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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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山莊”的最後一期工程順利進入封頂工作,至今,我都還沒告訴關琳那天於政去醫院看過她的事。

周末,林欣約了我和關琳一起逛街,然後林欣突然冒出一句:“我要結婚了。”把我嚇楞在原地。魔教教主要棄惡從善了?我瞪大眼睛望著林欣。

關琳更誇張,原本走得好好的,聽到林欣這句話後,硬生生地葳斷了她腳下那雙買來還不到一天的高跟鞋,還把自個兒的腳給葳了。

我和林欣扶著一拐一瘸的關琳到路邊坐下:“怎樣,你腳葳斷了沒有啊?”林欣問得好不奮災樂禍。

“好端端的,突然整這麽一出,你這不是害人嘛!”關琳手上拿著被她葳斷的高跟鞋既心疼又無奈地對著林欣大叫。反倒不心疼自己的腳。

林欣的婚禮定在十二月底,新郎是上次我們喝醉時,那個在林欣家守了她一夜卻什麽也沒發生的鄰居。

那天,我和安晴明一起參加了林欣的婚禮,林欣一身白紗襲地從我和關琳面前走過,當時我們鼓掌鼓得比誰都帶勁兒。

當新郎跟新娘在臺上致辭時,安晴明笑得賊兮兮地湊近我的耳邊對我說:“什麽咱們也辦一場這樣的婚禮啊?要是我穿上禮服一定比臺上的那位新郎帥。”

那時我也沒多想,只單純地覺得他又在貧嘴,於是不加思索地回了他一句:“你知道嗎?比起婚禮,我更想給你辦一場葬禮。”只是,我怎麽也沒料到,當時我隨口的這麽一說,在不久後竟然成了真實。

林欣的婚禮過後,我給於政打過幾次電話,電話那頭的於政聲音聽起來氣若游絲,我和林欣商量後還是決定告訴關琳事實,一來,是因為我知道關琳心裏一直沒放下對於政的感情;二來,我覺得關琳與於政的鹹情不應該就這麽不疾而終。

一開始,關琳以為我和林欣在開她的玩笑,一直在跟我們打鬧說笑,可笑著笑著突然就哭了。也許是多年來內心深處那份莫名的矜持被真相沖垮,眼淚便一發不可收拾,我和林欣看著眼淚也快掉下來了。

第二天,關琳打電話給我,說決定要去英國找他,就算沒能在一起,也希望能陪他走完這人生的最後一程,更為自己一直以來等待畫上一個終點。那天,我和林欣趕到機場送她,關琳笑著跟我們揮手,那一刻,她笑得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沒過多久,安娜也走了,我和安晴明去機場送她的那天,天灰沈沈的,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會下雪。

安娜哭得像是要遠嫁他鄉的小媳婦兒,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往安晴明身上蹭,害得我也跟著情不自禁鼻酸了起來。

送走安娜後,安晴明抿著嘴滿臉笑容眼晴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看得我渾身涼颼颼的特別不自在,我瞅了他一眼,再瞅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看,於是我冷不丁地沖他吼了一嗓子:“幹嘛?”

這時安晴明才嘿嘿笑了起來:“我在想如果當年我出國時,你也在場,也會像現在一樣舍不得我吧?”

“我發現你這個人不僅自戀,還挺自作多情的啊!”我也嘿嘿笑了兩聲對安晴明說,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在機場的人來人往中,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突然掠過我的眼前,我的心瞬間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一時反應不過來,楞在了原地。

“幹嘛?怎麽不走了?”安晴明看著我,推了我一把問。

難道是自己一時看錯了嗎?我猛地回過神,開始在機場內四處尋找。

是他,一定是他,這半年來,那個身影在我腦海裏出現過無數回,我不會看錯的,一定不會看錯。

可能是看出我的不對勁兒,安晴明兩三步追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臂:“你這是怎麽了?”

“放開我,晴明,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我心急如焚地對安晴明叫:“我要找他,晴明,你放開我。”

安晴明一聽到我這句話就楞住了:“你……看到誰了?”他問,抓著我手臂的力道更大了。

“承允,我看到承允,你讓我去找他吧,我求你了。”我掙紮著,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安晴明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什麽也沒再說,抓著我手臂的力道也松了許多。

我望著他泛紅的眼眶,也什麽都沒說,內心對他的歉意把我的喉嚨堵得更慌,我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有點兒慌亂地往剛剛高承允出現的方向跑過去,人來人往中,剛才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知去向了,人們的談話聲,機場工作人員甜美的廣播聲,一下子讓我迷失的方向,一個機場就這麽大,可我找不到他。

我一下子沒有了主張,難道這次又是自己的幻覺嗎?可為什麽剛才的感覺那麽真實?我站在原地毫無目標地四處張望著,內心強烈的失落感像潮水一般一浪浪的向我襲來,仿佛被潮水打到無際的深海裏,止不住地往黑暗的海底沈去。

就在這時,那抹熟悉的身影忽然重新出現在我的眼前,像黑暗中久違的一道光線,一下子緊緊地鎖住的我了目光,高承允就站在我的面前,離我不遠的柱子旁邊,他也望著我,目光中帶著意料之外的覆雜與不安。

我的心像一道被囚禁在深淵裏的靈魂,突然得到了釋放,就在我想邁開腳步朝他跑去時,突然,隨著一聲槍響,高承允的身體像是被什麽擊中一樣整個人倒在了地上,鮮紅的血液頓時從他的右肩上湧了出來。

“快跑。”高承允沖著我大吼了一聲。

人聲頓然沸騰了起來,有人大喊:“不好,有人中槍了。”

人們開始四處逃竄,現場一片混亂不堪,我被擠在人群中,好幾次差點兒被人撞倒在地,隨著身後第二聲槍響,我猛地回過頭,突然看到安晴明向我撲了過來,一顆子彈擦過安晴明的鬢邊,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血口。

“快起來。”安晴明從地上把我了拽起來,拉著我隨著人群沖向機場大門。

“承允還在裏面,他受傷了。”我掙脫安晴明拉著我的手,往高承允的方向跑過去。可還沒跑幾步就被人撞倒了。

安晴明追了過來,拉起我的手臂,大喊:“你不可以過去。”

“你放開我,有人要殺他。”我用力的甩開安晴明的手,從地上困難地爬起來,一心只想到高承允這次可能真的會出事,對方有可能是上次帶槍的那幫人。而這次他們竟然對高承允開槍了,想必是非置高承允於死地不可。

安晴明從我的身後緊緊地把我抱住:“你幫不了他,過去只會更危險。”

我奮力掙紮著轉身一把推開的安晴明,我知道他是在顧及我的安危,可我真的沒想過這麽多,只想著要高承允也能平安地離開這裏。

他躲在柱子的後邊,手裏也握著一把槍,灰色的外套已經被大量的血液染成了深裼色,臉色因為右肩失血過多而蒼白得難看,槍聲四起,子彈一顆接一顆朝著他的方向射擊,落他身邊的玻璃窗上,玻璃碎片四濺,高承允擡手保護著自己的頭部,顯得有些勢單力薄,只有在對方極其短暫的停歇空檔才得以反擊。

“別過來。”高承允一看到我,慌亂中向我沖了過來:“快躲開。”

就在這一剎那,槍聲再次刺耳,所有的事情我都還沒來得及看清,一個白色的身影占據了我的所有視線,安晴明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再次把我撲倒在地,我清楚地聽到他在我耳邊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吭,鮮紅的血液從安晴明的身上一下子濺到了我的臉上,血液的腥味頓時充滿了我的整個鼻腔。

他緊緊抱著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趴在我的身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我的心頭,我慢慢地推開安晴明的沈重的身體,從地面上坐了起來,粘乎乎的血液沾滿了我的雙手,瞬間,一股巨大的寒意從我的視線直竄進我的體內,身上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整個身體像被厚厚地裹上了一層冰,僵在了原地。

直到高承允沖過來用力地推了我一把後,我才驚醒了過來,然後看著安晴明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鮮紅的血液在他白色的外套上顯得格外的刺眼,刺得我眼睛脹得發痛。

我緊緊地抱著他,眼淚在眼眶裏瞬間傾瀉而下。沈重的呼吸聲伴隨著身體無法承受的疼痛從他嘴裏溢出,一下一下地狠狠地砸在我的心臟上。

心裏頓時像被人扔了一顆炸彈,所以的情緒都炸了開來,痛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這時,從機場門口湧進一大批武警,整個機場像陷入了戰爭,槍聲此起彼伏,高承允拉著我,要我離開。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抓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安晴明的手,拼命地對高承允搖著頭,嘴裏一直哭喊著:“不要,不要,不要……”

高承允沒有理會我,叫上了一名武警,兩人合著強行把我拖了起來,我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地掙紮,大喊,用指甲狠狠地在高承允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長長的血肉模糊的印子。但還是阻止不了自己被高承允拖離安晴明的身邊。

出了機場,我全身力氣像被掏空了一樣,任由高承允把我安置在一輛警車內,他臉色鐵青地看了我好一會兒,叫了一名女警員看好我,又沖進了機場裏。

我清楚聽到那名女警員喊了高承允一聲警官。

天,暗沈得像快要掉下來了一樣,壓得人快要透不過氣,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甲縫裏塞滿了鮮紅色的肉絲,指甲斷裂了,可能是剛才在抓高承允的時候用力過度,裂進了肉裏,可我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痛。

我想下車,那名女警員伸手拉著我的手臂,詢問性地看著我,我回過頭,平靜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地拉開她的手 ,下了車。拖著沈重的步伐往空無一人的馬路上慢慢地走去。

下雪了,天上紛紛揚揚地飄下一點一點的白色的雪花,有些飄落到了地上,有些在半空中就已經化了。

冷風夾帶著雪花撫上我的臉,灌進了我的心裏,我擡起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攤開了手掌,雪花飄進了我的手心裏,消失了,像安晴明的生命一樣,在我的手裏消失了。

突然發現,原本自己的內心是那麽地想念安晴明,那個老是喜歡在我面前得瑟大笑,一不高興就找我掐架的安晴明。

一陣黑暗向我的意識襲來,我閉上眼,聽到了自己的身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

從醫院裏醒來後,我一連病了好幾個月,身體的恢愎能力也變得很慢,父親把我接回了家裏住,我把自己關在房裏,一發呆就是一整天,想著安晴明小時候在我家跑來跑去,把我父母逗樂的樣子,想著他回國後為了能來我家蹭飯找盡的各種借口,想著他在公司開會時故意在鄭凱和雪姿面前損我的樣子,想著想著就莫名地哭了,好幾次,我經過書房都聽父親獨自一個人坐在那兒嘆氣,惠姨每次看我,看著看著就偷偷地背著我抹眼淚。

安晴明葬禮的那天,我也沒敢去,把自己深深反鎖在房間裏,然後在自己的手臂上咬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口子。我怕我去了之後,看到安晴明的父母會愧疚得一頭撞死在他們面前。

高承允來看過我好幾次,他現在是重案組組長一開始在酒吧認識他時,他還是個警員,藏在一個社團裏當臥底,之前敬察局的人之所以會調查他,是因為那次的臥底行動基本上沒幾個人知道。因為怕我和安晴明知道得太多會給我們帶來危險,所以才什麽都沒說,才會讓安晴明對他產生了誤會。

高承允說安晴明葬禮的那天,他去了,安晴明的父母除了哭,一句埋怨我的話都沒有,我聽了之後嚎啕大哭了起來,高承允紅著眼眶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裏什麽也不敢再說了。

一個月後,我父親說他為我安排了一次旅行,我答應了,這是我母親去世後,我第一次沒跟我父親唱反調,父親有些驚訝地看著我,然後低下頭就紅了眼眶。

忽然,我發覺父親一下子老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一直在商界裏叱咤風雲高高在上的霸主,而是一個只想著子女安好他就無憂地暮年老人。

離開那天,高承允來送我,他問我要去多久,我說不知道,就當作一次流放吧,等到我不再厭惡自己的時候就回來。他沒多說,只是往我手裏塞了個錦盒,說他會等我回來,然後就轉身走了,

我打開錦盒,裏面放著一枚戒指,上面鑲鉗著一顆花型的鉆石,耀眼奪目。淚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擡起頭讓眼淚流回眼眶裏,這段時間,我真的哭夠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平穩地上升著,我閉上眼狠狠地睡了一覺,夢裏,安晴明站在機場的跑道上,微笑著向我揮著手,我也微笑著,眼淚悄悄地流出眼眶,落在我的肩膀上……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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