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忠犬八公 (32)

關燈


雖然隊友沒有惱怒,反而湧過來揉他腦袋給予嘉獎,但尤裏安自己還是自責,懊惱地砸拳。

雙方奮起拚戰,一直到87分鐘時,由米蘭中鋒在左側角球罰至禁區再起風波,在點球附近臨空射門。

米蘭以2:1的成績領先於巴勒莫。

整個球場頓時熱鬧起來,叫囂不止,巴勒莫為了追平比分,使出最後孤註一擲的絕招。讓守門員加入進攻行列,這個決定讓巴勒莫後門空虛,全無防守,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們一心在進攻區,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火力,令米蘭也有些無力招架,球門差點要破。

眼見就要2比2平,突然米蘭後衛將球傳給中鋒,再由中鋒轉給前鋒,尤裏安得到球後,毫不猶豫地淩空一腳,向對方的半邊球場踢了過去。

他所站的位置離對方球門相距三分之二,射程太遠,沒人對這個遠射抱希望,所以巴勒莫只有一個前鋒追了出去。

然而,偏就這不被人看好的任意一球,在眾人的視線中飛過大半個球場,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後,滾進對方球門。

這意外的進球,讓整場比賽最終以3:1落下帷幕。

尤裏安在意甲聯賽中,一人進兩球,可以說是一戰成名!

比賽結束後,看球的人還意猶未盡,看臺上的球迷還遲遲不肯離去,都在為米蘭的傑出表現而狂歡。

電視插播廣告,顧婭一看時間,已經是晚上6點了,一眾客人還在等自己開飯。於是,趕緊起身去廚房。

秦濤他們幾個好男人在姑娘們看足球的時候,已經主動將菜給洗了,顧婭只需要下鍋炒就行。姑娘們邊炒邊聊足球,男生們在一邊打下手,這畫風怎麽都有些不對勁啊。

剛往鍋子裏放好油鹽醬醋,嚴歡就在屋裏叫,“親,快來看啊,尤裏安被采訪了!”

於是,顧婭將鏟子扔給秦濤,轉身就跑,“幫我翻幾下。”

電視機上的畫面仍然在球場上,記者在采訪尤裏安,不知是剛運動完,還是第一次上電視,這小子的臉居然有些紅。頭發濕漉漉的,鬢角的發貼在臉上,球衣因為汗濕而貼在身上,顯得性感無比。

顧婭才看了一眼,心就撲通撲通直跳,用手掌大力拍著嚴歡的背脊叫道,“這是俺男人啊!”

嚴歡被她拍得差點吐血,道,“知道是你男人,帥到喪心病狂,可以了吧!”

顧婭根本沒聽她在說啥,目光就耵在電視機畫面上。

尤裏安和記者對答幾句後,神情稍微自然了一些,他伸手擦掉臉上的汗,然後又摸了摸後腦勺。在對方提及他回答不了的問題時,皺了下眉頭,藍眼珠子四下轉了圈,那表情又萌又呆。

采訪說了些啥,顧婭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註意力就在他臉上,從來沒覺得她的小鮮肉會這麽可愛。

鏡頭一轉,給了他一個全身的特顯,那貼身球衣包裹著他修長結實的身軀,肌肉暗藏,簡直性感到令人噴鼻血。

就連嚴歡在一邊看了,也忍不住嘰歪起來,“臥槽,這麽鮮美的小鮮肉,怎麽就被你這頭牛給吞了。”

“切,別羨慕哈,那都是命。”

周小凡在一旁聽了,忙不疊地笑話她,“是啊是啊,狗屎運。”

采訪才兩分鐘,眨眼就結束了,顧婭還站在沙發前,恨不得瞬間轉移去現場。

直到秦濤的聲音傳來,“婭婭啊,你再不來,土豆絲就變成土豆灰了。”

見她垂頭喪氣的,嚴歡用力敲了她一下腦袋,不滿地叫道,“哎哎哎,你這是啥表情啊,今天是人家的生日。”

聞言,顧婭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給她打了個福,道,“娘娘萬福金安,小的這就替你去做飯。”

☆、5.26晉江獨家|發表

一頓飯吃吃鬧鬧,一直折騰到晚上十一點多,才落下帷幕。

剛才朋友在,大家一起歡騰不覺得,現在靜下心,顧婭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孤獨。好希望一個人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一擡頭,就瞧見了尤裏安,站在街道的那一頭,等她回家。

拿出手機看了眼,顧婭不由嚇一跳,上面有十來個未接來電,還有無數條短信,全都是尤裏安的。

婭婭,你有沒有看足球比賽?

看到我進球了嗎?有沒有為我喝彩?

記者問我,最想做什麽的時候,我當時心裏就在想,要是你在現場就好了。這樣我就能親你吻你擁抱你,和你分享我的喜悅。可多麽遺憾的是,你不在……

一個個字母,組合成了綿綿情話,訴說著他對她熾熱的愛戀,讓她瞬間紅了眼。淺淺的悲哀,淡淡的心痛,深深的無奈,沈沈的思念。異地戀,真的很痛苦。

顧婭整了整情緒,飛快地在手機上打上回覆:對不起,今天好友過生日,我去她家慶祝了,一直到現在才回來。不過,我看了你的比賽,一分鐘也沒拉下,你很棒很棒很棒,我為你驕傲。

短信發過去後,沈寂了一秒,尤裏安的電話隨即就過來了。

“婭婭。”也許因為無盡的思念,讓他的嗓音聽起來特別低啞,帶著一股令人心動的感性。

不過是輕輕的一聲呼喚,已讓她砰然心跳,難以控制自己起伏的心緒。

“我想你。”不等她開口,他便迫不及待地告訴她自己的想法,沒有半點隱瞞和遲疑。

鼻子發酸,她還是忍住了想哭的沖動,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誰說的來著,思念像毒.藥,纏在骨髓裏,密密麻麻的痛。

兩人都深有體會沈默了一會,為了讓蔓延在彼此之間的氣氛不那麽壓抑,尤裏安率先更換了話題,問,“你看比賽了?”

“嗯。”

“有何感想?”

“很精彩。尤其是你射門的那一刻,帥呆了。”專業術語說不出,但感想還是很豐富的,她不留餘力地表揚他。

“第一球是馬德奧傳球到位,我所在的角度也正好,如果還射不中,那我的水平也太差了點。第二球,那純粹是靠運氣。”說到剛才的比賽,尤裏安立馬又變得神采飛揚,滔滔不絕地回味自己的戰績。一旦這個話題開了頭,就完全停不下來。

顧婭雖然對足球一竅不通,但還是很認真地在聆聽,等他話音落下,道,“在大家眼裏,你就是英雄。”

聞言,尤裏安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追問,“那在你眼裏呢?我是什麽?”

顧婭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可愛又偉大的小情人。”

尤裏安輕聲說了一句,“對,你說得沒錯,我是你的。”

不管他說這話用了多少真心,她都覺得很滿足了。嘴角在不知不覺中綻放出一朵動人的笑容,也許這就叫幸福,只有戀愛中的人才能結出的幸福玫瑰。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尤裏安道,“過兩個星期是假期,我回來找你。”

“那麽快,你有錢麽?”上一次,他買了兩張機票,花了六百歐,都能去中國了。顧婭著實替他心痛了一把。

“放心,我進了兩球,有補貼。”

想到兩人又能廝守,顧婭心裏很期待,在心底小小地雀躍了一把,“那你什麽時候回?”

“星期四。你會去機場接我嗎?”

顧婭點頭,“好的。告訴我航班,我去接你。”

尤裏安在那邊要求,“能開視頻,讓我看看你嗎?”

“可是,我在外面,沒有wifi。”

他沈聲懇求,“一秒也好,我想見你。”

顧婭何嘗不想見他,流量超就超吧,大不了再罰唄。她把心一橫,撥通了skype。

網絡連接後,尤裏安的頭像立即出現在眼前,他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叫道,“親愛的。”

她的心一抖,忙露出個笑容,“嗨。”

“看見你真好。希望一眨眼,時間就可以跳轉到我們重逢的那一刻。晚上我都睡不好,因為缺少你在懷中。每次睡不著,我就告訴自己,只要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距離我們相聚的日子縮短了一天。”

這話說得好肉麻,卻也讓她心潮洶湧澎湃。

說好兩人就視頻一會兒,結果在他的死纏爛打下,這一會兒起碼持續了二十多分鐘,顧婭懊惱地跺腳,“這個月的流量都給你耗盡了,今天才十幾號,還有兩個星期手機不能上網,你讓我怎麽活?”

尤裏安笑瞇瞇地道,“就忍兩星期,沒多久我就回來了,有我在,你還用手機麽。”

這家夥,皮真是厚,完全拿他沒辦法。

為了能免費上網,顧婭只好就近找了一家酒吧,花3歐買了杯可樂,人家泡吧把馬子,她蹭網視頻。兩人聊了一會兒,打扮性感妖艷的馬德奧屁顛顛地來叫尤裏安參加派對去。也是,今天全隊大獲全勝,是該好好慶祝一下。

尤裏安戀戀不舍地拿著手機,嘟囔,“哎,我寧願在這和你視頻。”

顧婭笑話他,“行了,別傲嬌了,大家都去,你能不去?不過,去了夜店不許喝太多,也不準和其他女人亂搞,知道麽?”

尤裏安一臉賊笑,“放心,我會把所有精力都留下給你,誰也分享不到。”

“去你的。“顧婭嬌嗔了一聲。

見他不出去,馬德奧又來催,發現顧婭在視頻裏,便湊了大頭過來和她打招呼,“Ciao,Bella。”

顧婭捂嘴笑呵呵,“你是不是見誰都叫美女啊。”

馬德奧一臉委屈,“不是啊,是你明明就很美。”

兩個沒節操的,湊一塊兒,難怪會成基友。

“今天這場球賽你看了嗎?”

就知道他會這麽問,顧婭立即伸手給他點讚,“你們發揮超棒,替你們驕傲。”

馬德奧得意地大笑,“被你誇獎,不勝榮幸。”

乘兩人聊天,尤裏安去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又滾回來,用屁股擠掉馬德奧,“走開,人家和女友聊天,你湊什麽熱鬧?一邊呆著去。”

然後,他轉回頭,在視頻前顯擺了下,問顧婭,“怎麽樣?帥不?”

只見他穿著黑色的條紋襯衫,衣襟的紐扣松開了好幾顆,都能隱隱看到他若隱若現的胸肌,性感無比。

“帥是挺帥……”顧婭看著,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悶悶不樂地道,“可是,你這麽風騷真的好麽?”尤其還是她不在的時候!

尤裏安壞壞地笑,“怎麽,你吃醋了?”

死鴨子嘴硬,“沒有。”

他道,“其實我就是故意刺激你,想看你吃醋的模樣。”

醉了。

“你吃醋,說明你心裏有我。誰讓你從來不向我坦白你的感受!”說得還挺幽怨。

“我有說想你啊。”顧婭委屈。

“可你從沒說過愛我。你愛我嗎?”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沒有。那麽她愛他嗎?她也想知道。

她很喜歡很喜歡他,這是真的,見不到會思念,分別了會傷心,不通電話會擔憂,相擁相吻會幸福,但這就是愛嗎?她不確定。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會像當初愛托馬斯那樣義無反顧地為愛走天涯,因為傷過痛過恨過悔過,付出的代價太大,讓她學乖了,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真心藏在了保護罩後面。大概這就是成長,讓自己在錯誤中總結,然後改正。

她的沈默立即讓彼此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沈寂,尤裏安的口吻中帶著一絲失望,“你不愛我,可是我愛你,顧婭。”

顧婭咬了下嘴唇,終於還是沒忍住,脫口問道,“你說愛我,那你會為了我走天涯嗎?”

一句話讓他啞口無言。

她咄咄逼人,“就像我為了前任來德國,即便不知道將來是否會在一起,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你會嗎?為了我去中國,哪怕不定居,只是去……你會嗎?”

這下輪到他失聲了。

見他沈默,顧婭忍不住替他說出了令人心痛的事實,“你不會。對我來說,不能像我這樣做到不顧一切的,都算不上愛。尤裏安,你最多也只是對我有點喜歡,還沒到非我不可的程度吧。”

這句話一說出口,她立即就後悔了。有些事實,只要心知肚明就好,何必非要捅破那層紙,弄的彼此都難堪。可是,她就是沒忍住,一些話一些事憋在心裏太久,再加上各種壓力和不順心的事在旁邊催化,就一股腦兒地全都倒了出來。

對於她的控訴,他無話可說,仔細想想,好像確實如她所說。放棄德國一切,不顧一切追去中國,別說放棄一切,就是讓他在國外長住一段時間,也是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今天她說出的這些話,讓他感到很陌生,是一種他從沒涉及到的境界,卻也讓他重新審視了自己對她的感情。不,確切的說,是愛情。愛,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找不到話題,兩人一時冷場。正尷尬,這時,馬德奧又閃了進來,“準備好了沒?”

尤裏安坐著沒動。

於是,馬德奧這個沒眼識的家夥又道,“你倆幹嘛呢?比誰的眼睛大嗎?別看了,肯定我的最大。”

還是沒人回答。

於是,他伸手狂拍尤裏安的肩膀,叫道,“走啦走啦,就差你了。”

尤裏安突然將肩膀一甩,壓低了聲音,道,“別碰我。”

他摸不到南北,楞忡了會兒,問,“你吃錯藥了?”

尤裏安深吸一口氣,收斂了下情緒,轉頭對馬德奧,道,“今晚我不去了。你們玩的開心點。”

馬德奧一聽,立馬叫了出來,“那怎麽行,你是我們的大功臣,慶祝怎可沒了你?”

他搖頭,“我有事要和顧婭說。”

馬德奧不幹,唧唧歪歪地又說了好幾句屁話,想盡辦法說服他。可是,見他臉色不對,陰沈得可怕,最後只好嘆了口氣,悻悻地走了。

顧婭道,“你這樣就不怕掃了大家的興?”

尤裏安,“相比他們,我更在乎你。”

聞言,她忍不住替自己辯護,“可我沒不讓你去啊。”

“不,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想靜一靜,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顧婭的心砰然一跳,突然忐忑起來,“你要想什麽?”

“想你說過的話。”

她無力地道,“那你慢慢想吧。手機快沒電了,我得回家了。”

尤裏安沈寂了片刻,道,“你一個人回家小心。我明天再打電話給你。”

“好的。”

按下了掛斷鍵,對話到此為止。結束通話後,思念並沒有就此減輕,心裏的惆悵反而更甚。

不是她沒事找抽故意說這些,而是問題它本來就存在著,即便不提,也很快就會碰上的。到時候,還是得面對,逃不掉的。

酒吧服務員過來收杯子的時候,問她是不是還要點一杯其他的什麽飲料。

顧婭想了想道,“給我一杯黑啤吧。”

黑啤比一般啤酒都要苦澀得多,她平時從來不喝,可此時卻特映襯心情。

***

從酒吧裏出來,冷風迎面襲來,讓顧婭混沌的頭腦有一瞬間的清醒。

不過喝了一杯黑啤而已,醉不了。就是因為沒醉,糾結在心頭上的煩惱才變得異常清晰,這喝下去的酒精,無疑是澆在了心火上,讓憂慮的火焰越燃越烈。

走到車站的時候,末班車已經開走了,她只能步行回家。沿著美因河畔,一路向西,法蘭克福是個不夜城,即便時間晚了,對岸依然燈火通明。

已經4月,天氣暖和了許多,即便河風吹在臉上,也沒有了大冬天那般的刺骨。大概是走累了,顧婭在河邊的木凳上坐了下來,望著遠處的斜拉索大橋,快車ICE像一條白色巨龍,在眼前飛快地穿梭而過。

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尤裏安對她很好,可是她和尤裏安的愛情,總缺少了什麽。這僅僅憑靠浪漫支撐起來的幸福,是否會長久?而他描繪未來的藍圖中,又是否有她?如果將來橫跨在彼此之間的,是一條不那麽容易跨越過去的鴻溝,他會像托馬斯那樣做出絕決的決定麽?

會嗎?

德國人,絕情派掌門人,難說啊。

兩人的愛情,就像剛破土不久的幼苗,還來不及仔細呵護,等它的就是日曬雨淋、風吹霜打,也許還有各種蛇蟲動物的侵襲。要怎麽做,才能保護它?在她的能力範圍內,又可以做些什麽呢?

這是一個迷宮,入了口便摸不到方向,找不到出路。

可不可以不勇敢?可不可以不在乎?可不可以不心動?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不然也不會痛到掉眼淚。

真可悲,在國外孤零零的一個人,遇上困難連個依靠的人都沒有,誰的肩膀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這就是真正的孤身闖天下,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還得扛,死扛!

難過的淚水,也就只敢一個人的時候流下,因為一定有人會說,這一切都是她活該,誰讓她學人家為愛走天涯。可惜,木已成舟,時間回不去,後悔也沒用,靜靜地發洩心中的壓抑和郁悶後,還是得站起來繼續擼!

就在顧婭淚流滿面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竟然是滕洲發來的微信。自從柏林回來後,兩人就沒怎麽聯系過。

一葉孤舟:最近在忙什麽?為什麽不來上預科。

預科是大一學期開始前的預備班,一般就是大家相互認識介紹下,然後再對即將開始的學期做一個籠統的簡介。這是自選項目,可上可不上,顧婭本來是想去的,所以名也報了,可是沒想到半路出岔子。現在被簽證這事一攪和,徹底沒了上課的心思。

本來不想回他的,因為不知道說什麽好,可轉念一想,考慮到將來退學費的問題,還是決定對他實話實說。

於是,她在對話框裏回覆:我拿不下簽證。

滕洲的消息很快就過來了。

一葉輕舟:為什麽?

婭婭:他們說我拿的是語言簽證,不能在德國境內轉換成學生簽證。

真悲涼!

沈寂一秒,回覆沒來,電話卻隨即打了進來,屏幕上跳躍著滕洲的名字。顧婭用紙巾胡亂地擦了下臉,接通電話。

剛餵了聲,那頭就傳來滕洲霸氣的聲音,他開門見山地問,“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拿不到簽證?”

大概她的煩惱只有同胞能懂;大概這一秒她實在走投無路,只想找人傾訴;大概是連日來的打擊讓她自暴自棄……不管出於何種心理,總之,她對這位咄咄逼人的校長先生沒再有所隱瞞,而是將去移民局遇上的那些破事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我真的已經盡了全力。”越想越委屈,人累心也累,吧嗒一聲,豆大的淚珠又掉了下來。這麽狼狽,幸好四周沒人瞧見,不會丟臉。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顧婭以為他又要數落自己以前的沖動,誰知,他只是淡淡地問了句,“你的聲音怎麽了?”

顧婭抽了一下鼻子,悶悶地道,“沒什麽。”

“別哭了。”這一句安慰的話,說得風輕雲淡,卻重量感十足。也許是這位總裁先生,第一次對不是他圈子裏的人,這麽低聲下氣地好言相勸吧。

“我沒有哭,是風聲。”兩人畢竟不熟,而且顧婭性格要強又要面子,所以肯定不會承認。

滕洲不理睬她的否認,不留餘地地拆穿她的謊言,“你明明在哭。”

聽他這麽說,她頓時有些後悔,剛才不該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最失敗、最難堪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他不是她的良師益友,他只是一個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總裁。以前就以和她相處為low,現在她一事無成的,他會更加看不起她。

她沒說話,咬著嘴唇坐在河邊沈默。

恰巧此時,背後傳來了汽車喇叭的聲音,還有年輕人大呼小叫的歡慶。今天是德甲聯賽的第一場,法蘭克福主戰紐倫堡,並以2:0大獲全勝。按照德國球迷的習俗,會開車去街上游.行,然後一路狂按喇叭以慶勝利。

這些球迷還真是熱鬧,喧鬧聲吵得連電話都聽不清。過了好一會,等車子呼嘯而去,滕洲的聲音才又傳來,“這麽晚了,你還在外面?為什麽不回家?”

她長話短說,“朋友生日。”

“你在哪?”滕洲想了想,道,“告訴我你在哪裏?我過來找你。”

沒車,一時半會兒也喊不到出租,茫茫人海中,有人願意幫她一把,沒有拒絕的理由。

滕洲住在巴特洪堡,過來需要二十多分鐘,但顧婭看著河面想了會兒心事,倒也不覺得等待的時間長。

手機響了,滕洲打來的,“我到了,在你身後。”

顧婭轉頭一看,果然有一輛眼熟的黑色轎車,於是她起身向他走去。

滕洲放下安全鎖,讓她開門上車,等她坐穩後,一腳踩下油門,兩邊景觀向後倒去。

乘著紅燈的空擋,他轉頭看了她眼,神色憔悴,眼睛發紅,看起來有些狼狽。

“簽證搞不定?”

“嗯。”

“你試過其他方法了?”

“能嘗試的我都試了。”

滕洲突然道,“那結婚呢?”

她一怔,“和誰結?”

“你的小男友。”

她悶悶地道,“他才18歲。”

“到法定年齡了。”

這人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下,顧婭敗下陣,悶悶地道,“他不願意。”

滕洲帶著一點嘲諷地說,“你不是德國男性朋友很多的嗎?再換一個。”

和她關系鐵的總共就倆,除了尤裏安,他說的……是尼爾斯?

“我和他沒什麽的,”她不由低低地叫了起來,“難道要我和他假結婚?”

“這也是一個辦法。”

怎麽可能,人家是正氣淩然的兵大哥!這種違反法律的事情,他不可能會去做。好吧,就算退一萬步,縱然尼爾斯大腦抽筋,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那尤裏安怎麽辦?如果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嫁了尼爾斯,這段關系覆雜的三角戀情,恐怕要糾纏到死了。

而且,就算再遇上困境,她也有自己的做人原則,有些事可以勇敢去做,哪怕頭破血流;但有些事情,害人害己,寧願放棄不能去嘗試,否則就是一頭紮進了一條不歸路,只會偏離行程越走越歪。

她搖了搖頭,堅定不移地否定,“不,這不是辦法。這是一條死路,走不出去。”

“為什麽?”

“雖然我想留下來,但我不會出賣自己。”

滕洲不以為然,“又不是讓你去做小姐,怎麽能算出賣?”

“對我來說,隨便找個人嫁了,那就是出賣。”她有一顆強大的自尊,可以跌倒、可以失敗、甚至可以重新來過,但是不允許有汙點。出國到現在,除了父親在經濟上支持她,一步一腳印都是她自己奮力闖出來的,不管是考試成績、還算是簽證入學,在最困難的時候,她也只是用堅持不懈的努力去交換,而不是其他的什麽歪門邪道。

滕洲看著她微微一笑,用讓人聽不出情緒的語調道,“沒想到你性子還挺剛烈。”

她咬著嘴巴,道,“也許你覺得很可笑。不過,就像你說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價位,而尊嚴就是我的價位。不是不能出賣,只是誰也出不起這個能令我心動的價格。”

滕洲揚了下眉頭,對她的話不置可否,“那令你心動的價格是多少?”

她搖頭,“現在不知道,也許將來某一天,等我走到了這一步,才會清楚。”

車子一拐彎,轉入她居住的小區,他將汽車靠邊停下,然後雙手擱放在方向盤上,問,“你遇到困難的時候,為什麽不來找我?你是覺得我沒能力幫助你,還是你不想欠我的人情?”

從郭曼那裏得知她簽證問題的事,篤定她走投無路必定會來找自己,畢竟他是她所認識的人中唯一一個有能力幫她一把的。誰知,給了她一星期的時間,卻始終不見人影,不但人沒來,就連短信也不見。他一向是胸有成竹的,但這次也有點吃不準,這丫頭德國男性朋友多,沒準隨便掐一個結婚去了也說不準。於是,他又等了一個星期,她還是沒來學校。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他終於還是沒能忍住,率先發來了這個短信。

顧婭咬著嘴唇,沈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他,輕聲問,“那你會幫我嗎?”

老實說,這麽問,她也沒抱多大的希望。按他平時的處世為人,估計接下來一句就是,我有這能力,只不過我憑什麽幫你?

但是!出乎意料之外,滕洲沒這麽說,只是說了句,“星期一帶著你的所有材料,到學校來找我。”

???

顧婭有點摸不清狀況,又問,“你這是願意幫我,還是在搪塞我?”

滕洲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沒有那麽多時間逗你玩。”

“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她不解。

他嘴角向上一彎,模棱兩可地道,“我沒說要幫你。只是讓你把材料帶過來而已。”

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但顧婭也不敢多問,點了下頭。然後和他道別,下了車。

☆、5.26晉江獨家發|表

星期一將材料交到學校,滕洲不在,由郭曼代為接收。

郭曼只負責收材料,一問三不知,對老板有些什麽計劃完全沒譜。也是,滕洲就是這樣牛逼哄哄的人,不想告訴你,就一個字都不會提起。

說實話,在這方面上,顧婭也沒抱希望,不是不相信滕洲的能力,而是不相信他吃飽了閑的,真會幫自己,更何況這並不是舉手之勞。

日子就這樣過了三天,到了周四的時候,一大清早,顧婭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滕洲打來的,讓她速度趕到學校。

顧婭見他催得那麽急,不敢耽誤,簡單梳洗後坐車去了學校。

滕洲已經到了,在會議室坐著,旁邊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大約四五十歲左右,西裝領帶,穿著得體。可能因為年齡擺那,所以有點胖,頂這個啤酒肚,頭發也所剩無幾。顧婭心裏咯噔一下,暗忖,他這是幹嘛,給我介紹假結婚對象嗎?

才這麽想,就聽滕洲在那裏道,“你們先談,我出去打個電話。”

談?談什麽?價格?不過,說到假結婚,她還挺好奇的。德國也有窮人,靠這個撈一筆外快,可以理解。多數都是無業老游民,正常小夥子,前途似錦的,誰願意在人生歷程上加一筆離異?

忍不住胸中那顆八卦之心,她不恥下問,“這樣辦一下,要多少錢?”

那西裝男笑了笑,道,“價格的問題您不用擔心我會和滕先生的公司談。”

什麽公司?就這事還要公款出賬?顧婭覺得太不可思議。

“那您打算怎麽做?”

西裝男淡定地道,“我看了您的材料,有些訊息得再和您核實一下。”

還挺的規範的!於是,顧婭道,“您想問什麽?”

對方翻開文件夾,裏頭是她從小學到大學的資料,以及各種語言證明。他隨手翻了翻,問,“您以前在新西蘭梅西大學上過學?”

“是的。”

“上了幾年?”

“差不多兩年吧。”

“那和您說英語應該也沒問題吧?”說著,隨即將對話的語言轉換成了英語,“和我說說你的簡歷。”

怎麽弄的跟面試一樣?不是假結婚麽?去民政局遞個材料的事,需要那麽精益求精嗎?還是她out了?

她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但還算是用英語回答了他的問題。英德語說轉就轉,隨便哪門語言交流起來都沒有障礙,畢竟新西蘭兩年不是白讀的。說起來,英語學了一輩子,德語只學了一年多,兩者一比較,還是前者說起來更得心應手。

兩人閑聊幾句,對方總結,“母語中文,英、德雙語流利,新西蘭大學經濟系在讀,開朗善交際,溝通無障礙。”

聽他這麽一說,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挺牛逼的,妥妥的也是半個人才啊,可惜就是缺一紙文憑。

說句大實話,顧婭壓根兒就沒想過走假結婚這條路,覺得這事挺難以接受。將來要是有人問起來,你是怎麽在德國留下的?靠假結婚!對於一個自尊心強的人來說,就像是人生中一個敗筆,無法啟齒。所以,那天和滕洲談及的時候,才會那樣義正言辭地拒絕。

可沒想到的是,滕洲竟自作主張地替她找好了托兒,連材料都給了人家。他這行為讓顧婭在驚訝之餘,多少有些生氣。可再轉念一想,他怎麽做無所謂,主動權還是把握在自己的手裏。能了解到這方面的咨詢也好,就當是掃盲,反正最後她還是可以拒絕的,就是自己的材料……

想到這一點,她忙又問,“您確定不會把我的私人信息透露出去。”

那人笑了笑,“您放心,我很專業的。”

專業?要把這種事情做專業了,那得結婚離婚多少次?

“敢問您做成功了幾個。”

“這事您是第一個,不過放心,我會處理得天衣無縫,讓法律找不出一點點破綻。”他說得是胸有成竹。

顧婭聽了就更暈,是她進入的方式不對吶?隱隱覺得兩人說得好像不是一回事。

看這人說話井條有序,滴水不漏,實在不像是需要靠假結婚賺外快的人,她不禁問,“您為什麽要做這事?”

那人剛要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