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為現在身法精妙，步履無聲，饒是柳玉風這樣的耳力也竟毫無所覺。

莫無為看著前方行走的背影，只覺得有些眼熟，心中疑雲更甚。

二人一前一後到達了山澗之處，莫無為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石，躲在後面。這處位置距離柳玉風已然十分之近，甚至能夠清晰地看清他的面容。

莫無為屏住呼吸，以防被那“道人”發現。

只見柳玉風來到溪水岸邊，背對著莫無為開始寬衣解帶。

莫無為心中暗道，難道這道人只是來此沐浴？如若這樣，他還是悄悄離開吧。

正當他猶豫之時，只見柳玉風已經解開衣襟，道袍慢慢從身上滑落，露出了光潔的後背。那白皙的皮膚在月光的映照下晶瑩剔透。

柳玉風雖然個子不高，但身形極佳，寬肩細腰，翹臀長腿，一瞬間在莫無為的眼前暴露無疑。

莫無為竟看得定定地移不開眼了。

柳玉風除去了衣衫後，又擡高了手臂，解下了頭上的逍遙巾，柔順的長發長發順勢散開，遮住了那誘人的腰窩。接著他又伸手扯下了臉上的胡須，然後將它與衣衫一起放在旁邊的一處石頭之上。

待解除了身上的所有束縛之後，柳玉風邁開長腿，緩緩地朝著水中走去，約莫水位沒過了腰部之時，他停了下來。溪水清涼，柳玉風覺得舒服極了。不過他不便再此多做逗留，於是迅速地為自己洗了頭發後，簡單地擦洗了身體，便準備上岸了。

他此時的所有動作都是背對著莫無為做的，因此並沒有被識出來。

莫無為見這“道人”只是洗澡，自己暗中窺伺十分不好，便欲離開。

只是，柳玉風接下來的動作，卻讓莫無為無論如何也移不開腳步了。

柳玉風覺得洗得差不多了，便轉過身來，朝岸邊走來。他的臉由遠而進，在月光的照映下，清晰地呈現在了莫無為的眼前。

那一瞬間，莫無為仿佛覺得自己如雷轟電掣一般，精神處於半癡半呆的狀態。

柳玉風！是柳玉風！

柳玉風沒有死！

太好了！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莫無為的心情先是震驚之後，瞬間又轉變為一種狂喜的狀態。

他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真的還活著，而且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活得好好的。

莫無為真想放聲大叫，可是嗓子卻又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似的，一瞬間又失了語。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這時，柳玉風已經上岸，但他卻聽到了莫無為急促淩亂的呼吸之聲。

只聽得他吃驚地問了一聲：“誰在那裏？”

隨之，凜冽的目光看向莫無為躲藏的石頭之處。

莫無為直瞪瞪地從石頭後面蹭了出來，楞著兩只眼睛發癡地看著眼前的人。

柳玉風對上他的目光，眉頭一皺。

終於，莫無為啞著嗓子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柳大哥……真的……是你……”

接著，他便一步一步地緩緩地朝著柳玉風走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馬上就要貼過來了。

柳玉風此刻也處於頭腦銹逗當中，他看著莫無為熾熱的目光和癡呆的面容，竟反應不過來。

當莫無為快要貼過來的那一刻，柳玉風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立時腳下一滑，就向後面的水中仰倒過去。

莫無為見狀，本能地向前躥了一步，將柳玉風整個抱在懷中，淩空而起，旋轉了一圈之後，平穩地落在了岸邊。

莫無為一手摟著柳玉風的腰，一手托著他的臀部，入手處的肌膚滑嫩柔軟，他只覺得將柳玉風抱在懷裏的那一剎那，由裏到外都充實了。

莫無為自打打通了血脈之後，內力恢覆，心智已開，連身體都迅速發育起來，他已經不是一年前的那個瘦弱少年了，他現在甚至比柳玉風還高出了半個頭。柳玉風靠著他的寬闊的胸膛，已經顯得有些小鳥依人了。

柳玉風方才連連受驚，好半天終於穩住了心神。此時的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光裸著身體被莫無為抱在懷中，瞬間，他的臉便燒得熱熱的。

他用力地抵著莫無為的胸膛，擡起眼睛怒視著他：“你快放開我！”

莫無為懷抱軟玉溫香，正自心神蕩漾之際，被柳玉風突然呵斥，只好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

莫無為的手上剛卸了力，柳玉風便迅速地逃離他的懷抱，小跑到放置衣物的石頭旁邊，撿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莫無為見狀乖順地湊了過來，幫著柳玉風穿衣系帶。

待柳玉風整理妥當後，二人才稍稍平穩了一下心緒。

“莫公子，你此番跟蹤我，意欲何為？”

柳玉風語氣冷冷地，仿佛能凍死人。

“柳大哥，我，我不知道是你，可是你為什麽喬裝起來，是不想見我嗎？對不起，對不起，……柳大哥，不要恨我，我錯了，我以前做的都錯了……我……我想你……”

莫無為越說語氣越激動，到後來竟然真的哽咽起來。

柳玉風見莫無為這個委屈的樣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究竟誰才是受傷害的那個？

“莫公子，你何必惺惺作態呢？想我什麽的這種話也太可笑了吧。”

柳玉風說完還嗤笑了一聲。

“沒有，柳大哥，你還活著，我好高興，我太高興了！你不要這樣說我，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想你想得快瘋了，日裏想，夜裏想，腦海裏隨時隨地都是你。

“呵呵，是嘛？我怕是承受不起你的惦記！承蒙上天眷顧，我柳玉風撿回了一條命，讓你失望了吧？”

柳玉風的語氣裏透著十足的怨懟，他知道莫無為是被奸人蒙蔽，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對他使用刻薄的言辭。

聽著柳玉風對自己如此冷淡，如此苛責，莫無為放佛置身於冰窖一般。他受不了，他受不了柳玉風這樣對他，那個以前寵他愛他的柳玉風哪裏去了？這落差太大了，他的心臟真的承受不起。

可是這能怨得了誰呢？如今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對柳玉風的傷害豈能是幾句怨言就能彌補得了的呢？

莫無為一張嘴，眼淚掉了下來：“柳大哥，我知道我傷害你太深，你生氣，你傷心，你想怎麽罰我都行，砍了我的雙腳我也毫無怨言，只是……只是給我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吧。”

柳玉風挑了挑眉：“坎了你的雙腳，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可知你對我最重的傷害在我的心裏，這道傷口是愈合不了的了。當你毫不留情揮劍向我砍來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徹底傷透了。

“柳大哥，我不好，我太蠢了，你不知道我砍傷你的時候，我的心都要碎了，我那個時候才知道，我喜歡你的，我好喜歡你的，你之前問我的時候，我不懂，我那時心智未開，反應遲鈍，現在我都懂了，也都明白了。”

說到這裏，莫無為抿了抿嘴唇，頓了一下，然後臉上浮上一抹羞澀：“柳大哥，我現在長大了，以前的事也都想起來了，我們已經……已經有過夫妻之實，你也是……那時也是願意的……”

“你閉嘴！不許說！”

柳玉風實在聽不下去了，他覺得莫無為說起這些，仿佛就是在揭露自己的一廂情願，揭露自己的不知廉恥，他不想聽。他那時一片真心，慘遭踐踏，他不想再面對過往那殘酷的種種。

“好好好，我不說那個，你別生氣。”

莫無為以為柳玉風不好意思，於是閉了嘴。

“莫無為，你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待這次討伐青雲山，殺了沙問天之後，便再無瓜葛，此後永不相見。”

柳玉風也不知道他怎麽把話說的那麽死，可是他心裏有怨有氣，仿佛這樣發洩了之後便舒坦了許多。

莫無為聽到這冰冷的言辭，瞬間□□了臉，大聲叫嚷道：“不！我才不要永不相見，你要是恨我怪我，就剁了我的腳，甚至殺了我都行，我就是不能不見你！而且，我要永遠看著你，守著你，一生一世陪在你身邊！我愛你！我愛你！我會永遠愛你！”

柳玉風怔楞地看著這樣歇斯底裏的莫無為，不得不說，他的心臟隨著莫無為的一字一句狂熱的告白在揪疼著。

可是，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了。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他的愧疚之心在作祟？

柳玉風揉了揉太陽穴，他被莫無為搞得腦仁疼了。

“莫無為，拜托你不要說這種話了，真的挺可笑的。”

柳玉風深呼了一口氣，一路奔波，折騰了一晚上，又跟莫無為說了這半天話，只覺得累了。

“柳大哥，你是……不相信我麽？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柳玉風轉過身去，背對著莫無為道：“我不想跟你廢話了，我回去了，你別跟著我，離我越遠越好。”

說完，大踏步往回走去。

莫無為看著柳玉風決絕的背影，垂下了頭，真的無法被原諒了麽？

莫無為一屁股坐在了柳玉風方才放衣服的石頭上面，獨自發起了呆。

突然間，他好像想通了什麽，從石頭上跳起，自言自語道：“我不該傷心的，柳玉風還活著，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不管他怎麽對我，我也要一直粘著他，照顧他，保護他！”

說完，他好像打了雞血一般，也歡快地沿原路返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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