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定會很美吧。”夏霂一滯，隨即溫柔的道：“那也比不過你。”離諾只是笑也不說話，隔了好長時間，離諾緩緩的開口：“嫁給你我好幸福，如果你遇上的是其他別的女孩子”夏霂走到她前頭蹲下與她對視打斷她：“如果遇不到你我才會後悔，說不定我到現在還是個老光棍呢，小諾，無論什麽時候請你不要後悔和我相遇，嗯？”離諾不後悔，她只是遺憾那些年對自己的傷害今日造成的惡果，她只是遺憾沒能早些成為他的妻子，這樣她可以在他身邊待的更久一些，她只是難過不能陪他到老：“我不會後悔。”

夏初識放學之後，爺爺奶奶來接她去醫院，那時候離諾的狀態很好，聽她說了好多班上發生的事情，離諾被她的手腳並用的生動描繪逗樂了，“媽媽，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小姑娘神神叨叨的附在離諾耳邊小聲說。離諾配合的點點頭，小姑娘說：“許嘉木老愛欺負我，我偷偷的在他書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烏龜，然後還在他的小凳子上倒了膠水，被老師知道了，老師還說要找家長，爸爸不知道。”離諾想了一會兒：“這件事我們不讓爸爸知道，但是呢以後你要乖乖聽爸爸的話，有什麽事情不要再瞞著爸爸，以後不管到哪都記得要跟爸爸打電話保平安，沒事兒多和爸爸聊聊天，像我們這樣，不然爸爸會覺得孤獨很傷心的。”十歲的夏初識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向離諾保證。晚上夏初識又跟爺爺奶奶回去了，這幾天離諾的氣色好了一些，白詩和徐恒一夫婦也來看過她，譚木槿見她這副病懨懨的樣子說話的語氣也輕柔了不少，有時她們來離諾身體痛的不行，看著她那麽煎熬，譚木槿沒少對醫生發脾氣，醫生一見她來早早的退出了病房“最近有沒有好些？”“已經好很多了。”譚木槿欲言又止最後自己到先哭了起來，離諾便笑話她，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開始鬥嘴，一如當年模樣。這幾天離諾睡覺的時間越來越久，大家都很著急可是又不敢表現的很明顯，可是自己的身體狀況離諾還是知道的，見她們都這樣，她也不拆穿。

天氣越來越冷，已經是十二月份了，S市卻遲遲沒有見到雪的蹤影，換做以往，已經下了好些天了，夏初識還沒放假，但她每天都會來看她，“讓北北今天晚上留下來好不好？”以後說不定沒機會一家人聚在一起了，離諾看著夏霂問道。夏霂看了看一旁寫作業的夏初識又看了看她一眼點點頭。夏初識有些興奮，她已經很久沒跟媽媽睡一起過了，晚上夏初識和離諾睡在一起，夏霂在一旁聽這裏諾講了不低於千遍的睡前故事“妖精瑪雅烏爾失去了記憶，獨自住在山上的森林中，偶然的機會，一個女孩闖了進來，他們成了朋友，雖然那個女孩叫來了很多人，大家都成了朋友，因為瑪雅烏爾不是人類，他的成長慢的多，孩子們漸漸長大了，忘記了瑪雅烏爾，然後在最後唯一記得她的是最初認識的女孩，但是，那個女孩已經長大了，不能在和瑪雅烏爾一起玩了，盡管如此，已經是大人的那個女孩依稀記得瑪雅烏爾，所以又回來了，然後，瑪雅烏爾給了那個難過的女孩一個禮物——告別

即使如此，人類並不知道告別是什麽，瑪雅烏爾是個懂得告別的妖精，她卻忘卻了，所以她只能選擇告別，瑪雅烏爾對女孩說離別時也笑臉相對吧，長大成人的那女孩，成了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離諾的身體越來越差，夏霂現在除了上廁所幾乎是寸步不離，離諾現在差不多都是處於昏迷狀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也不會醒。有時候夏霂在半夜忽然就把她叫醒，到她應了他才有安心的讓她睡，夏霂幾乎是整晚都不敢睡，隨時都是高度警惕狀態，有時候離諾醒了，離諾見他這樣心裏不忍哄著他睡覺，夏霂才稍稍放松一下。那天S市迎來了第一場雪，夏霂從床上驚醒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睡得那麽沈，“怎麽了？”離諾見狀問道。還好她還在，夏霂吐了一口氣：“沒事兒，你還好嘛？”離諾朝他甜甜一笑：“嗯，你看外面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沒多久外面已經一片白。離諾轉過頭看向窗外又回過頭看著他：“我想吃冰淇淋。”夏霂笑著拒絕：“天氣太冷了，你本來身體又不太好，吃點別的吧。”“好吧，那我想喝你做的皮蛋瘦肉粥還想喝芝麻糊。”“好，乖乖等我回來。”末了又不放心的重覆了一遍。夏霂走了，她好無聊，從床頭白詩他們怕她無聊給她帶來的書和娛樂雜志裏面隨意拿了一本來看，看的她昏昏欲睡的，沒多久便睡著了，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喊她，勉勉強強的睜開眼就看到夏霂驚慌失措的臉，夏霂什麽也不說只是一把抱住她，但是她能感覺得到，夏霂渾身都抖的厲害，她用手拍拍他的背，貌似輕松的道：“看，我還好好的，別那麽緊張。”可是夏霂就這麽抱著他，把頭埋在她的頸裏，他連語氣都有點顫抖：“別動，讓我抱會兒。”離諾感覺到夏霂在哭，離諾慢慢的安撫他，心裏說不出的心疼，好一會兒她才又說：“霂子，我現在好餓。”夏霂這才松開，吃飽喝足離諾有開始犯困：“霂子我想睡會兒。”末了又說“等初識他們來了記得叫我。”夏霂點點頭，這些年她被他照顧得很好，雖然她經常惹他生氣，想起夏霂那副‘看不慣她，又幹不掉她’的樣子離諾不自覺的低笑了手裏拿過書又看了會兒，半響對一旁的夏霂說：“給我講個故事吧。”夏霂猶豫了一會兒：“我不太會講故事。”離諾無奈的看著他，不滿的說：“隨便講個故事就好了，實在不行你就講小白兔的故事。”夏霂想了一會兒： “有個男孩軍校畢業後他經過自己的努力，爭取到了去一個特殊的部隊的機會，經過層層選拔，終於留了下來，那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精銳，他想成為那裏最優秀的兵，後來他當上了隊長，他把自己全都投入到了部隊裏面，這個人從男孩變成了男人，家裏的人開始給他找對象，但是他很不領情，他覺得找個對象幹什麽，她又不懂自己的職業也不會理解自己的職業，自己有時還要去討好她取悅她，有時間還不如跟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在一起，就這樣，後來家裏人不再給他找對象了，他本以為就這樣了，可是有一天，有個女孩毫無預兆的闖進了他的生活，那天男人剛從部隊回來，一個女孩抱著東西冒冒失失的撞到了剛要進電梯的男人，女孩的東西被撞的撒了一地，她慌慌張張的撿起東西然後擡頭跟男人說了一聲抱歉，走了。可是就那一眼，那人就記住了她，後來他知道女孩是他的鄰居，可是那個女孩對男人一點印象也沒有了，那個女孩子一直以為他們第一次相遇是在醫院，其實不是的” 離諾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過了一會兒夏霂覺得不對勁，他不停喊床上的人的名字，但是離諾已經不在給出反應，不會因為被他吵醒不滿也不會瞪他，不會對著他笑。他大聲的喊來了醫生，病房裏頓時亂作一團。

書還在離諾翻開的那頁，只是上面有些地方被她畫了線，這是她在學生時代留下的習慣，會在自己喜歡的地方用筆標記出來，忘掉曾有這個世界，有你，那天一切都不存留，比一閃光，一息風更少，痕跡，你也要忘掉了我，曾經在這世界裏活過。

☆、二十一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夏初識這個名字聽說是夏霂同志從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裏面取的，後來長大了的夏初識特意在網上查了一下，發現原來是一種女士香煙外包裝的一行字，聽說後面還有兩句，完整的是：‘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夏初識人生當中第一次發現夏霂同志還挺文藝的。夏霂是她爹，親爹，離諾是她媽，應該是親媽，為什麽說她應該是親媽，離諾從來不鼓勵她好好讀書好好聽課，感覺她是被揀來的，就是被放養了，怎麽說呢就是離諾會跟她說：我想讓你做自己喜歡的人，所以我不會過多的幹涉你的事情，但我們有必要每天都要進行一次聊天，這樣我可以知道你做了些什麽，心裏有什麽想法，也許我不一定讚同，但這個過程裏面我希望你說的都是真話。離諾帶她去買東西是總會這樣對她說：現在你面臨很多選擇，但我只會給你這麽多錢，你要買什麽，自己想好了，因為待會兒如果你遇到更喜歡的東西但是沒錢了，我不會再給你，所以你要想清楚。離諾還會跟她說：作為一個女孩子一定不要太貪心，不論買東西還是談戀愛或者是其他的東西。總而言之就這樣她們以這樣的生活方式和平相處了十年，嗯，沒錯只有十年，因為她拋棄了夏霂和她的女兒，夏初識從來沒有恨她相反的夏初識愛她。

夏初識覺得夏霂同志的思想覺悟很高，為什麽呢？因為夏霂總是避免跟離諾發生沖突，萬一沖突發生了，夏霂同志總是會先端正態度，然後承認錯誤。基本上離諾掌管了家裏的生殺大權，別看平時離諾很好說話的，但其實是家裏最不好說話的人，因為她經常會生氣，她一生氣那一整片一整片都是低氣壓區，這麽強大的氣場實則來自於夏霂，但凡讓離諾不開心的事情夏霂都是深惡痛絕的，讓離諾不開心那就是讓夏霂不開心，夏霂不開心那後果很嚴重，夏初識深知這一點，平時再怎麽瘋但是掌握了一個度，況且她和離諾同志一直以來相處很愉快，很多事情離諾都幫她瞞著夏霂的，或者說夏霂知道只是看她開心也就不拆穿她，然後離諾就自欺欺人的相信夏霂不知道，夏初識想幸好她媽嫁給了她爸，不然離諾得有多慘啊，因為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可以像夏霂那樣縱容她，大概除了夏霂不會有人逼他對她更好了，嗯，也不能這麽說，沒看到並不代表不存在嘛。

夏初識本以為離諾會這樣一直陪伴著她到結婚生子，可是現在離諾生死生死未蔔的躺在手術室，她很害怕，怕離諾會死，夏霂也怕，夏霂現在擁著她整個人都在抖卻一遍一遍的說：“她會沒事的，她一定會活下來。”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手術室的門開了，在外面等的人全都看向了裏面，醫生緩緩從裏面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病人的情況很糟糕，你們這段時間盡量讓她過的開心一點吧。等下會把病人送到重癥監護室去，她現在很虛弱，你們先別去打擾她。”夏霂夏霂身體一顫然後站了起來溫文爾雅的說：“謝謝。”醫生看了看他一眼，搖搖頭走了。夏初識知道情況很不妙，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忽然她產生了一個念頭：像夏霂一樣讓離諾開心，這是她唯一可以為她的母親做的事情了。

每次看到離諾被她逗笑的樣子，她自己也開心的不得了，就連自從離諾住院後一直沒笑過的夏霂也難得的笑了，她不能想象離諾要是死了她會是怎樣的，她更不敢想到時候夏霂會有多難受，她希望離諾可以活下來，為了她也為了夏霂。大人們都騙她說離諾會好起來的，可是離諾的氣色越來越差，以前離諾會跟講一些故事給她聽，每次她都聽的津津有味，但現在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偶爾醒來沒多久就又昏睡過去了。木槿阿姨說離諾活的很辛苦，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麽會活得很辛苦呢？木槿阿姨也不說話只輕輕的摸摸她的頭。長大以後她才開始有些明白‘活得很辛苦’是什麽意思，可是到底有多苦只有離諾她自己最清楚，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小時候她好喜歡看《三毛流浪記》，覺得裏面的三毛好可憐，經常看著看著就哭了。後來看到離諾在看三毛的書，她覺得特別奇怪：“媽媽三毛不是個男的嘛，怎麽變成了女的了？”離諾就笑著給她解釋：“這裏的三毛是筆名，就有點像我和你爸爸平時都叫你北北一樣。”夏初識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時候離諾給她講烏鴉瑪雅烏爾的故事，講她自己在外面旅游時遇到的有趣的事情。離諾說如果有來生她也要做一棵樹或者不要有來生這樣她就可以永遠消失。後來夏初識看到了姜巖《北飛的候鳥》裏：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在塵土裏安詳，一半在風裏飛揚，一半灑落蔭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沈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如果有來生，有沒有人愛，我也要努力做一個可愛的人。不埋怨誰，不嘲笑誰，也不羨慕誰，陽光下燦爛，風雨中奔跑。這段話時她就哭了，朋友們都不明白是為什麽，可是她自己心裏卻清楚，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離諾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離諾走的那天下午夏初識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夏霂哭，她也哭了因為她覺得心疼，爺爺奶奶哄她，但是沒用，後來是她自己苦累了睡著了。幾年後街道全被改動了，‘舊時光’也因為要建大型商場被迫拆掉了，一切都隨著離諾的離開被帶走。夏初識有時候在想是不是離諾早知道她自己會丟下夏霂和她，所以提前交給了她很多東西，讓她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裏依然人格健全，樂觀向上，讓她無憂無慮肆意妄為了那麽些年。再後來夏初識買了一給店面按著當年的記憶又結合了現代的風格重新進行了裝修，用‘浮生’代替了‘舊時光’這個名字。有些東西也許被隱藏，切不表示被遺忘。就像離諾於夏霂亦如許嘉木於她。

陽光溫熱，歲月靜好，你還不來，我怎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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