漣雪已經定了日子了?”

陸問薇點頭道:“定下了,明年八月十一。”

葉榆算了算,他那妹子如今不過十六,等明年出嫁時候滿打滿算也才十七歲。想到這,不禁搖頭道:“以後咱們閨女得多留兩年才成。”

陸問薇好笑道:“難不成要留成老姑娘,使人笑話。”

“有什麽好笑話的,自己閨女養在眼前才放心,那麽小小年紀的,能懂個什麽,嫁出去人家還能當自己親生女兒去疼了?”說完才想起來陸問薇也是小小年紀嫁給了他。

陸問薇輕嘆道:“不都是這麽過來的。”盲婚啞嫁,不到新婚之夜連對方什麽樣都見不著,最後多少夫妻貌合神離,相敬如冰。

葉榆正色道:“所以說,若是咱們有閨女,要好生養幾年……不如找個入贅女婿比較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