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回 他不是你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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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在說什麽?

她不想嫁給他也好?那她還能嫁給誰去?

“習兒,你不小了,該懂事了,你崔鈺哥哥他…他不是你的良人。”

她才八歲,她當真覺得自己還小。

“早前看你們玩兒的好,娘還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但既然現在你自己也不願意,那正好,娘去跟家主說說,看能不能退了這樁婚。”

她終於後知後覺的拉住了娘的衣袖:“為什麽啊?不是說我們姜家的女兒,只能嫁給崔家的人嗎?”

娘覺得她不小了,於是把那些真相告訴她。就是關於崔鈺天煞孤星,克家克族的真相。

她不明白,先生不是教過鬼神之說不可信嗎?怎麽大人總是說一套做一套,教他們小孩子不信鬼神,自己卻深信不疑?

娘黑了臉:“總之娘這是為了你好!你看他爹他娘還有他哥哥,越是親近之人越是被他害的慘烈,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怎麽能眼看著你往火坑裏跳?”

娘走了,說是去找家主商量退婚之事了。

她在生辰日上,沒有糖,還被娘兇了一頓,委屈的掉了淚。

娘說的不對,鬼神之說不可信,憑什麽別人倒黴就要賴在崔鈺的身上?

家主不是說過嗎,崔姜兩家百年世交,親如一族,不可分割,他們怎麽能說自家人是天煞孤星呢?

況且雖然她還小,但聽過故事也知道,夫妻就該像當初越州崔家的老家主崔良那樣,彼此信任,堅定不移。

雖然他們還不是夫妻,但她自懂事起,就知道他日後一定是自己的夫君,所以她是應該相信他的,就像當初的姜家家主那樣,她應該在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他的時候,依舊堅定的相信他。

這樣才對。

更何況那不過只是些虛無縹緲的謠言。有誰親眼看到他害了他爹嗎?有誰親眼看到他害了他娘嗎?有誰親眼看到他害了他哥哥嗎?

她為此抗爭了一整日,並做好了抗爭一整年的準備。

但好在家主是站在她這一邊的,沒有讓她孤軍奮戰一整年。家主說,已經定下的婚約,不可隨意更改。

可娘還是不妥協:“崔家八年前就背棄誓言,娶了外姓的女子進門,憑什麽我們不能退婚?”

姜思習的娘姓姜,爹姓崔,她爹是少數婚後從崔家來到姜家生活的。爹天賦不大好,娘便很強勢,所以她也姓姜。

家主冷了臉:“崔家怎麽做是他們的事,我們不能違背誓言。況且那名外姓女子只是側室,也算不了什麽。”

姜家從來就不欠崔家的,是崔家欠了姜家的。可如今卻好像是他們做錯了什麽,非要如此忍辱負重,眼見對方是個那樣命硬克人的,還不得不嫁了自家的女兒去。

幾房的姜家叔嬸們都很不滿。姜思習卻覺得家主說的很對,別人做的不好是別人的事,我們自己不能因為別人做的不好就也做的不好。

更何況她崔哥哥又沒有說要娶別人,也沒有說不要娶她,除了缺席她八歲那年的生日宴,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她沒有理由就這麽退了婚。

可第九年,他還是沒來。

第十年,他依舊沒來。

第十一年,她已經是腰配短劍的大姑娘了,可以同父母一道出門去越州拜訪了。

崔府很大,比姜家大院大。

她攢了三年多的怨氣,想跟他打一架。

姑娘應付完長輩們的噓寒問暖,推開後院的大門,抓過小廝便柳眉倒豎的問:“崔鈺在哪兒!“

“姜姑娘,二公子已經不在了…”

什麽叫不在了?娘說人死了那叫不在了,難道他…她瞪大了雙眼,如遭雷劈。

小廝輕嘆一聲:“就在數月前,家主把二公子趕出家門了,如今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家主說,二公子以後不是我們崔家的人了。”

姜思習輕喘了兩下,原來他沒死,嚇了她一跳。可是…

“什麽叫趕出家門了?什麽叫不是崔家的人了?”

“就是崔家以後不會再認他了,他把崔家害的太慘了。”

後來她走在越州的長街上,找到那家百福居,用自己攢了一年的零花錢,一口氣買了九袋兔子糖,跑到城郊的小河邊,一袋一袋的全吃完了。

越州百福居的兔子糖,軟白軟白,又甜又糯,做成個兔子樣。

每年一袋,她吃的香香甜甜,一日九袋,她吃的吐了,吐的臉色慘白,從此以後再也不想吃糖。

就像崔家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崔鈺這個人了。

她不高興,娘很高興,崔鈺不是崔家人了,那他們的婚約自然也就不算數了。

那她該嫁給誰呢?

娘說:“崔家二房的長子崔赫,雖說不是嫡系一脈,年齡上也比你大了些,但好歹天賦不錯,娘也不求別的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好。”

隨便吧。

這一回她和家主都沒有抗爭什麽。因為崔鈺已經不在了,天大地大,這樣的抗爭沒有任何意義。

她只是忽然間對這些事失去了興趣,她想專心習武,學有所成,再考慮成家生子。

於是一來二去的,直到二十歲那年,拖無可拖,她和崔赫的事情才算定了下來。那時候她可真真是個大姑娘了。

事情定下來,便要開始準備婚事,一項一項,都要挑了吉時吉日。這過程,怎麽也要一年時光。

這一年裏,娘說你也和人家多見見,培養培養感情。

崔赫比她大八歲,二人初次單獨相處,就給她買了一袋兔子糖。

“我聽府裏的下人說,你最愛吃這個。”

九年沒有吃過一塊糖。可光是看到那顏色,聞到那味道,她便立刻幹嘔了一聲。

將那袋糖推遠些,她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到的這個話,母親家教嚴,從小就不許我吃這些。”

崔赫笑了笑:“姜伯母此刻又不在,我是聽過去伺候大伯父的人說的,他們說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回過生辰,子玉堂弟都讓他們去買這個來。”

那是她坐著一頂喜轎被擡到崔府門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崔赫獨處,極其短暫,不過幾句話的時光。

分別前她說:“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十一歲開始就再也不吃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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